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瑗度所言不錯!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若心中無點滴墨水,又如何能有詩入夢!古人有言:『詩以言志』,此詩想必與文度心中所思之志向有關,不妨吟唱出來,讓我等一觀文度之志!」張玄之正色道。
話音一落,謝文不由得暗自尷尬:「大哥,我真的只是隨口引經據典,沒你們想的那麼高深!看來這些人真的被玄學思想給『毒害』得不淺啊!」
暗嘆一聲,他略為不好意思地道:「那我就不揣冒昧,將那日夢中老翁所吟唱之詩句誦讀給諸位一聽!」
眾人聞言,都一副期待的目光望著謝文,靜靜地等待著。
只聽謝文聲音洪亮的朗誦道:「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造化鍾神秀,陰陽割昏曉。盪胸生層雲,決眥入歸鳥。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話音一落,眾人不由得一邊回味一邊暗自驚嘆。
「岱宗夫如何?這是何等氣勢,方能以如此口氣蔑視岱宗!」
「我本以為『盪胸生層雲,決眥入歸鳥』已經可以算作是當世絕句了,沒曾想還有『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這般壯志凌雲的詩句!」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這得是有多大的底氣,多高的才華,多遠大的志氣,才能寫得如此直擊人心!」
……
站在這裡的每一個年輕人,都是有著遠大抱負和志向的!
借謝文之口,念出來的杜甫流傳千古的佳作,無疑深深觸動了他們的內心。
就如同後世千百萬被觸動的那些有志之士一樣,他們的內心深處也渴望著「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實現人生的志向。
眾人感慨良久,顧敷忽然上前一步道:「聽了文度此詩,我這才相信文度詩才高於當世,今日我是甘拜下風了,就靠諸位高賢一展詩才,與文度斗一斗詩了!」
聞言,謝文不由得一愣,暗嘆道:「說好的與佳人圍爐話詩,現在不僅沒看到張家小妹的人影,還變成了斗詩會,張羽之啊張羽之,你可真是騙得我好慘……」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一旁還有些愣神的張羽,朝著顧敷微笑道:「休之謬讚了,我哪裡就稱得上有什麼詩才!而且今日咱們圍爐話詩,不過是暢敘幽情,以求一樂,何來斗詩一說?」
顧敷聞言,笑道:「文度有所不知,羽之請我等來時,可不是這般說的!對吧,羽之?」
說話間,他便一臉看戲般的笑著望向張羽。
在剛才謝文說話的時候,張羽便已經醒過了神,一臉不好意思且委屈地看向謝文,似乎在說:「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不過他卻口不能言,目光朝張玄之站立的方向瞥了一瞥,紅著雙耳道:「若是不說斗詩,又怎能請到你們這幾個大忙人?」
「哈哈……羽之所言甚是,若非如此,茂仁和國寶豈能駕臨此地?」張玄之笑著附和道。
話音剛落,謝瑤忽然接著道:「聽玄之兄如此說,想必諸位心中都已有了佳句,何不吟唱出來,讓我等一飽耳福?」
此言一出,引得王愷、王國寶和張玄之、張羽兩對兄弟不禁面面相覷,面露猶豫之色,不知是不是該應邀將自己準備的詩歌吟唱出來。
片刻之後,他們四人像是打好了商量,由聚會的組織者張羽首先站了出來。
只見他略顯不好意思地道:「今日在這佛塔中聚會,本是為了賞建康城雪景,小弟偶得一詩,就不揣冒昧,請諸位一評了。」
眾人聞言,面露期待之色,看向張羽。
只見他昂首挺胸,跨步上前,臉上的羞赧之色也瞬間消失,一步一字的吟唱道:「登高抬望眼,一覽金陵城。萬千屋簷上,顏色自分明。一夜瑞雪來,天地盡銀裝。王侯百姓家,原來無不同!」
唱罷,他正色道:「小弟不才,獻一拙作,權當是拋磚引玉了。」
謝瑤頗有感慨道:「王侯百姓家,原來無不同……羽之所詠甚是,想當年中原離亂,多少王侯遇難,百姓遭禍!那些殘忍嗜血的胡人可不管誰是王侯,誰是百姓,一律視之為『二腳羊』!」
「唉……真不知何時才能盼到收復故國,回歸中原的那一天!」謝琰也跟著感嘆了一聲。
「如今苻秦強盛,我等能否自保,尚且難知,要想收復故國,恐怕是難於登天了!」王愷也不禁嘆息道。
「只可惜大司馬伐燕之役未能成功,不然當今天下形勢如何,尚未可知!」王國寶一臉遺憾的惋惜道。
「就怕大司馬縱然勝了燕國,也會回朝謀取非常之事,使得山東像當年丟失洛陽一般,讓苻秦坐收漁翁之利!」謝琰一臉不以為然地道。
他的話音一落,眾人不由得面面相覷,神色稍稍緊張了起來。
然後張玄之連忙道:「今日只賞景作詩,不談國事,不談國事!」
在桓溫才離開建康城的當口,說這種犯忌的話,無疑是有著極大的風險的。
「我看羽之這一首詩中,唯有『一夜瑞雪來,天地盡銀裝。』可算得上是貼切此情此景,若非到了這佛塔之上,我還不知建康城竟然也可以美如詩畫!」顧敷適時出聲,轉移了話題。
聞言,張羽的臉上不禁又爬上一絲紅暈,臉頰微紅道:「實不相瞞,這兩句還是借鑑了文度兄此前隨口所說妙句:『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不過小弟才疏學淺,有些畫虎不成反類犬罷了。」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張玄之輕聲呢喃,暗自品味一番,然後望向謝文,由衷地稱讚道:「果然是絕妙比喻,真不知文度今天還會給我們多少驚喜?」
「呃……玄之兄謬讚了。」
謝文雖然臉上表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裡卻著實暗爽:「看來這名已經是出定了!我得讓他們再好生驚嘆一番!」
他話音剛落,又看向張羽道:「在場眾位均是謙謙君子,羽之兄何不請令妹從佛龕後出來,一同賞景話詩?」
一直以來,他都是稱呼張羽張兄,但這裡有兩位姓張的人,他便以字相稱了。
張羽聞言,一臉吃驚地問道:「謝兄早就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