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攸最後也沒找周毅,畢竟此人明面上也是大將軍何進那一隊的,而且此人雖然意圖割據一方,但其對劉宏本人未必會有多少意見。
但是這邊的王芬卻不是這麼想的,在他看來,周毅分明是個有野心的,否則此人就不會在中山安插甄儼和匡猛兩人,於是就派人詢問了周毅的意見。
毫無疑問,周毅得到這個訊息之後是有些發愣的,以至於一時間都摸不清自己跟王芬之間的關係了。
要知道,前段時間他還在跟手下密謀王芬的地盤,這才沒多久,這人就將造反這樣的事同自己商量?
難道他不知道自己是劉宏欽賜的大漢賢才嗎?周毅異常納悶。
他雖然可以表達對朝廷的不滿,甚至正大光明的在幽州安插鄉黨故吏,因為如今的大局就是這樣,但要是周毅把劉宏給殺了,肯定會被唾沫淹死的!
這難道就是漢末「密謀」的正常流程嗎?只需要一拍腦門覺得誰合適就可以跟別人說?
周毅想到了陽球,此人差不多也是見了自己一面就跟自己討論誅宦一事的,後來他就死了。
周毅又想到了張角,此人也是因為計劃不周導致整個洛陽沒有受到絲毫威脅,大漢緩過神來之後,直接將太平道打了個半身不遂。
以此類推,周毅覺得等到漢靈帝真的出使河間的時候,這王芬的密謀不知道又會被多少人知道。
其實,這正是周毅和王芬圈子的不同才產生的意識分歧。
對於周毅來說,一路上順風順水,若不是其本身乃是後世而來,怕是不會做出如今這樣遠離中央的選擇。
而對於王芬來說,此人可是實打實的被禁錮了十九年,最落魄的時候甚至到了人見人嫌的地步,這種反差豈是一般人能接受的了的?
因此經過黃巾起義、賣官鬻爵等一系列操作之後,一般人覺得這劉宏有六成是昏君,這王芬起碼會覺得有十二成。
恰好如今全天下的人都覺得劉宏不行,這王芬自然是覺得全天下都是同志了,此時他振臂一呼,以劉宏之弟取代劉宏,豈不是大有可為?
雖然聽起來很離譜,但是事實就是這樣的,此人不僅聯絡了周毅、曹操這些擁有實際功勞的,還聯絡了袁紹、袁術這樣計程車家大族,同時還找了許多名聲不小的朝廷郎官,比較有名的就是陶丘洪和華歆了。
不過就算如此,在這些知情人之中,一時半會也愣是沒有給劉宏報信的。
當然,參與的自然也是不多,就比如那華歆,他不僅自己不去,還專門跑過去讓陶丘洪也不要去。
「主公,此事可圖啊。」戲志才撫摩著下巴說道。
「哦?哪裡可圖,跟王芬一起廢黜天子?」周毅問。
「自然不是!」戲志才擺了擺手,隨後一邊走一邊思索著。
周毅不無憂慮的說道:「王芬若是事敗,冀州怕是要面臨一陣清洗,這恐怕會影響到我們的計劃啊。」
沒錯,周毅還是沒打消圖求冀州的想法,這段時間沒少往河北放探子。
「其他地方倒也罷了,但是中山一地卻是不能有什麼損失,主公可以看準時機,讓匡猛找機會告病休假一番,務必要避開這件事。」戲志才道。
「這是自然的了,而且按照這個思路,此番又未必不是一個機遇。」周毅道。
戲忠點頭笑道:「這便是我剛才說的可以圖求之處了。」
周毅想了想,隨後說道:「你說我要是將這件事告訴大將軍,以此圖求河間和渤海兩郡,會是如何?」
戲忠當即搖了搖頭:「此法甚為不妥,何進驟聽此事,怕是會對主公有所感激,但無疑為主公留下了些許風險。」
「且說其一,若是主公當真準備依附何進就罷了,自然可以告密此事。但主公行此事,卻是為了圖求河北之地,待到何進緩過神來將此事解決,卻未必會真的遵守諾言將這二郡相贈,同時還會對主公心生提防之意,覺得主公不好為其所控。」
「退一步來說,假設主公真的換來了河北二郡,但這無疑就是告訴了天下人王芬事敗是您告的密,屆時,冀州那麼多因此事丟官罷爵之人又會如何看你呢?王芬糾纏來的那群志同道合之人又該如何看主公呢?」
周毅點了點頭,覺得戲忠所言很有道理。
冀州跟幽州還是不一樣的,就周毅在漁陽施行的那套程式,在中山就很難推行,畢竟中山最有錢的豪強就是甄家,其他郡縣也是各有豪門大族,因此很難將這些士人的影響力給收回。
因此如今冀州的人心指的還是士人的心思,那麼得地而失人心,自然就是不得其地了。
「主公英明。」戲志才笑了笑,又道:「主公為何不喚來沮授和馮煜呢,此二人皆是睿智之輩,必然可以為您分憂。」
周毅掃了一眼戲忠:「沮授高瞻遠矚,深謀遠慮,馮煜能察細里,精於業務,皆是一時人傑,但要是論到在此間得利,怕是加起來也比不上你戲志才啊。」
戲忠毫不臉紅的拱了拱手:「謝主公抬愛!」
「哦?那怎麼不見你為我獻策呢,可是周某哪裡得罪你了?」周毅問道。
「戲忠豈敢對主公有何不滿呢?」戲志才一面擺手一面陪笑:「只是……只是……」
「哦?你這是還有難言之隱了?」周毅瞪大眼睛,隨後找個地方坐下:「來,說說,看看我能不能給你解決。」
戲忠聞言大喜,連忙快走至周毅跟前:「此時對主公來說也是簡單,僅僅是一句話的事情罷了。」
擔心周毅反悔,戲忠趕緊開口:「主公,您也知道我的,平生愛酒愛色,可是這一到幽州,酒水減半了不說,您還每日喚我作什麼……什麼伏地挺身,唉,主公,某實在是遭不住如此酷刑啊。」
周毅緩緩喝了口茶,趁機瞄了戲忠一眼。
戲忠也看到周毅似乎笑了,當即大喜,覺得此事可成,卻不曾想周毅啪的一聲將茶杯按下,再看其面容,哪裡還有一絲笑意?
「好你個戲志才!我本一心好意讓你強身健體,卻不曾想你居然在此道也敢偷奸耍滑?我且問你,每日監督與你的兩位親兵如何了?莫不要以為你軍師的身份能將他們嚇住,且告訴你,此二人早已經告密於我了,戲志才啊戲志才,你可是真摳啊,莫非你以為幾錠金子就能收買我的親兵嗎?」
戲忠頓時懵了。
「還有!我身為朝廷開府將軍,每日日理萬機,便是如此都要懂得每日習武,你以為我是為了上陣殺敵嗎?此乃大謬,你需知道,我等聚集在一起,是要謀大事之人,沒有一副好身體怎麼行呢?然而你身為我軍謀主,居然不能懂這番道理,我且問你,戲志才,汝怎麼能這麼自私呢?」
戲志才瞪大眼睛,吶吶不能言。
「好了,你不必多說,也不必多問我為何獨對你有如此要求,反正某的命令已然下達,你身為某麾下之臣,若是不能遵從命令活到六十歲,那便不是忠臣!」
「懂了嗎?」
戲志才愣愣點頭,回過神來之後,戲忠不知到底該難受還是該感動,再想一想,甚至有些慚愧。
「主公當真覺得這謀主之位非戲某不可嗎?」
周毅斬釘截鐵的說道:「沒錯,儘管你戲志才不是某之鄉黨,亦不是某之故交,更不是世家大族,但是我早就說過,我周毅待人向來因才視舉。你也不需多疑,今日我便告訴你,你戲忠有這種能耐,你便是我帳下不可缺少的謀臣!」
戲忠頓感慚愧:「有主公如此之言,忠必然盡心強身。」
周毅這才緩和了臉色,拉著戲忠和顏說道:「這便對了,況且,志才精通床上之道,又豈會不知此乃一舉兩得之事?只要志才肯聽我意,不出一年,必為你挑一大族美婦與你為妻。」
戲志才倒是不謙讓,直言道:「此言當真?」
「這哪裡還能作假,我且告知於你,我帳下有一親兵喚作趙雲,若是你能練的跟他一樣,我直接上書為你求我漢國公主!」
戲志才聞言大驚:「主公快將此人請來,今日我戲忠又有新志向矣!」
周毅連忙將趙雲叫了過來:「子龍,你且將昔日常山美婦追求與你的故事如數道來!」
趙雲直接愣住了,抱著拳紅著臉不知說什麼。
戲忠僅僅看了此人一眼,心已然涼了大半,於是裝腔作勢的走過去摸了摸趙雲的胸膛以及肩膀,然後再跟自己比劃了一下,之後捂著臉退回去了。
「不曾想戲某剛生志向,竟然如此夭折,蒼天何其不公?」
戲忠心中暗嘆,隨後附耳於周毅,道:公主非我所欲也,只有俗人才會為一良木而棄其森林。
周毅聞言大笑,隨後漫步到趙雲前將其衣衫整理清楚,道:「子龍來我營已然月余,一身本領卻只擔任一介親兵,可有怨言啊?」
趙雲聞言,連忙收拾思緒正色道:「主公以誠待我,趙雲粉身碎骨亦不能報,又豈會心存不滿?」
「好!」周毅贊道:「既如此,今日吾便為你覓一良徒,以現常山趙雲之威!」
趙雲還正不解,戲忠卻是反應過來,已然開始滿心惆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