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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金萬兩其人

2026-10-23 06:36:50 作者: 相生祐子

  李辰今日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衣,外罩一件銀狐大氅,整個人看起來英氣勃發,帶著一絲溫潤如玉的儒雅感。

  顏色上,也更沒有攻擊性。

  在他身後,趙鐵柱等一眾親衛收斂了殺氣,儘量擺出一副迎接貴客的姿態。

  車隊中央,華貴馬車緩緩停下。

  金萬兩在帳房先生的攙扶下,費力地跨下馬車,

  他圓滾滾的身體裹在金紅相間的貂皮里,活脫脫像是一座移動的小山包。

  「金先生,本王可是等你好久了!」

  李辰爽朗一笑,竟是不等金萬兩行禮,便直接翻身下馬,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金萬兩正要下拜的雙臂。

  他的力道控制得極好,既表達了親近,又顯露了一絲不俗的根基。

  金萬兩被肉褶子擠得只剩下縫隙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極深的詫異,但臉上卻瞬間堆起了諂媚而熱切的笑容:

  「哎呀呀,罪過,罪過!草民金萬兩,何德何能竟勞煩王爺聖駕親迎,真是折煞草民了!草民這一路上因大雪封路,耽擱了些時日,沒能及時回程拜賀新王,還望王爺恕罪啊!」

  

  李辰緊緊握著金萬兩的手,彷佛兩人是多年未見的至交好友,感嘆道:

  「金先生這是哪裡話?這一路上你為北涼換取南方物資,讓北涼的集市、商鋪得以運作,乃是功在千秋的好事。本王雖初到北涼,但也知道,這北涼若是沒了金先生,至少要塌半邊天。」

  兩人並肩而行,李辰的態度親和得讓周圍的百姓和金家的私兵都有些發愣。

  金萬兩一邊走,一邊用眼角餘光打量著這位傳聞中一夜殺穿陳虎府的六皇子。

  李辰此刻笑得陽光溫和,言談舉止間儘是對金萬兩的推崇,甚至帶著一絲晚輩對待長輩的謙卑。

  「王爺過譽了,草民不過是個逐利的商人,擔不起,擔不起啊。」金萬兩試探著丟擲一句機鋒,「草民進城時聽聞,趙家主趙老哥昨夜身體不適,已在府中閉門謝客了?草民本還想著回城後去討杯酒喝呢。」

  李辰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停滯,反而更加燦爛了一分,壓低聲音道:

  「趙開山啊,唉,這趙先生確實是不識時務。本王本想著大家都是北涼的一份子,共克時艱,可他偏偏要守著一些舊規矩不放,甚至公開反對本王。

  「甚至在酒樓對本王設下埋伏。本王年輕氣盛,難免用了些激烈的手段,這才讓他靜養去了。不過金先生不同——」

  李辰停下腳步,目光真摯地看向金萬兩,語氣中充滿了欽佩:

  「本王查閱了以往的卷宗,金先生在北涼經營多年,能在遠比江南艱難百倍的邊塞營商環境中,積累下不亞於江南巨賈的財富,這份智慧和手腕,本王佩服得緊。

  「若不是大景商會那幫坐井觀天的傢伙排擠,以金先生的能耐,怕是早就能與南炎乃至西羌通商,讓這北涼城變成大景第一雄關了。

  「本王私心覺得,這北涼值得本王合作、值得本王真心對待的,唯金先生一人而已。」

  金萬兩聽著這連消帶打、捧殺並舉的話語,心中掀起了更多狐疑。

  他太熟悉這種口吻了,弱小時他便常用這種話術阿諛奉承別人,尋求更多合作的機會。

  往往越是有求於人,便越會這麼客氣。

  他狐疑地看著李辰,心中暗自揣度:這位王爺殺了陳虎,打壓趙家,現在卻對我如此客氣,詆毀其他豪強大族……

  莫非他是真的想把我金萬兩扶持成他在北涼的唯一錢袋子,讓我效仿孔家扶持當年微弱的大景太祖皇帝之舉,共享富貴?

  還是想先穩住我,打算得到足夠的利益後,將我一腳踹開,獨占我金家財富?

  不怪他這麼想,有道是無情最是帝王家,即便是他這樣貪婪、不計手段的商人,論無情也遠遠比不過帝王家。

  帝王家可是真的會隨時對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們動手的。

  即便本朝太祖皇帝手段和緩,也同樣收回兵權,輕易不讓曾經的老兄弟們率軍出征,一系列機緣巧合下,這才導致原本的「滅南炎之戰」功敗垂成,最終無功而返。

  「王爺這番抬舉,草民實在是誠惶誠恐。」金萬兩故作惶恐地抹了抹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水,眼神閃爍,

  「草民這在外奔波了數月,這一身老骨頭都快散架了。家裡那幫不成器的子侄怕是也急得不行。不如請王爺體恤,容草民先回府中安頓一番,洗去這滿身塵土。待明早,草民定備下厚禮,去王府向王爺登門謝恩。」


  金萬兩在使緩兵之計,他打算回府弄清楚最近一段時間北涼到底發生了什麼,是否有哪些他沒注意到的細節,也要重新評估李辰的胃口。

  李辰彷佛完全沒看穿他的心思,依然熱情地點頭:

  「應該的,金先生旅途勞頓,是本王考慮不周。來人,護送金先生回府!」

  就在兩人寒暄的這段時間裡,金家的車隊已經有人朝著四面八方扔出了銅板、碎銀子,周圍上千名百姓一擁而上哄搶,但又因為金家的上千護衛,所以不敢衝擊金家車隊。

  得了幾個銅板的頗為遺憾地離開,期待著下次金家車隊回來,自己能多搶一些。

  搶得多的,甚至能拿到二三兩銀子,兩個多月的家中開支有了著落,這個冬天可以活下去了。

  周圍都是對金家車隊千恩萬謝的聲音。

  李辰瞥了一眼後,輕笑著說: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賺錢之後不忘家鄉人,金先生不愧是我北涼最重情誼的商人。」

  「哪裡哪裡。」

  就在金萬兩客氣了一句,準備轉身離去時,李辰的目光突然狀若無意地落在了車隊後方的那座巨大囚車上。

  「唔,金先生,本王剛才就好奇。後面囚車裡鎖著的……可是什麼異獸?這陣仗,本王在京城都沒見過。」

  金萬兩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如鐵塔般的壯漢,眼神中閃過一絲心悸,解釋道:

  「回王爺,這哪裡是什麼異獸,這傢伙個南炎國的間諜,也是個命硬的奴隸。草民在南邊進貨時,見此人身強體壯,想著買回來當個看家護院的力士。

  誰知這畜生性子野,在半道上暴起傷人,竟然打壞了草民二十幾個帶刀護衛,數十人愣是不得近身。

  「最後還是用了些迷煙,又餓了他整整三天,待他體力耗盡才重新拿住。為了以防萬一,草民才打造了這鐵木囚車,倒是讓王爺見笑了。」

  李辰看著囚車裡如火山般蘊含著恐怖爆發力的漢子,【洞察之眼】下,一組驚人的資料瞬間刷紅了他的視野。

  【姓名:夏奇】

  【身份:被南炎陷害排擠又被大景誤認為間諜,被抓住後成為奴隸的前南炎左將軍夏弘之子。】

  【武力值:100(極度虛弱狀態:55)】

  【潛力:S級。天生神力,擁有罕見的「霸體」特質。】

  【當前狀態:深度仇恨,極度飢餓,瀕臨崩潰邊緣。】

  武力值100!目前他見過的所有人里,就沒有一個能達到這個級別的!

  即便是半步宗師境的黑衣衛百夫長,也不過是89的武力值。

  李辰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臉上卻只是露出一副驚嘆和好奇的神色,笑著對金萬兩說道:

  「南炎蠻子果然天生怪力,金先生能擒獲此等凶物,也是手眼通天。既然金先生要回府安頓,本王就不多留了。明早,本王在府中煮好新茶,靜候金先生大駕。」

  「一定,一定。王爺請留步。」

  金萬兩拱了拱手,在一眾私兵的簇擁下重新登車。

  馬車緩緩啟動,金萬兩在掀開帘子的最後一刻,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雪地中、依然對著他揮手致意的年輕王爺。

  李辰的笑容很乾淨,就像這冬日裡的和煦陽光,但在金萬兩的感官里,這北涼王絕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

  「老爺,這位王爺似乎跟傳聞中完全不同啊。」帳房先生壓低聲音道。

  金萬兩收回目光,靠在軟墊上,臉色瞬間變得陰沉,指尖劇烈地揉搓著兩枚沉香木球:

  「不同?那是大大的不同。他太熱情了,誰知道他是真心還是假意。他想合作?還是想把我金家的錢財糧草全都吃掉?」

  「傳令下去,回府後立刻讓潛伏在王府周邊的眼線來見我。還有,給南邊與我交好的幾個商號發密信,我要知道這位六皇子在離京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金萬兩閉上眼,肥厚的肚皮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而此時,站在南門大街中央的李辰,笑容在金萬兩的馬車消失在轉角的那一刻,瞬間冰消瓦解。

  他重新跨上白馬,眼神冷冽地看了一眼逐漸遠去的金家車隊:

  「金萬兩果然不是好相與的,恐怕難以長期虛與委蛇下去,今日金家護衛眾多,要想辦法拿下金萬兩才行。至於囚車裡的夏奇……」


  李辰轉過頭,對著身後的趙鐵柱低聲吩咐道:

  「派一些個青羽營里最靈光的小子,喬裝打扮了,盯著金家的馬廄。如果那個壯漢被帶去金府的地牢,第一時間回來報我。」

  至於夏奇這種萬夫莫敵的猛將,留在金萬兩手裡當個看門狗,實在是暴殄天物,如果能為他所用,未來不管是給自己當個貼身保鏢還是衝鋒陷陣,都是極好的人選。

  金府的大門在一陣沉重的悶響中緊緊合攏,將外頭那些百姓敬畏、貪婪而又複雜的目光隔絕在了青石影壁之外。

  回到自家地界的金萬兩,臉上的和氣生財、如彌勒佛般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本紅潤的臉色也在剎那之間變得陰鷙且暴戾,彷佛脫下了一層名為的偽裝,露出了內里擇人而噬的暴君本相。

  「把那個死硬的畜生拉到院子裡來。」

  金萬兩的聲音冰冷,肥重的身體坐在了院中的一把太師椅上,太師椅發出幾聲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但終究還是承受下來了。

  沉重的囚車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溝壑,停在了院子正中。

  南炎壯漢依然低垂著頭,亂發遮面,一身被鐵鏈鎖住的肌肉卻在寒風中微微顫動,散發出一種狂野而不馴的殺氣。

  金萬兩接過帳房遞來的滾燙熱茶,輕輕抿了一口,眼神如毒蛇般盯著囚車裡的漢子:

  「夏奇,老夫在南邊把你買回來,給你吃最好的肉,給你治身上的箭傷,甚至還承諾過只要你對老夫忠心耿耿,老夫就讓你當金家私兵的統領。你這骨頭,怎麼就比這鐵木還要硬呢?

  「若不是老夫出手買下你,說不定你要在那些官宦之家受到多少屈辱。」

  夏奇緩緩抬起頭,露出一雙布滿血絲、冷漠的沒有一絲生氣的眼睛。

  他的嘴角由於乾裂而滲出血跡,這些日子基本都是靠雪花融化的丁點融水硬撐。

  他一個字也沒有回應,只是死死地盯著金萬兩,眼神中透出不屑。

  「老爺問你話,你是聾了還是啞了!」一旁的私兵頭目見狀,為了表忠心,猛地揮起手中的倒鉤皮鞭,狠狠地抽在夏奇赤果的脊背上。

  「啪!」

  皮肉翻卷的聲音清脆刺耳,夏奇的身軀猛地一顫,卻硬是連一聲悶哼都沒發出。

  眼睛裡的仇恨反而愈發熾熱。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只要能給他機會……

  金萬兩的表情逐漸變得扭曲,在北涼城這麼多年,即便是以前的陳虎,也不敢這樣無視他。這種無法掌控全域性的挫敗感,讓他心中暴虐的本性徹底暴露無遺。

  「好,很好!」金萬兩猛地將手中的茶盞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在雪地上,激起一片白霧,「既然如此,你就一輩子待在暗無天日的地牢里,從此刻開始荒廢今後的所有生命。」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囚車裡的夏奇,語氣中充滿了殘忍的快感:

  「拉下去,鎖進地窖最深處的鐵籠里。每天只許餵兩口稀得見底的米湯,別讓他死了,但也別讓他有半分力氣。

  「老夫倒要看看,這南炎國的奴隸,在昏暗寒冷的地牢泡上三個月,還有沒有這份絕不開口的傲骨!更不許他睡覺,只要他閉上眼,就給我潑水澆醒!關到他求饒為止!」

  看似沒有什麼肉體上的折磨,但缺水缺糧,又不讓人睡眠,這種折磨是任何人都難以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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