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龍溪跪了。
一方面是他內心的恐懼,另一方面則是雙腿已經被嚇軟,根本站不住了。
蔡京和童貫在朝中權勢熏天,能得到二人的扶持足以讓西門慶平步青雲,遠不是夏龍溪能夠得罪的,如果能重來夏龍溪肯定不敢再對西門慶說一個不字。
那不是跟西門慶過不去,而是跟自己過不去!
西門慶低頭看著誠惶誠恐的夏龍溪,冷笑道:「早知如此,之前幹什麼去了?」
「官人,之前老朽不知您與朝中兩位貴人有關係,所以才會處處與您作對。」夏龍溪一個字都不敢隱瞞,並且當著西門慶的面發誓,今後不會再與西門慶作對,否則天打雷劈。
砰!
西門慶一腳踹在夏龍溪胸膛上。
後者嘴裡噴出大口血霧,整個人都被踹飛然後摔倒在地。
夏龍溪沒敢生氣,連忙爬起來重新跪好。
「您怎麼打我都無所謂,還請您不要殺我!」夏龍溪聲淚俱下,沒有半點縣令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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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揚著手中兩封信,在夏龍溪面前晃蕩。
夏龍溪愈發惶恐不安,更令他不安的是西門慶似乎沒有放過自己的念頭,也讓他惡向膽邊生。
橫豎都是死,不如給自己掙條活路!
他抬頭盯著西門慶,眸子裡儘是陰冷怨毒,一字一頓問道:「你真的不打算放過我麼?」
西門慶嗤笑:「你這條老狗算什麼東西?也配讓我放過你?」
「我若沒有這兩封信,今日死的不就是我了麼?」
夏龍溪一邊擦拭嘴角血跡,一邊從地上爬起來,重新站在西門慶面前。
連說三個好字之後,夏龍溪忽然癲狂大笑。
西門慶耐心等著夏龍溪笑完,期間一語不發,很是冷靜。
「你不給我活路,老夫也不會讓你活著!」夏龍溪低吼。
西門慶饒有興致反問:「看來你還是沒放棄殺我的念頭,就不怕朝中兩位貴人知道後震怒麼?」
夏龍溪嘴角勾起一抹寒意:「你揣這兩封信赴宴,想必也清楚我今日所設乃是鴻門宴!既然你沒打算給我活路,我殺了你之後就可以尋得一條活路!這就叫向死而生!」
啪啪啪!
隨著夏龍溪拍掌,張狗兒三人出現在雅間之中。
西門慶只淡淡掃了眼三人,輕描淡寫問道:「這就是你的底氣?」
夏龍溪最看不慣西門慶這副居高臨下的姿態,哼了聲後說道:「不錯,他們就是我的底氣!他們乃是遼人,殺了你之後完全可以在老夫的幫助下返回大遼,到那時候就算京中兩位貴人震怒,也拿老夫沒有半點辦法。」
西門慶聽明白了老東西的意思。
敢情夏龍溪還打算在殺了他之後,還往自己身上製造點傷勢,把自己營造成抗擊遼賊的好官。
朝廷非但不會責罰,反而還會為其升官。
「怎麼樣?你是不是怕了?」夏龍溪幽幽開口,希冀能從西門慶臉上捕捉到一縷絕望。
西門慶臉色依舊什麼變化,只搖搖頭輕嘆:「夏大人果然老謀深算,看來今天我必定要死在你的手下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我的妻女,以及偌大的西門府。」
夏龍溪仰天大笑。
「現在想起妻女來了,剛剛老夫向你求饒的時候,你就該答應的!」
「如今再後悔,已來不及了!」
西門慶唉聲嘆氣,彷佛已經認命。
夏龍溪毫不客氣說道:「放心,老夫辦事絕對乾淨利索,讓你和妻女在地下團團圓圓。」
「終於等到你這句話了。」西門慶倏忽開口。
夏龍溪一怔:「你什麼意思?」
西門慶咧嘴笑道:「有了你這句話,我再斬草除根就沒有心理負擔了呢。」
看見西門慶臉上掛的笑容,有那麼一瞬間夏龍溪慌了。
可思來想去,都想不到西門慶還能拿出什麼底牌,於是又放心了下來。
「故弄玄虛!真以為老夫不敢動手麼?」夏龍溪寒聲道。
隨即他下令,讓張狗兒三人殺害西門慶。
西門慶巋然不動。
當然。
張狗兒三人也沒有動彈。
嗯?
夏龍溪緊皺眉頭,轉頭瞪了眼張狗兒:「還不動手,更待何時?」
張狗兒一個勁傻笑,就是不動手。
夏龍溪心中極其不悅,認為張狗兒這是在坐地起價,於是將價格提到一人一百兩,只不過他想著事成之後再把張狗兒三人殺了,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密,而且還能借這幾個人的頭顱向朝廷邀功。
豈不美哉?
即便如此,張狗兒三人還是沒有動彈。
夏龍溪徹底怒了:「爾等別太過分了,老夫已從先前的百兩提升到三百兩,如果你們不干馬上給我滾蛋,三百兩銀子有的是人想干!」
「嘿嘿,夏大人所言極是。」張狗兒一邊賠笑,一邊走到西門慶的身後。
夏龍溪左等右等,張狗兒三人依然沒動手。
正當他想再次呵斥之際,張狗兒才緩緩動手,只不過他雙手搭在西門慶肩膀上,為西門慶輕輕捏肩。
哪有半分殺手的模樣?
張狗兒嘿嘿笑道:「西門大官人感覺如何,小的給您捏肩還算舒服吧?想當初小人在遼軍大營的時候,就經常給都統捏肩捏腳,那叫一個舒服!」
「唔,還不錯。」西門慶點評。
「就是力道大了點,比不上獅子巷裡的那些姑娘。」
兩世為人的西門慶去過最多的地方就是商K和獅子巷,對這方面早就輕車熟路。
誰捏得好,他心中有數。
「你,你們……」夏龍溪那張老臉全無血色,身子忍不住發抖。
他似乎知道了西門慶的底氣從何而來……
「張狗兒!」
夏龍溪聲音也在顫抖:「你不是答應過老夫,拿百兩銀子幫我擺平西門慶的嗎?你現在又算如何回事?」
張狗兒往地上啐了口:「我呸!你這老東西差點把兄弟幾個害死了,西門大官人才是清河縣的天,我們這些人哪兒敢得罪西門大官人,該死的人是你啊!」
夏龍溪連連後退,途中被凳子絆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你們早就串通好了?」
西門慶笑著應道:「夏大人真是老糊塗了,說話怎如此難聽?什麼叫我們早就串通好了,張狗兒這是棄暗投明,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懂了麼?」
夏龍溪兩眼一黑,心中儘是絕望!
自己收買的人被西門慶以更高的價格收買,也將自己置於絕境!
迎上西門慶戲謔的眸光,夏龍溪再次萎了。
「官人,我……我錯了……」
西門慶擺手打斷夏龍溪的話:「夏大人,您怎麼又錯了?」
「這次錯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