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福酒樓。
夏龍溪特意設宴於此,就是因為知道廣福酒樓掌柜與西門慶是舊相識,而聚福酒樓與西門慶曾有過矛盾。
一想到馬上能殺了西門慶,夏龍溪臉上浮現久違的笑容。
他小酌了半杯,笑眯眯說道:「天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前些天南邊家裡來信,夏龍溪的兒子考取了功名,很快就能與夏龍溪同朝為官。
再把西門慶除了,簡直雙喜臨門。
正想著未來的好日子,僕人快步來到夏龍溪身旁,告訴他西門慶已來到酒樓外。
夏龍溪臉色沉了下去:「來就來了,讓他進來便是。」
僕人語氣為難:「他說了,要老爺您親自邀請他入內,否則不會赴宴。」
「這狗東西……」夏龍溪罵了幾句,還是拍拍屁股起身下樓迎接。
酒樓外。
夏龍溪換了副笑臉,盛情邀請西門慶入內。
西門慶拉著夏龍溪在酒樓外談天論地,並且大聲笑道:「哈哈,今日夏大人特意在此宴請我,乃是我西門慶的福分!」
夏龍溪不疑有他,暗地裡則罵西門慶恬不知恥,分明是想讓百姓知道自己已經開始巴結西門慶。
其實夏龍溪只猜對了一半。
根本原因是西門慶知道夏龍溪的計劃,並且要在今晚除掉這個禍害,所以才拉著諸多百姓當見證人,證明是夏龍溪主動邀請他,而非西門慶設局。
如此就能擺脫嫌疑。
兩人足足聊了一刻鐘,夏龍溪沉不住氣了:「老弟,咱別光站在這兒聊了,不妨進去邊喝邊聊?」
「我全聽縣令的!」西門慶笑著說。
二人轉身進入聚福酒樓,來到雅間內飲酒暢談。
夏龍溪表現得並無異樣,只是周遭環境愈發寂靜,往日裡的那些喧囂彷佛消失不見。
西門慶喝得臉頰通紅,見時機差不多了起身告辭。
夏龍溪豈能讓西門慶全身而退?
在西門慶起身的剎那,直接拉住西門慶的手臂不讓他離去。
「縣令這是何故?」西門慶明知故問。
夏龍溪哈哈大笑:「西門慶,你別急著走,老夫有件正事要跟你聊聊。」
西門慶假裝半信半疑,再次坐在夏龍溪對面。
夏龍溪主動給西門慶斟滿酒,臉上笑容更甚:「你知道這段時間以來你給老夫製造了多少麻煩麼?你簡直就是個瘋子,完全不按常規套路出牌,讓我很是頭疼!」
「你以為你已經贏得民心,但是有什麼用呢?」
「老夫才是透過科舉入仕的朝廷命官,而你不過是靠後門進來的,論本事你還比不上老夫一星半點!」
說這些話的時候,夏龍溪始終注意著西門慶的表情變化。
奈何西門慶像是沒聽懂他的意思,臉上始終掛著招牌的微笑,讓夏龍溪更加羞惱。
「西門慶!」
「老夫在跟你說話,你耳聾了嗎?」
西門慶慢條斯理飲酒:「你說,我聽著呢。」
他臉上輕蔑的態度讓夏龍溪抓狂,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非但沒有解氣反而更覺憋屈!
砰~
夏龍溪擲杯於地上,瓷杯應聲破裂。
隨後夏龍溪怒視西門慶,面目猙獰:「你是不是覺得老夫小題大做了?呵呵,也不怕告訴你,你大難臨頭了!」
西門慶面帶淡笑:「哦?是麼?」
「我倒要看看,如何大難臨頭。」
夏龍溪嗤笑:「看來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老夫就成全你!」
西門慶的淡然讓他感到窩火,夏龍溪索性把暗殺計劃全部告訴西門慶,並且著重提到一件事:「武松已經被我的人灌下迷藥,別想著他會來救你。」
「死在那些遼人手下,是你的福分。」
「現在你怕了麼?」
迎上夏龍溪歇斯底里的面孔,西門慶笑容愈發燦爛:「沒想到夏大人還留了這麼一手。」
夏龍溪不以為意,譏笑道:「我知道你不過是在強顏歡笑,想哭就哭出來吧,沒人會笑話你。如果你怕疼的話,倒是可以給老夫下跪叩首,沒準老夫高興了會給你一個痛快。」
西門慶自是巋然不動。
那白皙俊俏的臉上,更是不見半分惶恐。
這令夏龍溪心中沒底,總覺得西門慶似乎還有底氣。
可自己苦苦思索,也想不到西門慶有何底牌。
「是了,你定是在故弄玄虛,讓我覺得你還有底氣。」夏龍溪沉聲道。
西門慶哈哈大笑。
夏龍溪冷眼旁觀,想看看西門慶有何把戲。
只見西門慶大笑過後,拎起酒壺往夏龍溪腦袋澆酒水,夏龍溪完全沒反應過來。
腦袋完全空白!
夏龍溪後知後覺,氣得渾身發抖。
「你這廝瘋了嗎?已死到臨頭了仍不知悔改,莫不是覺得老夫真不敢殺你?」
西門慶笑著說:「我當然相信,你這老東西比誰都想讓我去死。」
「那你還敢?」夏龍溪快要氣糊塗了。
西門慶一副不以為然的態度,讓夏龍溪更加窩火,沒等他滿腹牢騷說出口,西門慶就將一封信砸在桌子上,指著上面的字讓夏龍溪睜大狗眼瞧瞧。
夏龍溪起初不在意,西門慶能找到什麼靠山?
只是當他看清楚信封上的字後整個人呆若木雞,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這封信的落款是司空兼武康軍節度使童貫!
身為官場老油條的夏龍溪豈能不知童貫的含金量?放眼朝廷,似乎只有蔡太師才能穩壓童貫一頭,何況蔡太師如今已經被罷相,童貫的權勢已無人可當!
「能得到司空的親筆信,夠不夠?」西門慶冷笑。
「不夠我還有!」
砰!
又一封信被西門慶拍在桌子上。
這次的落款是蔡京!
夏龍溪瞳孔宛若經歷地震,幾乎窒息了!
這二人都是朝中巨擘,一言就能定他人生死的恐怖存在,至少不是夏龍溪能得罪的。
偏偏西門慶如今得到了兩人的親筆信。
這意味著什麼,夏龍溪最清楚不過。
「我喊童相公一聲義父,你居然還要陷害我,真不怕童相公知道這件事之後震怒麼?」西門慶聲音寒氣逼人,嚇得夏龍溪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我錯了……」
「剛剛老夫是跟你開玩笑的,你切莫放在心上,老夫給你賠個不是。」
說完這句話。
夏龍溪撲通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