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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煽動

2026-10-23 06:36:52 作者: 相生祐子

  夏奇被拖走時,沉重的鐵鏈聲在金家大院裡迴蕩,顯得陰冷而沉悶。

  金萬兩看著仍然沉默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暴戾的情緒被他強行壓下,似乎重新變回了精明且多疑的商賈。

  「派去京城的快馬走了嗎?」

  「回老爺,走了三撥,走的都是不同的路,確保萬無一失。」帳房先生躬身答道。

  「嗯。」金萬兩眼神閃爍,「新王今天對老夫太客氣了,客氣得有點過頭。老夫活了大半輩子,最不信的就是皇室的善意。

  「如果京城傳回的訊息說他真的是被徹底拋棄的廢物,沒有迴轉空間,老夫就讓他在這個冬天明白,誰才是這北涼真正的掌控者。」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深沉:

  「另外,把黑狼骨哨準備好。若是北涼王真的想動我金家,老夫不介意讓北蠻的鐵騎,來幫這北涼換個主子。哪怕北涼城破,老夫的金銀也有地方去,但他李辰,只能死在鯉魚躍龍門的幻夢裡。」

  ……

  燈火搖曳,李辰坐在案幾後,看著面前局促不安的三名中年漢子。

  

  這三人是他在修繕王府的工人中透過【洞察之眼】親自篩選出來的,分別是老瓦匠、老木匠和一名懂石土構造的泥頭。

  「三位,不必拘禮,坐吧。」李辰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三名工人受寵若驚,他們這輩子給貴人幹活,除了下跪就是哈腰,何曾聽過這種坐下說話的要求?

  「王爺,草民等人站著聽差便是,這使不得……」老瓦匠惶恐地搓著手。

  「在北涼,本王說的話就是規矩。」李辰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坐下吧,不必拘謹,本王有要緊事請教。」

  三人戰戰兢兢地斜著身子坐下,心中對這位新王爺的感激與敬畏瞬間拔高了一截。

  【洞察之眼反饋:目標忠誠度提升至75。】

  「你們中有人參與過糧倉的建造、或者對斷龍石門有所了解嗎?本王想知道,用斷龍石門阻隔的糧倉,如果有人放火燒糧,真的無解嗎?」李辰開門見山地問道。

  三人對視一眼,老木匠猶豫了片刻,開口道:

  「王爺,金家糧倉是陳虎在位時撥了軍中工匠幫著建的,如果您說的事金家的糧倉,小老兒倒是了解。

  「斷龍石重萬斤,金家糧倉石門後的門閂還連著火油槽,只要外面強行破門,火油就會傾瀉,引燃裡面乾燥的糧食,救都救不回來。」

  李辰眉頭微皺,強攻不行,糧食一旦毀了,他這些天的努力將化為泡影。

  「難道沒有什麼別的辦法?」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老瓦匠突然想起了什麼,低聲道:

  「王爺,草民倒是知道一些,糧倉有一部分建在地下,為了防潮和防止糧食捂爛,特意留了不少氣孔。金家人平日裡把氣孔偽裝成假山石縫或者排水渠的蓋子。若是,若是能堵了這些孔……」

  李辰眼神一亮,前世的知識在他腦海中迅速跳動。

  對啊!燃燒需要空氣。

  「只要堵住所有氣孔,內部的空氣就不流通。」李辰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擊,目光深邃,「火油燃起需要大量的風,如果沒有氣流,哪怕點了火,也會因為缺煙和缺氣而迅速熄滅,就算燒也少不了多少。」

  「正是這個理兒!」泥頭也反應過來,興奮地拍了一下大腿,「糧倉建得極深,四周都是夯實的粘土和磚瓦,不透氣的。只要把那些通氣的眼兒全給糊死了,裡面就是個悶葫蘆!」

  李辰起身吩咐:「你們三個,把記得的所有氣孔位置全部畫出來,盧生!」

  盧生立馬站出來。

  「帶上暗衛,叫他們按照這幾位老先生的標準,連夜潛入金府外圍摸排,務必在動手前,確定每一個氣孔的座標。」

  「是!」

  等到工人退下,張三從門外快步走進,手裡攥著一份緊急情報:

  「王爺,盯梢的兄弟回報,金萬兩派出了三路人馬,奔著京城方向去了。另外,金家的一名管事下午悄悄出了城,去的是北邊蠻荒的方向,疑似手裡帶著金萬兩的私人骨哨。」

  李辰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

  果然,金萬兩這種人,從未想過安分。


  「看來想引蠻子入關,透過外敵給我施壓?他這是覺得我李辰不敢殺他,還是覺得北涼的百姓命太長?」

  李辰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代表金府的紅點上。

  「他想等京城的虛實,就讓他等著吧。等盧生把那些氣眼全部標記清楚,我們就直接動手。」

  李辰緩緩握緊拳頭,輕輕砸在案板上:

  「至於北蠻,既然金萬兩想引蛇出洞,本王就順便把這北涼境內的這些蛇蟲鼠蟻,一併清理了。張三,傳令給北大營的宋強和王立,叫哨探隊伍進入最高戒備。凡是近期出現在邊境游弋的蠻子小隊,不必上報,直接圍殺了。」

  「是!」

  一道道軍令吩咐下去,李辰也沒那麼多精力等金萬兩齣招了。

  畢竟金萬兩在北涼盤踞多年,說不定有什麼後招。

  實在不行,假設真的沒法保住糧倉里那些糧草,他也能想到辦法勉強撐過這個冬天。

  【任務釋出:攘外安內】

  【任務描述:商人金萬兩並不安分,在試探宿主的同時,竟然派出人馬,希望透過北蠻施壓北涼,在合作中取得更高地位,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與虎同行必遭反噬,請宿主清除金家勢力。】

  【任務獎勵:特選馬鈴薯、玉米種子,可在苦寒之地耕種!】

  李辰攥緊拳頭,壓抑著喜悅沒在眾人面前表現出來。

  系統給自己發了保底!

  看來,哪怕沒辦法保下所有糧食,只要自己透過原本想好的最後方案度過冬天,明年就能憑藉這些馬鈴薯和玉米種子養活整個北涼!

  至於金家,別說李辰原本就看金家不順眼,現在為了獎勵,不管怎麼樣,金家人都必須死了!

  馬鈴薯和玉米基本可以說是穿越者必備神器了,有了這兩樣種子,以北涼的人口來說,生產出來的糧食足夠自給自足不說,說不定還能往外賣一些……

  另一邊,金府深處,地龍燒得旺盛,金萬兩半躺在紫檀木的大榻上,肥碩的手指輕輕揉搓著兩枚血玉膽。

  他的目光陰冷地盯著窗外飛舞的雪花,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冷笑。

  「老爺,引子已經放下去了。」帳房先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屏風後,低聲匯報,

  「城南的一家豐產糧行,是咱們名下最小的鋪子,最近那裡聚了百來號新來的餓得發瘋的災民,領頭的已經拿了咱們的銀子。只要一聲令下,那邊就會鬧起來。」

  金萬兩抿了一口溫熱的參茶,語氣悠然:

  「李辰那小子不是喜歡收買人心嗎?裁撤老弱,補發安家費,還想辦私塾……呵,聖人的面具可不是那麼好戴的。

  「老夫倒要看看,當他面對那些搶掠商鋪的『無辜百姓』時,他的刀還快不快,心還硬不硬。」

  這是金萬兩投石問路的第一步。他想看清李辰的底線:

  是寧願吃啞巴虧也要維持「仁王」名聲的懦夫,還是一個會為了法度而對百姓舉刀的暴君?

  但無論李辰選擇了哪一種,金萬兩都準備好了後手,總有一種能讓李辰的名聲被敗壞。

  城南的空氣里透著一股子發霉的土腥味。

  豐產糧行的燙金招牌,在寒風中微微歪斜,原本象徵著財富與安穩,此刻卻成了一塊刺眼的引魂幡。

  糧行門前,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一片人頭,來者不是往日裡井然有序的買賣人,而是一雙雙餓得凹陷、泛著綠光的眼睛。

  他們是最近一批進城的災民,考慮到城內的承載力仍能承受,便同意這些人進城。

  「大家快看啊!金家的糧庫里堆得全是白花花的大米,咱們家裡的娃兒卻在啃樹皮!」

  一個穿著破爛棉襖、卻生得賊眉鼠眼的漢子,此刻正金雞獨立般站在糧行門口的青石磨盤上。

  他叫張大,名義上是個逃荒的流民,實則是金家外宅養了多年的地痞,他一邊揮舞著乾枯的手臂,一邊聲嘶力竭地嘶吼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火星,直接崩進了這群乾柴般的災民心裡:

  「王爺前兩日說了,北涼的糧食是大家的!可金萬兩這老狗,寧願讓糧食在庫里長毛,也不願放咱們一條生路!搶了他的糧,就是聽王爺的令!」

  這種極具誘惑力且帶著官方背書的假訊息,成了壓死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搶啊!為了娃兒!」

  不知道是誰先帶頭髮出了一聲悽厲的吶喊,緊接著,緊閉的杉木大門在數百人的撞擊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大門崩碎的一瞬間,原本維持的脆弱秩序徹底土崩瓦解。

  人群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入,原本整齊堆放的糧袋被無數雙長著凍瘡、指甲里全是黑泥的手瘋狂撕扯。

  經過精細晾曬、由於陳放而略顯發黃的陳米,像瀑布一樣嘩啦啦地傾瀉出來鋪滿了冰冷潮濕的地磚。

  場面瞬間因為混亂與哄搶而變得令人作嘔。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整個人趴在米堆上,不顧旁人的踩踏,拼命地往懷裡劃拉著混雜著沙土和血跡的米粒;

  幾個壯漢為了爭奪一個完整的糧袋,竟然當場互毆起來,木棍砸在骨頭上的悶響,被淹沒在狂熱的喧鬧中。

  「我的米!這是我的命啊!」

  老婦人的哭喊聲轉瞬即逝,因為更多的腳已經踩過了她的後背。

  張大站在磨盤上,冷眼看著這齣由金萬兩親自導演的人間慘劇,嘴角露出一抹隱秘而得意的笑意。

  他看到糧行的夥計們象徵性地反抗了幾下,便順從地倒地哀嚎,鮮血染紅了散落的糧食。

  金家專門交代的,血流得越多,北涼王身上的污點就越深。

  此時的糧行內部,米、麵粉飛揚,混合著汗臭、血腥和腐爛的味道。

  一袋袋昂貴的陳米被拖入泥水,被踐踏成毫無意義的漿糊。這種對資源的極致浪費,在這些餓得發瘋的災民眼中,卻變成了一場由北涼王李辰默許的掠奪。

  就在這股暴戾的氣息達到頂點,甚至有人開始試圖放火焚燒糧行後院時……

  「噠——噠——噠——」

  一陣極為沉重、極其富有節奏感的馬蹄聲,從街道的另一頭,穿過飛舞的細雪,如雷鳴般壓了過來。

  原本陷入癲狂的人群,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聲音戛然而止。

  李辰騎在通體雪白的戰馬上,玄色的斗篷上落滿了白霜,一雙深邃如淵的眸子,隔著瀰漫的塵埃和細雪,死死地鎖定了磨盤上的張大。

  在他身後,五十名親衛營士卒長刀半出鞘,冰冷的鐵鏽味與殺氣在這一瞬間封鎖了整條街道。

  李辰看著滿地的狼藉,看著那些抱著糧袋、臉上還沾著別人鮮血的百姓,眼底多了一些冰冷和惱火。

  「本王發了話,讓你們來搶糧?」

  李辰的聲音不大,卻像是從九幽地底下鑽出來的,帶著一股讓人膝蓋發軟的壓迫感。

  張大被這目光盯得心頭髮毛,他強撐著嗓門,還想最後煽動一把:

  「王爺!您可來了!咱們可都是聽了您的密令……」

  話音未落。

  李辰右手猛地在馬鞍上一撐,整個人如同一隻蒼鷹掠過雪幕,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鏘——!」

  赤紅的刀芒在昏暗的糧行前閃過。

  甚至沒有人看清李辰是如何出手的,只聽「噗嗤」一聲悶響,張大那條還在空中揮舞的右臂,齊根而斷,帶出一道兩米長的血箭,濺在了豐產糧行的金字招牌上。

  「啊——!!!」

  悽厲的慘叫聲,終於在這座死寂的糧行前,拉開了這齣局中局的反擊序幕。

  李辰單手持刀,腳尖踩在張大這條斷臂的手掌上,語氣平靜得讓人發瘋:

  「本王發的令,本王怎麼不知道?打著我的名號就可以做這些事情?現在,本王倒是要好好問問你,到底是誰,給了你多少銀子,讓你買這北涼城幾百條人命的斷頭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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