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廨內只有西門慶二人。
潘金蓮跪在地上,流著淚訴說她受到的委屈。
似是擔心西門慶不相信,潘金蓮舉手指天要發毒誓。
西門慶三兩步上前,握住潘金蓮的纖纖素手,另一隻手則是掩著她的紅唇不讓她發毒誓。
「不用說,我信你。」西門慶說道。
這六個平平無奇的字,卻讓潘金蓮瞬間淚如雨下。
她太需要得到別人的信任了!
尤其是這句話出自西門慶之口。
「官人,我……」潘金蓮無語凝噎。
西門慶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嘆了口氣說道:「我明白你的心意,但你如今仍然是武大郎的妻子,若是如實把事情真相道出,對你對整起案件的審判都極為不利。」
上輩子他身邊有太多鶯鶯燕燕,西門慶已經十分熟練如何遊走在各個女人身邊。
所以才能輕而易舉獲得潘金蓮的信任。
潘金蓮默默擼起袖子,向西門慶展示她新添的淤青傷痕。
「奴家跟大郎提過和離……」
後面的話潘金蓮沒說出口,西門慶已經瞭然。
西門慶又說:「只要你願意相信我,我可以把你從這起案件之中摘出來。」
潘金蓮眼睛一亮,「真的麼?」
迎上西門慶的明眸,潘金蓮立即改口:「我相信官人!」
西門慶低聲吩咐了幾句,潘金蓮不斷點頭。
而後西門慶找人來給潘金蓮做寫口供,潘金蓮按照西門慶的話術說了出來,她這邊就算是審完了。
在西門慶準備提審王婆之際,夏龍溪已經透過下人了解到這起案件的始末,老臉不由浮現了一抹冷意:「這西門慶真是狗膽包天,居然敢明晃晃扣押王鵬舉,就不怕王家震怒麼?」
「得罪皇親國戚的下場,他很快就知道了!」
「來人。」
「替本官去一趟王家,把王鵬舉被西門慶拘押的訊息傳回去。」
他要往這起案件上澆一把油!
最好能燒死西門慶!
彼時。
西門慶單獨提審王婆。
王婆一個勁下跪求饒,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
西門慶始終不語,嚇得王婆差點屁滾尿流,哭得嗓子都啞了。
「你知不知道,潘金蓮是我看上的人?」西門慶幽幽開口。
王婆大驚失色,慌忙哭道:「官人,這老身真不知道啊!如果我知道這件事,肯定不會去找王公子!」
西門慶揹著手繞著王婆踱步幾圈,最後站定在王婆身前。
「那你知不知道……」
「膽敢算計我的人,是什麼下場?」
王婆臉色煞白。
西門慶自問自答:「我會讓他從清河消失!」
一縷縷殺意從他身上瀰漫開來,王婆總算意識到自己犯下了大錯,再次磕頭求饒。
「你想活命麼?」西門慶趁勢說道。
對於一個將溺死之人而言,他伸出的這根救命稻草無疑極具誘惑。
王婆點頭如小雞啄米,生怕西門慶沒看見。
西門慶蹲在王婆身前,淡淡說道:「王鵬舉與我有仇,你確定不是王鵬舉主動提出讓你拐騙潘金蓮過去的麼?」
「不,不是,是我拐騙了潘金蓮。」王婆訥訥回答。
西門慶搖頭:「你再想想。」
王婆到底是個人精,很快就明白西門慶話裡有話,這意思是讓她去指控王鵬舉,將所有罪過推到王鵬舉身上。
她自然樂意……
但,王婆擔心被王家報復,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事情似乎真是這麼一回事,就怕王家那邊不會放過老身。」王婆可憐巴巴望向西門慶,希望能得到西門慶的承諾,西門慶卻只說道:「你考慮清楚了,得罪我是死得罪王家也是死。」
王婆身子打顫。
橫豎都是死,無非就是早晚的問題罷了。
她已經開始懊悔為什麼要貪這十五兩銀子圈進漩渦之中。
「不過……」
西門慶話鋒一轉。
王婆眼睛一亮,急忙跪著說道:「官人,您肯定還有法子的,只要給我一條生路讓我做什麼都成!」
西門慶笑逐顏開:「我就喜歡跟你這種聰明人談生意,到時候我會給你一筆銀子離開清河縣,屆時我會對外宣稱你已經死了,只要你遠走他鄉再也不回來王家就奈何不了你。」
王婆呼吸急促,眼睛都亮了。
常言道好死不如賴活,剛剛西門慶的話讓她明白自己已是必死的局面,如今西門慶給她指了條生路,怎麼可能一點都不動心?
「官人大恩大德,老身沒齒難忘!」王婆立馬表態,算是答應下來了。
西門慶讓人寫好口供,王婆痛快畫押。
到了這一步,主動權已經掌控在西門慶手裡,王鵬舉再怎麼掙扎都沒用。
從關押王婆的牢房裡出來,西門慶準備去會會王鵬舉。
這時。
武鬆快步走到西門慶面前,「大人,王家來人了!」
「這麼快就來了?」西門慶有些意外。
看來自己的動作還是慢了點,沒能在王家到來之前定罪。
武松頷首:「是,而且來的是王家老爺,氣勢洶洶看樣子非要帶走王鵬舉不可。」
「走,去會會他!」
西門慶扔下王鵬舉不管,快步來到官廨。
這原本是屬於夏龍溪的辦公點,如今已經被西門慶鳩占鵲巢,偏偏衙門上下所有人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
除了夏龍溪。
王鵬舉他爹王文昌滿臉怒氣坐在凳子上,察覺到西門慶進門,王文昌沒有起身迎接的意思。
四目相對,王文昌怒哼:「西門慶,你好大的膽子!」
「我命令你馬上釋放我兒,我兒鵬舉是無辜的,我聽聞他還被那賤人踹了一腳要命部位,若不馬上去醫館治療落下病根你擔得起責任麼?」
西門慶慢條斯理坐在王文昌對面。
王文昌遲遲沒有等到西門慶表態,怒氣愈加旺盛:「我在跟你說話,你耳朵聾了?」
「沒聾,聽著呢。」西門慶淡淡說道。
王文昌更加生氣了,商賈出身的西門慶有什麼資格以這種語氣跟他對話?
砰!
「我警告你,再不釋放我兒,定叫你吃不了兜著走!」王文昌拍案而起,怒髮衝冠。
西門慶瞥了眼暴跳如雷的王文昌,忽然笑了起來:「王老爺別生氣,生氣對身子不好,您兒子已經鋃鐺入獄,您若是再因為生氣而病倒了可如何是好?」
「你的意思是,沒打算放了我兒?」王文昌瞪大眼珠子。
西門慶聲音大了些,擲地有聲說道:「王鵬舉涉嫌強暴民女未遂,已觸犯大宋律法,身為清河縣巡檢使我有義務將其拘押,王老爺還有什麼疑問麼?」
王文昌徹徹底底氣瘋了。
「好好好,你狗膽包天,真以為能隻手遮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