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前面就是清河縣城了!」
陳學文騎著馬跟隨一輛馬車左右,向車內之人指著前方的城門。
車內之人掀起帘子,望向不遠處的清河縣城。
墨雲壓城,大雨將至。
還有十幾個裝載著頭顱的籠子吊在城門上,令車廂內的官人深感不安。
陳學文下意識看了眼車廂內身穿緋紅官袍的項雲軒,顴骨嶙峋眼眸陰鷙,恰巧碰上項雲軒投來的目光時陳學文只覺得眼眸生疼,急忙將目光挪到項雲軒拇指上的青玉扳指上。
「那些人頭是如何回事?」項雲軒沉眉。
這可難倒了陳學文。
他走的時候還沒發生山賊肆虐這件事,只道西門慶殘殺無辜,意圖將清河縣變成自留地。
說完之後陳學文又偷瞄了眼項雲軒,卻沒有在對方臉上發現怒意,令他心中稍稍失望。
項雲軒的想法他完全猜不透!
「沒有依據的話不要說,讓楊志去打探一二。」項雲軒開口。
站在馬車旁的隨行人員之中走出一名身材高挑的青年,但大多數人不會注意到青年消瘦的面容,反而會被他臉上那塊青色印記吸引注意力。
楊志應喏,上前尋了幾個百姓問話。
回到馬車前將探來的訊息一一告知,讓項雲軒大為驚奇。
「不可能是山賊肆虐!我有理由懷疑這些人都是無辜百姓,是西門慶殺良冒功!只有身處清河縣城才知道西門慶的陰險狡詐,知府大人絕不能被蒙蔽雙眼!」陳學文急忙說道。
在旁的楊志悶聲說道:「是清河百姓所言,莫非他們騙人不成?」
陳學文更加著急:「這些刁民懂什麼?西門慶略施恩惠就能讓刁民為他說話!」
「還有你這小吏,誰給你的膽子駁斥本官!」
「給老夫跪下!」
喚為楊志的小吏輕哼,沒把陳學文放在眼裡。
陳學文震怒不已,手握馬鞭想要狠狠教訓這個不長眼的小吏,卻被車廂內的一聲冷哼震懾。
冷汗涔涔流淌,陳學文心中緊張。
隨後就聽見項雲軒語氣冷漠說道:「就算你想打死楊志本官都不會阻止,但楊志是大名府的人,你自己考慮清楚。」
一瞬間,陳學文渾身僵硬。
舉在半空的馬鞭顯得有些尷尬多餘。
這可是大名府的人!
誰不知道梁世傑是蔡相最得意的門生?
不出意外的話梁世傑將來定會拜相,而楊志身為梁世傑的人就代表了他的意志。
誰敢動楊志,就是梁世傑的死敵。
「呵呵,我……我剛剛開玩笑的,楊志你莫怪……」陳學文訕笑。
楊志眼神冷漠,沒有回應。
項雲軒沒有再糾結這件事,只淡淡說道:「看來這西門慶能力不錯,比某些在小地方栽跟頭的人好多了。」
陳學文聽出這番話意有所指,哪兒敢說話?
但想到項雲軒出手之後西門慶將死無葬身之地,心情也就好了許多。
『王兄啊,老夫救你來了!』
一行人的車馬來到清河縣城內的某座宅子內,項雲軒馬不停蹄讓陳學文去通知西門慶來見自己。
陳學文等的就是這句話!
受了這麼多的屈辱,總算到自己揚眉吐氣的時刻了!
再次來到西門府外,陳學文前後的心情大不相同,這次他有足夠的底氣抬頭挺胸邁進去!
「慢著!你哪位?」苟盛攔著陳學文不讓他入內。
陳學文身旁的侍衛立馬上前揪著苟盛衣領,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隨後陳學文慢悠悠說明來意,讓西門慶滾出來見他!
苟盛掙開那人的手,卻是冷笑了幾聲。
陳學文皺眉:「你耳朵聾了嗎!還是說你不把本官放在眼裡?」
「我知道你,河間府推官陳大人麼。」苟盛語氣輕佻,令陳學文心中更加不快,幾乎是咬著牙齒說道:「既然知道本官的身份,還不快去通知西門慶讓他滾出來見老夫!」
苟盛打了個哈哈,仍舊是吊兒郎當的模樣。
陳學文耐心消耗殆盡,對侍衛下令把苟盛扔到一邊去,不料幾名巡檢司兵丁圍上前,讓陳學文的隨行侍衛討不到半分好處,陳學文自是氣得牙根痒痒。
這都什麼時候了,西門慶還這麼狂?
苟盛適時開口,笑眯眯道:「我家老爺早就料到您會來府上,所以命令小的給您帶句話,想請我家老爺過去您得親自進府內,不然老爺是不會去的。」
「什麼?」陳學文聲調變得尖細。
「西門慶那狗東西真這麼狂?他知不知道是知府大人讓他過去?」
苟盛沒有說話,態度已經很明顯。
陳學文氣得差點拂袖離去,沒走幾步又覺得沒法跟項雲軒交代,只能捏著鼻子邁進西門府,但隨行侍衛又被巡檢司的人攔下,陳學文心中大罵卻無可奈何。
苟盛領著陳學文來到廳堂,見到了正在品茶的西門慶。
陳學文眼珠子幾乎冒火!
西門慶哪是在品茶?
狗東西正握著一個美婢的手,美其名曰給她看相實則揩油,惹得美婢咯咯失笑。
「西門慶!!」陳學文大吼。
丫鬟抿嘴告退,西門慶抬眸掃了眼陳學文,方才慢條斯理端起茶盞說道:「吵什麼吵,沒看見我在給人看相?一點眼力見都沒有,活該你在河間府蹉跎半生。」
陳學文渾身發抖,「你……」
西門慶冷笑:「你什麼你?莫非我說得不對?」
陳學文臉色白得嚇人,吸了口氣好一會兒才平復心情,沉聲道:「老夫今天不是來跟你鬥嘴的,知府大人已抵達清河縣,讓我轉告你去見大人!」
「還有把王硯池也帶上!」
西門慶半晌無言。
陳學文自然當他是怕了,「哼,現在才知道害怕,已經晚了!」
話音未落,西門慶起身走到他身旁,陳學文下意識後退半步,內心依然忌憚無比,尤其是西門慶抬手的時候陳學文嚇得身子震了三震,西門慶收回手哈哈大笑,自知被戲耍的陳學文捏緊拳頭,卻沒敢與西門慶爭執。
「既然知府大人蒞臨清河,我身為清河巡檢自是要去拜訪的。倒是你這老東西昧了我的金餅,還欠我數百兩嫖資,是不是該還了?」西門慶語氣鎮定,沒有因為項雲軒到來而惶恐不安。
他越是如此,陳學文越是憤怒。
最後更是放下狠話,若是西門慶見了項雲軒後還能保住這身官皮,他就把錢財還給西門慶。
西門慶大笑出門去,甚是張狂不羈。
陳學文目光陰翳。
「笑吧笑吧,你已死到臨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