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邑心中自然是有些冤枉的,待其剛想分辨,周毅卻率先變色,義正言辭的說道:
「不說別的,我只想問一問文都,董卓幾月前便開始逼迫河南百萬士民遷移關中,道路上死餓病者無數……這沒有錯吧?」
「你在安邑,雖然勢弱,但過河打倆仗救些人回來又如何?救不了人,去路上收些屍又如何?」
「有十萬白波匪在側,有我在側,你難道怕董卓過河報復嗎?可你做了嗎?」
「唯獨看在你沒有再逆勢而為投了董卓,這才許你保全名譽和我私下相見,還想如何呢?」
「我讓你退位,真的只是想奪河東之政嗎?你平心而論,跟著這群士人豪強主持安邑大局,真的問心無愧嗎?!」
王邑默然語塞。
「其實何止是你王文都身居其位而不能為?」
周毅繼續說道:「有些人,位居三公之上,兼有輔命之身,面對著虎狼環繞,不去主動剷除亂象,反而只考慮個人名譽、得失,屢屢裝聾作啞,坐視局面崩潰!」
「而等到大局崩潰以後,他們既不能定亂扶危,也不能一死報國,反而想著偏居一隅,苟延殘喘……這種人自稱有德,其實才正是為禍天下之輩。」
「這便是袁隗、楊彪之流了,他們世受國恩,負天下之望,行政於朝堂,卻坐視董卓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擅行廢立,這難道不是求死有道嗎?」
王邑悚然一驚,連剛才的失落都有些忘卻了。
回過神來之後,王邑不由得再看了周毅一眼。
昔日緱氏山的周毅,雖然是盧植高徒,但他作為劉寬門下自然也不差。
但為何如今的此人卻可以一動身讓董卓倉皇而逃,一言語就可說下三公罪名,而自己卻只能困居於一地,靠著幾個小手段結交士族維持局面後就沾沾自喜了呢?
想到此,王邑便越發無言。
「其實師兄也不必過慮,我所言失德亂政、在其位而不謀其事,其實也只是因為這裡確實特殊罷了,如果你能棄了地方長吏之職,那便無須為此自責……」
「雖逢亂世,但是天下安泰之所也是有的,還是要文都你去主持局面的。」
周毅當然不會因為王邑沒把白波匪滅了就真殺了他,試問天下間有幾個人能靠著一個郡就將這白波軍給滅了。
但是經由周毅這套先抑後揚的招數打下來,終究也由不得王邑說什麼了。
「公衡所言,我皆認下了。」
「那麼,文都可願跟我前往幽并赴任?」
王邑暗嘆一聲,隨後便解下了自己的太守印信,默默的放在桌子上。
只見周毅回復道:「文都也莫怪我過於無情,我亦知道您跟河東士族早有聯絡,實在是不能不速戰速決。放下河東郡守,也是幫你同這些人斷隔開。」
「我知曉了。」王邑回復道:「不過這河東局勢,除我之外,還是有衛家、范家掌握的,我也不能制止他們什麼。」
「所以就要行雷霆之事,文都可將白波騎兵的位置以及地圖報給我。」
王邑不置可否,平心而論,他自然不知道周毅怎麼拿著自己這些人行雷霆之事,但誰讓人家名將的名頭在這呢?於是乎王邑依言而行了。
其實誰也沒能想到,周毅前腳還在河南安置流民,後腳就到了河東找了王邑做內應,隨即立刻讓關羽帶著三千騎兵襲擊白波騎兵去了。
而結果也很符合周毅的預料,出其不意之下,白波軍的騎兵部隊很快就一敗塗地了。
這也純屬正常,畢竟對方畢竟是匪,就算中間有著諸多豪強,但也養活不了大幾千甚至上萬的騎兵,論起主力,還是以步兵為先的。
周毅的這手操作下來之後,都不用袁紹放什麼謠言了,前者就是明確的說明了自己的舉動,就是要討伐白波軍的。
白波軍很慌,隨即便派出了大量的探子關注著周毅的主力部隊。
然而周毅卻不準備攻打了,為何呢?
因為彼輩就算沒有十萬,至少也得有六七萬的人數,且世於河東,居河而落,要是什麼仗都得硬打,他兩萬多人哪裡受得了?
但是不攻打不代表周毅放棄了,周毅有新的手段,那就是讓他們來攻打自己。
畢竟,自己如今才是打了勝仗的朝廷正統,他停留河東豈不是合理合法嗎,到這個時候可不會再有人跳出來喊,你周公衡沒有符節就不能呆在這裡了。
於是,周毅開始正大光明的在河東徵兵。
兵馬多了,錢糧自然就不夠了,但這當然難不倒周某人。
周毅派人到安邑附近的各個城池中搜查士人豪強同白波軍勾結的證據,若是發現罪證確鑿的,盡數抄家。
這樣一搞下去,首先河東計程車人豪強容不下周毅,必定會逼迫郭太跟周毅決戰。
其次,在周毅率軍襲擊了白波軍的騎兵部隊之後,後者本身就不會再允許周毅安安穩穩的繼續募兵了。
於是不足兩日,整個白波軍內部便充斥著討伐右將軍周毅的聲音。
實際上,這正是將情形轉換到了周毅當初剛到河東的情況。
假如周毅速速透過或是繞道而行,這些人怕是不會橫生事端難為周毅。
但若是周毅如同一把刀一樣懸在河東郡,這些士人豪強自然就會逼迫郭太同周毅決戰了。
河東衛氏不是衛青的後裔,但在河東卻是實打實的第一大族,放在整個大漢朝也屬於名門,那位病秧子衛仲道就是這一家的了。
周毅對這衛仲道半點興趣沒有,倒是對其同宗的一個人十分看好。
此人名叫衛覬,雖然當下無官,但是名氣已經很大了。
不過周毅欣賞此人自然不是因為他的名氣,而是周毅在處置衛家在河東的掌權人衛固的時候,此人站出來幫了自己。
可想而知,在如今這個親親相隱的時代,這衛覬的操作是有夠離譜的。
並不是說此人有什麼反骨,據周毅考察,此人從小精通於典禮制度,對於規矩這一概念無比敬畏。
他還曾說,天下之所以會亂成這樣,就是因為失去法度的結果。
於是等到周毅到達河東,此人便果斷的投靠了周毅。
衛覬跟杜畿都不怎麼精通兵事,但是兩者對河東的局勢都很了解,於是很快就得到了周毅器重,成了帳下兩顆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