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涼狗欺人太甚!」
隨著一聲脆響,房舍中一個滿是熱湯的陶罐被人一腳踹碎在地,熱騰騰的水汽立即從地上蒸騰了起來。
而踹碎陶罐之人,赫然是一身錦衣,頭戴鶡冠的人中呂布呂奉先。
很顯然,這位在不久前封了溫侯、成了將軍的幷州名將,此時心情並不太好。
「君侯何必與這些人置氣?他們不過是羨慕君侯得相國重用,尤其是難得封了縣侯,所以妄自酸澀罷了!」
小舅子魏續聞言便知道發生了什麼,趕緊來勸。
呂布此時卻沒有心情談論這些,只是揮了揮手將魏續喊退。
他今天心情不好,倒不是單純因為涼州人的排擠,更是因為董卓。
如今的呂布呂奉先,已經不是那個初出茅廬的愣頭青了。
幾次大戰讓他看清了天下局勢,位格的抬高也開闊了他的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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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當呂布剛剛要注意名聲的時候,他卻愕然發現,原來自家董卓竟然為世人所不容到了這個程度。
不過這也罷了,呂布除了每日想起時暗嘆一下,倒也沒別的心思。
這是因為董卓的恩重。
殊不知,待到身份變化的驚喜消退後,這種恩情在呂布心中已經在逐漸減退了。
這也跟兩人目前的工作環境有關。
在先前,呂布是個將軍,手握幷州大權,平日裡跟董卓見不了幾面,董卓想要施恩做福,自然很簡單。
然而董卓被刺殺怕了,如今讓呂布給自己貼身當保鏢,這就彷佛異地變同居,什麼缺點都展現出來了。
眾所周知,董卓是個暴脾氣,而且年齡大了,對於目前的局勢有心無力,於是便經常失意。
這也是為什麼董卓狀態大變的原因,就單獨呂布來說,以前的他,是自己實現野心的有利臂助。
但是現在,也只能成為一個保鏢了。
東面的潼關,不僅是關東聯軍進攻董卓的屏障,更是董卓自身爭霸天下的阻礙。
平日裡呂布不小心受到責罵,也只是報拳謝罪,但是今日就因為一件小事,董卓居然拿著手戟來扔他,終於將他惹惱了。
將這種情緒壓下來之後,接踵而至的就是無名的恐慌。
為何?因為呂布也不是什麼好傢夥,在此之前,他跟董卓的一個小妾搞上了。
畢竟每天在一起,董卓如今肥的像頭豬,身邊的妾室還多如牛毛,早就有心無力,呂布思考著種種恩怨,害怕被董卓發現,心中很是發愁。
於是他就過去找王允聊天了,如今的長安城裡,也唯獨這個老鄉能跟他說說話了。
王允有意探求呂布對涼州人的想法,於是用言語試探。
呂布於是便想起了當初在洛陽時,這群人殺良冒功的情景:「他們都是一些廝殺漢,雖然跟著太師打了許多仗,但是也只會搶東西,終究見識少。」
呂布說著倒是頗為感慨:「而我就不同了,弱冠便在幷州打出威名,隨即遊歷天下,故此,我早早便有所醒悟。」
「這天下間,有美女如雲,有財寶無數,如果只盯著這些東西去搶去爭的話,反而如那些鄉野中的猴子一般,得小失大!」
王允假裝不知道呂布是被金銀策反的:「那應該如何呢?」
「權勢才是第一!」呂布肅然一嘆。
「這個道理我也是在不久前醒悟到的……」呂布目視前方緩緩說道:
「若你能居的高位,便可讓天下間的美人、財富俱往你身上聚攏,而若你居的更高位,便有更多的美人、財貨自然而然到你手中。」
「可……若是有庸才居於你上,你便反而要得不到本該歸你的事物,所以說,大丈夫生於世間,決不能鬱郁居於人下!」
「這也是我服氣右將軍…與太師的緣故,無論如何,這二人對有功之人,都是不吝賞賜的!」
王允聞言附和道:「君侯當真是真知灼見,見識深厚,君侯又受董公信賴,怕是前途似錦。」
「談不上受喜愛。」呂布聲音略帶抱怨:「日前差點死在屋中。」
王允大驚,連忙問其故,呂布推脫再三,還是將董卓用手戟丟他的事情說了出來。
王允心中大喜,但臉上依舊驚恐,小心試探道:「將軍武藝高超,難道就沒有想過反抗嗎?」
呂布斟酌再三:「奈何是父子,怎麼好下手呢?」
王允怒容言道:「將軍姓呂,本來就非親生骨肉,如今你保全自己的性命還來不及,還說什麼父子!」
呂布只當是同鄉為自己打抱不平,於是心中越發感動:
「王公知我心,我讓人置辦一些酒菜來,再找魏續他們過來,咱們幾個幷州鄉人一起喝上一杯,之後再說其他!」
王允點頭,心中逐漸有了計較。
……
「周公衡用的什麼東西?」袁紹略帶肅容問道。
許攸摸了摸嘴上鬍鬚:「聽公孫續說的,似乎是古書中的霹靂車,不曾想此人還做出了這種東西,藏這麼深。」
新加入的審配也說道:「此物當真是攻城利器,公孫瓚敗亡如此之快,怕也是跟它有關。」
「既然如此,倘若周毅以此來攻打我們,我們又該如何應對呢?」袁紹問。
「必須挑選能工巧匠進行復刻,如此便不怕那周毅。」許攸道。
袁紹聞言,立刻讓下人去做,心中還是有些憂慮。
豫州方面,袁術領大軍聯合陶謙對兗州虎視眈眈,袁紹還是擔心曹操扛不住的。
畢竟此人要是將兗州丟了,那麼他也差不多就涼了。
「主公,我聽說青州刺史臧洪跟右將軍早年在洛陽相熟,可有這種事?」審配問道。
「是有這種事,周毅甚至為了此人大打出手,得了個鞭打「宣陵孝子」的名聲。」許攸插了一嘴。
袁紹知道審配的意思:「如今形勢上看的確需要慎重,但是臧洪這個人的確很有能力。」
「青州黃巾軍在年初的時候還很活躍,連年戰亂,致使州遂蕭條,悉為丘墟,在他的治理下,群盜奔走,百廢俱興,我一時間也沒想到什麼人能替代他。」
「此人既然有此之能,那就更不能長時間呆在一州之地了,不若將其改任為東郡太守,倒也不算辜負。」審配說道。
幾人說話間,突然有人來報,長安那邊居然派人過來了。
來者是太僕趙岐,自稱封天子令來,要求他們各自罷兵。
袁紹雖然已經不怎麼將小皇帝當回事,但是還是將手下都請了出來接待他,同時收下了旨意,待到將太僕送走,方才跟自己的謀士商討起來。
田豐首先發表意見,那就是不允許。
「如今冀州兵甲充足,箭矢繁多,正是該趁著周毅不備於其抗衡,使其首尾不得相顧。」
袁紹聽了卻有些為難。
審配本來是韓馥的手下,袁紹破了冀州後,屬他最被重用,於是替袁紹說道:
「周毅有投石車,倘若強行攻打,必然會受很大損失。」
田豐卻言:「彼輩雖強,但是我方也有弓弩之利。」
眾人於是看向袁紹,袁紹猶豫一會說道:
「我欲派長子袁譚接替臧洪任青州牧……」
此話一出,郭圖辛評紛紛對視,思索著其中利害。
不過大家也都明白了,很明顯,袁紹如今更想要擴充力量,而不是立刻跟周毅對上。
於是漸漸開始有人建議袁紹按照天子的意思回兵鄴城以圖後事。
田豐卻是勃然而怒:「我等從鄴城跑到這裡,難道不是跟周公衡對敵嗎?難道我等遵從天子令,彼輩就會引兵而退嗎?」
「倘若不趁著周毅兩線開戰之際強行攻打,之後此人必然是我等心腹大患!」
袁紹有些生氣,但好歹穩住態度:「既然如此,按元皓之見,我等若是交戰,能有幾成勝算?」
田豐肅然道:「某未知幽州虛實,自然不敢妄加揣測,但倘若我等盡力攻打,一旦取得戰機,遼東公孫度、遼西公孫瓚必然不會憑空觀望,倘若此二人被周毅拿下,我等再要攻破幽州自是千難萬難。」
「荒謬!幽州不毛之地,待我手握兩州,如何不能將其平定?」袁紹揮了揮手:「我意已決!」
幽州,薊縣
正午時分,有一位特殊客人過來拜訪周毅,此人從高句麗來,而且還是頂尖的貴族,周毅聽說,相當於漢朝的袁楊兩家。
先不提高句麗如何彈丸之地,僅憑人家這樣的地位,到了幽州既沒有找臨近的公孫度,也沒有找州牧劉虞,而是直接到了這裡來,就已經足見用心了。
周毅倒也沒怎麼見外,趁著晚間家宴的功夫將這個人請了進來,還將馮煜、戲忠都叫上,反倒是將這個「阿不都外力」搞得緊張了。
說到底,如今的高句麗才也就是漢人一個郡的規模,本身也是窮的要當褲子,面對著將烏桓剿滅的周毅,其實是不敢不服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這個高句麗貴族更是徹底服氣了,就單說這頓吃的,比他這輩子吃的都好!
倒也不是什麼名貴食物,只不過周毅當初吃煮肉吃膩了,於是讓匠人打了一口鐵鍋,表演了一手不知道領先多少年的豬油炒菜,後來每次宴會都是這樣吃的了。
阿不都外力學著漢人的姿態拱了拱手:「這些年多蒙甄家跟右將軍照顧我們部族生意,族中能夠積蓄些許財富,都是靠兩位給面子,容老朽敬二位一杯。」
此人滿飲了一杯,隨即才做了下去。
周毅也抿了一口,心中卻是才知道原來甄家已經將商隊做到高句麗了,他整天打仗,對這些事情倒是不太清楚。
「說道高句麗商路,我倒是聽說並不好做,據說還會死人?」周毅對身邊小舅子甄堯說道。
「是的,不到二年,便有幾十人喪命於商路之上。」甄堯嘆道:「終究是邊野之地,也不知道這之前多年,為此死了多少人命?」
「沒有想辦法抑制一下?」周毅道。
甄堯卻是直言道:「姐夫想多了,您也不是不知道,邊地野人,命不值錢……依我說,死便死了,不值當甚麼。」
甄姜聞言,倒是認真的皺了皺眉頭:「無辜喪生,終究有愧,要是能有法子減免一些還是好的。」
「這確實沒法子!」甄堯一愣,抬頭一看,怕周毅要求,於是趕緊勸道:
「家姐切莫因噎廢食,真要是因此影響了商路,怕是壞處更大!」
「這種東西,本是邊郡商路上不可免的,以前咱們甄家沒有鋪開的時候,這邊只是馬匹和布帛生意,卻比現在更亂。」
「邊郡之地,尤其是靠近別國的地方,本來就沒有什麼秩序可言!更何況如今玄菟、遼東還不在姐夫手中,不如不想。」
周毅聞言,卻是將目光看向了這個高句麗貴族,此人過來,該不會就只是感謝一下,順便蹭他頓飯吧?
只見此人苦笑一番,隨即說道:「從我部族而言,自然是希望邊境安穩,大家和睦相處,但諸位可知道如今高句麗的局勢嗎?」
周毅微微抿了一口,隨即道:「你有何話說,不妨直言。」
「我們高句麗的來歷,自然不必多言。」阿不都外力見狀,正色對周毅等人講解起來。
「乃是源於北面的扶餘,當時在扶餘爭奪王位失敗,便帶著一群附庸部族一路南下,然後遇到大漢邊界,便在此處定居下來依附大漢,當時便有一侯加五部之分。」
「後來王莽代漢,驅我族北伐匈奴,族人不願行,王便被漢人誅殺,從此我們高句麗稱王獨立,並日漸擴張做大……」
「這些倒不必多言,我要提的是那一王五部的規格卻是一直沒變的,王自為王,政事則出於五部貴人,便是中間有王族衰弱,強部代替為王一事,也依然是一王五部。」
眾人紛紛微微頷首……且不提眾人大致知道的高句麗歷史,對方強調的其實是所謂的高句麗的內部政治制度。
按照他的說法,高句麗五部,是不包括王族的,換言之,應該是有六部,這六部甚至可以內部輪換王位,這便是高句麗內部政治基本盤了。
這阿不都外力便是其中一部了,難怪可以類比袁楊二家,畢竟此人部族還有資格做王,從這點看倒是比袁紹還厲害。
「但是,」阿不都外力忽然搖頭感嘆道。
「大約是二十餘年前,五部之一的椽那部漸漸強橫,遠超我們其他四部。其中更是出現了明臨答夫這個人物,此人素來執掌軍權,十餘年前勢力達到極致之後,便擅自廢立國主,屠殺王族……」
周毅略微點頭,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這便是高句麗出了董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