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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司馬昱託付大事

2026-10-23 07:10:24 作者: 郎君知否

  不過那樣的念頭剛一閃過,他便隨之想起了謝氏一族的崛起歷程。

  從初渡江時的不起眼士族,到謝鯤名列江左八達,再到謝鯤之女謝真石嫁入褚家,其子謝尚成為江左一時翹楚。

  不過那個時候,謝氏一族的聲名雖然有所提升,但其族人在朝為官都不過止步於尚書,未曾進入朝廷權力中樞。

  其門戶地位,依舊很低。

  正是在這個時候,謝鯤的弟弟,時任吏部尚書的謝裒為兒子向諸葛恢求婚,被諸葛恢以門第不配,予以了拒絕。

  謝氏一族門戶地位迎來真正的轉折,還是在謝真石之女褚蒜子嫁入琅琊王府,成為了後來登基為帝的司馬岳正妃之後。

  特別是在康帝司馬岳早逝,年僅兩歲的獨子司馬聃繼位,褚蒜子以太后之位臨朝攝政的情況下,謝氏一族憑藉著太后的力量,由當時名望頗高的謝尚掌握了豫州軍權。

  至此,謝氏一族才真正掌握實權,進入了權力中樞,有了一定的話語權。

  而且後來謝尚北伐獲得傳國玉璽,讓晉室天子不再是所謂的「白板天子」,門戶地位因之得到了大幅提升。

  繼謝尚之後,謝奕、謝萬接連出鎮豫州,謝氏一族經營豫州十餘年,一躍成為江左實權高門。

  也正是在這一時期,謝裒之子謝石終於還是如願娶到了諸葛恢的小女諸葛文熊。

  只是後來因謝萬名過其實,北伐喪師被廢,謝氏一族再次沒落。

  謝氏一族的歷史在心中一閃而過,讓司馬昱忽然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忽然想到了崇德太后與謝安的關係。

  謝安作為謝氏一族如今的代表人物,其聲名與王坦之、郗超並駕齊驅,雖然年逾五十仍然沒有跨過吏部尚書這一職位的門檻,進入朝廷權力中樞,但「大才槃槃」這四個字,可不是浪得虛名。

  況且如今褚太后還在,謝安也就幾乎成了他唯一可以完全相信的物件。

  他絕不會相信,如果桓溫真的要篡位,會對與褚太后有著這樣一層親密關係的謝安手軟。

  儘管他也知道,在褚裒死後,褚家無人能振興褚氏,而謝鯤一脈絕後,謝萬無能被廢的情況下,褚太后對謝家已經沒了什麼特別的關照了。

  不然謝安聲名如此之盛,怎麼會現在也沒有升為尚書僕射!

  

  但相對來說,事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層關係無可否認。

  想到這些,他的心中又一次燃起了希望。

  他希望謝安能夠超越謝尚,讓晉室天子成為實權天子。

  雖然,他知道這或許只能是奢望,但他還是要試一試。

  於是當天夜裡,他就派人密召謝安進宮,準備託付大事。

  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謝安收到詔書,便感覺到了異常,他向傳旨太監藉口要去更衣,同時卻將謝文叫到了他的房間裡。

  他開門見山地問道:「近來陛下常常心神不寧,血氣有虧,可是大限將至?」

  對於謝安的問話,謝文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謝安是不是又發現了什麼端倪?是不是又有天象示警?

  不過他並沒有多想,當即原原本本地道:「叔父所言不錯,陛下駕崩之日,就在目前不遠了。」

  「大司馬果然未移晉祚?」謝安又問道。

  「事發突然,大司馬根本沒有反應的機會!」謝文正色道。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歇息吧。」謝安點了點頭,然後朝謝文揮了揮手道。

  「小侄告退。」

  謝文也沒有多問,拱手一禮,便轉身走了出去。

  ……

  謝安換好衣裳,連忙和那太監坐著馬車進了宮。

  在進宮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那就是桓溫在朝中布置了那麼多的眼線,怎麼會對皇帝駕崩一事沒有反應的機會?

  姑孰城距離建康,可是連一天的路程都不到。

  朝廷到底做了什麼,才能讓桓溫連這點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他知道這其中的奧秘,謝文不可能知道。

  因為著史之人向來喜歡用春秋筆法,同時又為尊者諱,不可能把細節交代得那麼清楚。


  就算他問了,謝文也不一定答得出來。

  ……

  「陛下,謝侍中到了。」

  不知不覺間,謝安就來到了司馬昱的寢殿之外,聽到太監通報的聲音,謝安連忙停止了遐想,整理了下情緒,等待著召見。

  「帶他進來。」

  司馬昱的聲音從門內傳來,雖然聽起來還算大聲,但謝安已經感覺司馬昱有些中氣不足了。

  「謝侍中,請。」

  那太監朝著謝安微一施禮,然後便走在前面帶路,進入了寢殿的外室廳堂之中。

  藉著閃爍的燭光,謝安看到司馬昱身穿常服,肩上還披著一張毯子,似乎十分畏寒一般。

  只見司馬昱朝那太監揮了揮手道:「你出去把門關上。」

  「諾。」

  那太監應聲之後,快步離去。

  然後司馬昱才向謝安招手道:「安石,請坐。」

  「臣如何敢與陛下同坐。」謝安拱手推辭道。

  「崇德太后既是朕之侄媳,又是愛卿外甥,按輩分算,愛卿與朕同輩,今夜朕召見愛卿,要說的是至親知心之語,愛卿不必礙於君臣之禮。」司馬昱一臉坦誠地道。

  「陛下既如此看重微臣,臣何敢不從。」

  謝安又是拱手一禮,然後在司馬昱的對面坐了下來。

  只不過和司馬昱頗為氣虛地斜靠著背墊坐著不同,他是正襟危坐。

  只見司馬昱盯著謝安的眼睛,一臉嚴肅地道:「天下事若託付於卿,可乎?」

  謝安完全沒有想到司馬昱竟然把話說得如此開門見山,他滿心吃驚地道:「陛下何出此言,臣惶恐之至!」

  看到謝安驚訝無比,略顯慌張的神色,司馬昱的心頭不禁暗嘆:「這樣的天下,的確有些勉強他了。」

  思緒閃過,他悵然嘆息道:「朕自繼位以來,終日以晉祚為憂,食不甘味,寢不安眠,以致身體每況愈下,不能持久。朕自知時日不多,苦思託付之臣,遍覽朝中袞袞諸公,可信之人,唯愛卿一人而已!朕死之後,愛卿可有安天下之策?」

  每個人的身體,只有自己清楚。

  已經過了知天命之年的司馬昱,對他的身體,更是瞭然於掌。

  他知道,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這個冬天,他已經是絕對熬不過去的了。

  所以,他要趁現在為他的兒子找到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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