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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竟是廢物?

2026-10-23 07:07:52 作者: 郎君知否

  「呃……」

  聞言,謝文不禁暗覺尷尬,解釋道:「叔父有所不知,我並非不願出門,只因擔心以謝家族子的身份在外行走,發生一些不可控的意外,致使歷史走向發生改變,壞了大事,所以才寧願將自己關在府里。」

  「……」

  聽他說完,謝安不由得眉頭一皺,一臉不以為然地道:「你將自己看得太重了!」

  「這……這是何意?」

  謝安的態度,讓謝文頓感疑惑萬分,他這明明是為了謝家的未來著想,謝安怎麼還會說出這樣的話。

  「何為歷史走向?」

  謝安並沒有回答,反而丟擲了另一個看起來完全不沾邊際的問題。

  謝文雖然不解,但還是回道:「譬如始皇帝一統六國,漢勝楚,勝匈奴,三國歸晉,這些都是歷史走向。」

  「就如你所舉之事,哪一件可因一人之力而改變?」謝安又問道。

  「這……」

  謝文頓時語塞,他忽然有些明白謝安的意思了。

  「天下大勢,縱然是朝廷公卿,也沒有誰能一言改之!況且你不過是一介白身,無官無職,名不見經傳,如何能改變歷史之走向?」

  說話間,謝安那灼熱的目光直盯著謝文,就像是已經將他的底細全部看穿,他的一切說辭,在謝安面前,都像是小丑無用的把戲一般。

  「叔父所言在理,是我見識短淺了。」謝文有些臉紅道。

  

  「你明白其中道理就好!」謝安點了點頭,又一臉嚴肅地道:「你既然成了我謝家人,早晚有一天要出仕為官,若是只想坐享其成,可就打錯了算盤,這道理,你更須明白!」

  「……」

  此言一出,謝文登時愣住,暗自驚呼:「不是明明談好的嗎?怎麼這麼快就變卦了!老傢伙不講武德啊!」

  看到謝文吃驚的模樣,謝安一點也不感到意外,不等謝文說話,他又道:「你既然熟知歷史,自應清楚當朝選官之制,要有人薦舉,就須得出門會客,不然縱使我任兼吏部尚書,也難以杜悠悠之口。」

  「……」

  謝文再一次無語,他根本不知道怎麼去接謝安的話。

  當官,無疑是當世大多數人的夢想,他也曾無數次做過這樣的夢。

  可是當他在謝府安頓之後,這個夢他就不再去想。

  在這個混亂不堪的時代,當官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他寧願退居幕後,當一個誰也不知道名字的「謀士」,等到功成之後,全身而退。

  然而現在謝安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他如果要置身事外,謝安就第一個不會讓他如願。

  他忽然發現,從進入謝府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同謝家人牢牢地捆綁在了一起,只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絕不可能奢望只憑透露點歷史軌跡就做到逍遙快活一生。

  「別這樣看著我,換做是你在我這個位置,也會這樣做,這條路你願選自然最好,若是不願選也得逼著自己選!」

  看到謝文那難看的表情,謝安忽然丟擲一句充滿命令口吻的話。

  謝文無奈道:「事到如今,我自然願意選。」

  雖然心理上是被動的,但行動上,他不能再被動。

  「你能想清楚,我很欣慰。」謝安嘴角閃過一抹狡黠的笑容,然後又一本正經道:「話說我還不知道你讀過哪些書?身懷何技?」

  「嗯?」

  謝安突然轉變話題,讓謝文又是一陣疑惑,他坦然道:「我自小讀過的書雖沒有萬本,也有幾千,只不過這裡面大多數的書到了如今這個時代卻成了百無一用的廢書!」

  他所受的現代教育注重「西學」、「科技」,對傳統文化的教學,不過只是古書典籍中的九牛一毛。

  若不是他姓謝,又願意去翻閱歷史典籍,恐怕和大多數理工科學生一樣,連西晉、東晉有什麼分別也不知道。

  「這麼說來,也可算是學富五車了。」謝安點頭道。

  「呃……」

  謝文頗為汗顏地道:「我想叔父誤會我的意思了,如果在千年之後,我或許可以算得上有些學問,但在如今,大可以當我只是認得幾個字,背得幾篇文章罷了。」


  「……」

  見謝安一臉難以理解的樣子,他又進一步解釋道:「像今人必讀的詩經、左傳,我是只知其書,未曾讀過其全文,至於周易、禮記,更是從未翻閱,論語算是讀得最多的經典,也不過只知其中數十句而已!」

  「可當日你唱和詩歌,若非自小薰陶,如何能信手拈來?」謝安不敢置信地問道。

  「說來慚愧,這不過是幾百年後,一位才冠當世的詩人所作。」謝文解釋道。

  「難道千年之後,世人都廢棄了祖宗典籍和聖人文章?」謝安一臉震驚地問道。

  謝文答道:「其實倒也不能說是廢棄,只是在千餘年之間,世界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在大約七八百年後,原本教化世人成才的典籍逐漸被『當道者』斷章取義,進行曲解,失去了本來面目,成了束縛人倫、禁錮人心的工具。」

  說到這裡,他稍稍一頓,看到謝安眼神中閃過一絲驚異之色,似乎難以理解要如何「曲解」,才能變成這樣「駭人」的工具。

  對於謝安這樣率性灑脫的人來說,如果有人要對他進行「人倫束縛、人心禁錮」,他一定會拼盡全力予以反抗。

  不過他並沒有發問,依舊保持著沉默,聽謝文繼續說著。

  「只不過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這一套被曲解的知識理論在『當道者』的強力推行下,使國家管理得到有效加強,讓『當權者』掌握的利益更加穩固,同時又沒有受到新的文化理論衝擊,人們只能被動接受,自然也就無法意識到問題所在!」

  「直到距今大約一千五百年左右,來自西方外族的一套新的知識理論出現,不僅打破了人們的固有認知,而且使華夏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顛覆之危!那時,人們終於開始反思,並找到了問題的根源!此後,為了復興華夏,世人開始將主要心思用在學習西方外族所發現的新知識理論上,而對於數千年間傳承下來的典籍,則只是選擇其中精華部分進行學習,而且學習時大多是不求甚解,只圖背誦了解而已!正因如此,對於當今世人所學之典籍,我學習的深度,幾乎可以說是尚且不如蒙童!」

  聽罷,謝安像是忽然來了興致,問道:「新知識理論?可否為我闡述其義?」

  「嗯……」

  謝文沉吟一聲,然後道:「那一套新知識理論體系極為龐大,主要是運用數學來研究世間萬物所蘊含之本質和運動規律,其中內容,可謂是包羅永珍,小侄也只是一知半解,要一時半會兒之間講明,著實有些困難!不過小侄可以舉幾個例子,讓叔父知道後世之人為何會一心鑽研這套知識理論。」

  「……」

  謝安並沒有插話,靜靜等著謝文繼續往下說。

  只聽謝文說道:「運用那一套新知識理論,經過數百年的鑽研和探索,後世之人衣食住行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出行坐車不再需要牛馬牽引,而且速度是馬車數倍,幾乎可以達到日行數千里;照明也不再用燭火,而是發明了一種可以自由控制、且亮度極高的電燈,所謂的電,叔父可以理解為雷雨天所看到的閃電,只不過是人造的閃電;所住房屋也變成了幾十上百米的高樓,一棟房就可以住下數百人!」

  說到這裡,他發現謝安的神色已經變得十分好奇,頓時便想到了謝安即將會問什麼,他連忙補充道:「這些東西雖然說來簡單,但卻是經過後世數十代人,上百萬賢哲刻苦鑽研,歷經數百年時間的成果積累,才最終成為現實!要想在如今毫無基礎的情況下得以實現,可以說是比登天還難!」

  「唉……」謝安不禁嘆息一聲,然後道:「誠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其中道理,我豈會不知?就如冶鐵,千年之前,又豈能做到?罷了……後世之事,於今尚且無關緊要,你應明白,既成了此間人,便該明當世之務!當務之急,是要在短時間內將一些經典讀通,我會為你延聘儒生教授,你須得用心研讀,切不可以此為藉口,拒絕出仕!」

  「謝叔父體諒,小侄會用心的。」

  對於謝安如此善意的安排,謝文哪裡還能不答應。

  謝安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問道:「聽你方才所言,想來君子六藝你也不知為何物了?」

  「呃……叔父所言不錯。」

  謝文不禁又是一陣尷尬,他以前讀書的時候,為了應付考試,倒是背過一些文學常識,其中就有君子六藝。

  不過他所背誦的內容,僅僅只有「禮、樂、射、御、書、數」這六個字而已,這六個字背後所蘊藏的具體內涵,他卻是一竅不通。

  在和謝安眼神對碰之時,他忽然產生出一種由內而外的自卑感,似乎在謝安的面前,他就是一個純純的廢物。

  「如此看來,你的確是該閉門好好讀書習藝了。」謝安正色道。

  感覺到語氣不對勁,謝文不禁暗驚:「他這是什麼意思?難道……」

  不容他多想,謝安緊接著又道:「今日你我談及之事,決不能讓第三人知,你回去收拾些隨身之物,再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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