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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病來如山倒

2026-10-23 07:10:26 作者: 郎君知否

  只是就連他自己也不敢確定,現在無兵無權的謝安,能不能當他兒子的依靠。

  畢竟他要謝安面對的對手,是手握天下兵權的桓溫,是已經無從制衡的桓溫。

  沒有憑藉,他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阻止桓溫跨出最後那一步。

  只見一向從容鎮定的謝安皺著眉頭沉思了片刻,然後才出聲道:「未知陛下所謂之安天下,是存續晉室,還是剪除桓氏?」

  在司馬昱把話說到如此地步的情況下,他已不能逃避,只得順著司馬昱的話說下去。

  聞言,司馬昱頓時一喜,暗道:「朕果然沒有看錯他!」

  雖然在他看來,存續晉室和剪除桓氏並沒有分別,但重要的不是對兩者的認知,而是謝安心中果然有對策!

  他連忙道:「存續晉室如何?剪除桓氏又如何?」

  謝安正色道:「若陛下望百年之後,晉室猶存,臣有一策,或可成功。若陛下望須臾之間剪除桓氏,則臣無策!」

  這是他的心裡話,也是當前形勢下,他唯一敢向司馬昱做的保證。

  聞言,司馬昱不由得臉色一沉,儘管有些失望,卻也不敢奢求,問道:「愛卿存續晉室之策如何?」

  「請陛下早立太子,再尋機遣郗超出宮,則陛下萬一不豫,臣可聯絡內外,早定大位,大司馬縱然有心篡奪,太子繼位,其亦無能如何!」謝安正色道。

  「若其舉兵叛逆,如之奈何?」司馬昱問道。

  「大司馬廢海西公時尚未嘗舉兵,臣料定其如今亦無舉兵之理!不然則四海擾攘,天下分崩,臣雖無策阻撓,但亦當攜宗族子弟舉兵勤王,以衛社稷!」謝安道。

  「……」

  司馬昱聞言,頓時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知道謝安所說,都在情理之中,可就是怕經過了庾希一役,天下士族再也不會站出來為司馬家搖旗吶喊。

  到了那時,桓溫不再按情理行事,真的強行舉兵篡逆,憑他那尚才十歲的兒子,如何能保得住晉室江山。

  可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要毫無憑藉的謝安為了晉室與強大的桓溫對陣,著實有些難為謝安了。

  過了片刻,司馬昱才開口道:「若朕果然疾篤,當何以穩大司馬之心?」

  

  「但急召大司馬入見,不言後事!以大司馬萬事謹慎之心性,必遷延不至,則太子方可安然繼承大統。」

  說罷,謝安又神情嚴肅地補充道:「但如此行事,時機頗為重要,若是一旦被大司馬耳目得知陛下果然疾篤,則大事難成!故還須陛下強自振作,不到最後一刻,絕不能示臣下以身患重疾!」

  其言下之意,就是讓司馬昱忍住病痛,不到真的瀕臨死亡那一刻,絕不能讓桓溫得知他已經病入膏肓,離死不遠。

  說得更簡單一點,就是讓司馬昱在感到自己撐不住的時候,死得快一點。

  但這樣的話,謝安怎麼好直說,他只能委婉地向司馬昱表達。

  不過司馬昱卻還是聽懂了謝安的意思,他勉強的笑道:「朕會盡力而為,望愛卿也莫要讓朕失望!」

  「陛下放心,臣以謝氏一族性命起誓,若不盡心王室,必遭滅族之天譴!」謝安指天為誓道。

  「朕得愛卿,真乃大晉宗廟之幸,社稷之福,朕死之後,這晉室天下,就託付於愛卿了。」司馬昱一臉真誠地道。

  「臣領命。」

  謝安躬身一拜,不再多言。

  司馬昱也沒有再問謝安關於他身後之事的安排,就讓謝安出了皇宮。

  他的心頭雖然對未來之事無比的關心,但是他活著的時候,已經將朝局「糟蹋」成了這個樣子,後世之事,是好是壞,對他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但只要晉室獲得存續,他不是亡國之君,那就算是他最大的祈望得以實現了。

  後來之君的事,就只有交給後來之人,和這捉弄人的天命去安排了。

  當謝安出了寢殿,望著天空中的滿天繁星和一輪圓月,不禁暗自呢喃:「流星之璀璨,豈有皓月之長久!」

  ……

  讓司馬昱沒有想到的是,距離召見謝安不過短短八天,他的身體就再也撐不住了。

  他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病來如山倒!」,什麼叫「閻王叫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


  七月二十三日,甲寅。

  本來正常進行的早朝,因為司馬昱毫無徵兆的突然倒下,亂成了一團。

  司馬昱被緊急送回了寢宮,整個太醫院的太醫全都被叫到了殿外,等候問診,甚至連建康城裡的民間名醫都被召進了宮。

  而寢宮之外,朝廷公卿無不神色緊張,不知所措。

  就連早已有了心理準備的謝安,此時的臉色也驚異非常,一時為之慌了神!

  因為司馬昱在早朝之時倒下,要想封鎖訊息,簡直就成了痴心妄想。

  他不禁在心裡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準備在桓溫入朝之時再做最後的周旋了。

  一旁的王彪之見了謝安的神色,不由得滿心好奇地挪步過來,輕聲問道:「安石心中可是有甚憂慮?」

  謝安聞言,卻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若陛下一旦不豫,王公豈能無憂?」

  「這……」王彪之微微一愣,然後頗為尷尬地道:「自是不能!」

  說罷,他又繼續問道:「安石如何料想陛下或將不豫?」

  「王公難道沒有看到從寢殿出來的太醫神色是何等難看嗎?」謝安無奈地嘆息道。

  「老夫倒未曾……」

  王彪之一邊說著,一邊轉過頭向寢殿大門看去,在看到一位太醫眉頭緊鎖,搖著頭低首走出來的時候,忽然噤了聲。

  他這個時候才猛然發覺事情的嚴重性,不由得愁眉緊鎖,暗自低吟了起來:「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就在這個時候,寢殿裡忽然跑出來一個太監,手裡拿著一封詔書,高喊道:「中書侍郎郗超何在?」

  此言一出,謝安不由得神色一震,愁眉稍稍展開了些,暗自安慰著自己道:「或許情勢還未至危急!」

  「臣在!」

  只見郗超一臉奇怪地站了出來,躬身一拜。

  「陛下有旨召大司馬入朝,命郗侍郎前往姑孰宣旨!」那太監高聲道。

  聞言,郗超一臉疑惑地抬起頭,看了眼一旁的侍中王坦之和謝安,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神色,然後伸出雙手,躬身拜道:「臣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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