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齊兄認為可有不妥之處?」馮煜問道。
齊周搖了搖頭,臉上反而露出了些許遐想:「若是連這些軍士都能識字,那天下還有什麼人不能識字呢?可是就算堯舜之時,也不曾聽說人人皆有這樣的能力,這是為什麼呢?」
馮煜笑了笑,隨後吐露一個真相:
「因為像府君這樣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自我少時我便發現,府君跟他人不同,他看我們時,從來沒有輕視過,我等皆是一介俗子,但無時無刻不受尊重,我深信,在府君心中,世人或許沒有貴賤之分,現在想想,府君就是我的貴人啊,因為府君,煜的命運已經被改變了。」
齊周深吸一口氣:「周府君…府君確實跟常人有所不同。」
「若是天下人皆能如同府君一樣,恐怕天下大同也不遠了吧。」
齊周這才知道自己在做的是什麼事業,他又想到之前民屯的事情,便也同馮煜說了:「如果此事能成?會有什麼結果呢?」
馮煜笑道:「我也不知道,不過正如我不知那一處小小的馬鐙有什麼作用,但是依舊不妨礙我漢軍騎術大增一般,你我皆是主公幹吏,無須多問其他,重要的是想出辦法才對。」
周毅自從調任漁陽郡守之後,除了任命地方官員、參與地方各部門官員的任命和考核這些事情之外,其餘事物例如典獄訴訟則是盡皆交給了手下輔佐。
周毅抽出空隙,來往於漁陽各地,同郡中大族接觸,為甄家擴大在漁陽郡的商路,同時檢視了漁陽烏桓的情況。
整個幽州中,有上谷、漁陽、右北平、遼西、遼東五郡形成了長期穩定的烏桓部落,因此被稱為五郡烏桓。
其中,遼西的烏桓大人是丘力居,是所有烏桓中最厲害的。後世較有名的蹋頓、樓班都是他的子侄。
其次的就是遼東屬國的烏桓大人蘇仆延,再次就是右北平的烏延、上谷的那樓,漁陽最末。
周毅為什麼要了解這些呢?原因很簡單,因為當他翻看上谷、漁陽戶籍的時候,他便發現烏桓雖然歸屬於大漢,但是戶籍上是沒有任何記載。
這在如今自然很正常,畢竟據周毅了解,烏桓今後還多次發生叛亂,但是這些遊牧民族最後的結局周毅是知道的,北魏孝文帝改革,開展了華夏文明的大融合,無論是鮮卑還是烏桓又或者是扶餘,盡皆融入了漢人之中,華夏文明的地盤頓時擴大一倍。
漢末黃巾起義之前,全國大概有五千萬人,其中幽州有二三百萬人,幽州烏桓大概有漢人的四分之一,這絕對是一股不能小覷的力量。
幽州目前的刺史叫做劉虞,他目前正在作的,就是完成這樣的民族融合。
漢代大一統思想雖然讓整個國家的人們集中在了一起,但是也相對的定義出了大漢是戰國齊楚燕韓等這些國家的集合體,這種思想已經根深蒂固,像是烏桓這樣的遊牧民族是很難被接納的,但是劉虞卻已經有了這樣的想法,可見其還是不凡的。
馮煜這時候過來找了周毅,周毅同其親切的閒談了一會,末了馮煜就說道:「我聽聞主公有意實行民屯?」
周毅點了點頭。
如果是諸侯割據時,士大族為了討好當地諸侯,自然也是會主動掏出糧食來的,但周毅不認為這樣的生產力高於完整的屯田稅收制度,而且依靠士大夫統治天下,那之後建立的國家就會依舊由士大夫支撐,那周毅費力打江山的目的是什麼呢?不如殺了司馬懿,直接投曹操。
馮煜卻沒有想這麼多,他只是單純的認為周毅想要百姓的日子過得好一點。
「這件事情關鍵在於漁陽的各家地主,想要成功的完成,那就不得不對他們的土地實行分割。」
周毅看了馮煜一眼:「不錯,重光說的有理,可是如何才能撬開這些人的嘴呢?」
馮煜低聲道:「此事只能借刀殺人!」
「借誰之刀?」
「陛下之刀、百姓之刀、烏桓之刀。」
周毅若有所思:「雖是借刀殺人,但依舊需要持刀之人,我若持刀,雖然刀不歸我,但是依舊會受到波及。」
「主公,劉使君在烏桓、夫余、濊貊等外族間有崇高威望,其在任時,各族隨時朝貢,不敢侵擾,百姓們都傳唱歌謠讚頌劉使君的功德,此人不正是一個極好的持刀之人嗎?」
周毅自是聰明之人,馮煜一提,當即就想通了七八成。
「劉使君是長者,若是能在這件事情上背書,我自是信得過的……」周毅笑了笑:「可如何瞞天過海呢?總不能直言坦白吧。」
「不可,劉使君雖然有名望,但未必敢輕動士人,此事還是得投其所好。」
周毅聽罷,召集手下有智慧者,共同商議起來。
不多時,刺史府派從事鮮于輔到漁陽例行檢視,周毅知道後,與其同行,先後帶著他前往了烏桓人的住所,以及跟他們互市的地方各處。
「周府君雖然初任漁陽太守,可這城中商市,竟是更熱鬧了。」鮮于輔說道。
周毅聞之覺得好奇:「鮮于從事竟還知道之前的商市?」
「不瞞府君,某其實也是漁陽人士,某弟銀每月都喚我回來。」
漁陽郡在周毅到來之前,城中互市按片劃分,烏桓是烏桓,鮮卑是鮮卑,漢人是漢人,互市的地點也有著不同的旗幟,然而現在的鮮于輔看了看四周,卻已經發現那些旗幟消失了。
漢人、烏桓、鮮卑等人按照就近位置隨意排列,來來往往的行人穿著打扮有了鮮明的風格,漢人跟這些遊牧民族的服飾交織,喊聲交融,自然多了一份紛雜熱鬧。
不過鮮于輔還是發現了其他的一些不同,那就是附近多了一群新的商鋪,有的是剛建的,有的則是直接建立在原本別家的店鋪上,這才是目前市場交易更多的最重要原因,而這群店鋪的共同主人,自然是中山無極的甄家。
鮮于輔雖是以勇氣出名,但是本身也是通達之人,從這件事中就察覺到了這位「砍頭將軍」確實是雷厲風行之人,這麼快就做出這麼些動靜。
「從事勿怪,在下有些好奇,閣下的姓氏似乎不是很多見,是如何而來的呢?」周毅問道。
鮮于輔微微抱拳:「慚愧,某雖為漢人,但是某之姓氏確實是來自鮮卑之中,承蒙劉使君寬厚相待,這才有了這一職。」
周毅毫不在意:「我早聽聞劉使君仁愛之名,不過我自來幽州始便諸事纏身,不得相見,鮮于從事可否先為我引薦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