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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桓氏爭權

2026-10-23 07:11:34 作者: 郎君知否

  是日,清晨。

  桓沖同往常一樣前往桓溫的寢房問安,卻在庭院之外,被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僕從忽然給拉到了一旁走廊的拐角之處。

  桓沖本下意識要「出手制敵」,但看見那僕從是桓溫近侍,就停了手,並未抗拒,跟著那僕從走入了走廊拐角。

  站定之後,他才面色微怒地喝道:「大膽奴才,竟敢以下犯上!」

  那僕從卻一點不顯驚慌,連忙輕聲道:「使君請暫且息雷霆之怒,噤聲聽小人解釋!」

  「你說!」桓沖正色道。

  那僕從連忙道:「小人是奉大司馬之命,為使君送信而來,大司馬說此信攸關生死,請使君即刻閱看!」

  說罷,那僕從連忙將懷中一封蠟封好的書信遞給了桓沖。

  桓沖一臉疑惑地開啟信封,取出信紙,皺著眉頭看了起來。

  只見上面寫著:「沖弟,見此信時,便是你我訣別之日,生死有命,不須過哀!今穆子潛懷異圖,與熙、濟日夜籌謀,恐將興亂,壞我桓氏基業!沖弟當謹慎行事,莫使我之託付,付與東流!」

  看完,桓衝心頭猛然一驚,問道:「兄長是何時將此信交於你的?」

  那封信里的字跡蒼勁有力,絕不像是這兩天桓溫才寫下的。

  「五日前!」那僕從回道。

  「那為何此時才送來?」桓沖又問道。

  「大司馬本命小人將此信好生收撿,待有吩咐之時,方可送出。今晨,小人侍奉大司馬用膳,大司馬對小人使了幾個異樣的眼色,小人便趕忙將信給使君送來了。」那僕從正色道。

  「使眼色?兄長已口不能言?!」桓沖吃驚地問道。

  「那倒不是,小人猜想,恐是因大郎君和二郎君在側,大司馬不願他們得知之故。」那僕從解釋道。

  「他們在……」

  桓沖暗自驚嘆一聲,瞬間回過神來,連忙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僕從聞言,頗感疑惑,不知桓沖為什麼會突然有此一問,但還是回道:「小人崔房,大司馬常稱小人小字房奴。」

  「房奴……」桓沖呢喃一聲,又問道:「你可願受我之命行事?」

  「小人受大司馬之託時,便已將性命交予了使君!」崔房正色道。

  「好!好一個忠心的房奴!」桓沖讚嘆一聲,然後一臉嚴肅地道:「你既受兄長如此信任,我也坦誠待你,如今兄長病重,有人想趁機作亂,我雖有制亂之策,但不可擅動!你現在就去兄長身旁伺候,若一旦有異動,即刻前來稟報,待亂去之後,我必有重賞!」

  

  「小人領命。」

  崔房答應一聲,轉身而去。

  而桓沖則在走廊里等了很久,才悄悄轉過幾道走廊,從側門走了出去。

  他已經猜到,桓溫之所以這個時候派崔房前來送信,肯定是自我感覺到即將離開人世,亦或是發覺了桓熙和桓濟將要下手。

  所以,他必須提前做好準備,以應對一切可能發生的變故。

  ……

  姑孰城外,軍營。

  桓沖拿著桓溫早已交給他的兵符,來到軍營之中,召集了營中軍將。

  「大司馬有令,即日起,營中兵將,聽我號令,兵符在此,若有不信者,可上前驗看!」

  桓沖高聲一喝,將兵符放在營帳內的桌案之上。

  眾將見了,根本沒有人敢有所動作,就連面面相覷,表示懷疑的表情都沒有露出來。

  畢竟桓沖是桓溫最喜愛的親弟弟,又是在幾個月前就來到了姑孰城,桓溫還親自帶著桓衝進過幾次軍營,接見了眾將。

  其中的意味,已經十分明顯。

  所以桓沖有此舉動,眾將只稍稍一愣,便齊聲回道:「末將等唯將軍之令是從!」

  桓沖聽了,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高聲道:「從即日起,軍中將士,不見我手令,不得擅出軍營,違令者,軍法從事!」

  「諾!」

  眾將齊聲回應道。

  「另選二百力士待命!」桓沖繼續下令道。

  「諾!」

  眾將再次齊聲回道。

  「都下去準備吧。」桓沖揮了揮手道。

  「諾。」

  眾將齊聲回應一聲,不敢遲疑,連忙退出了營帳。

  桓沖站在空無一人的營帳之中,忽然感覺到了無限的憂傷。

  他一生馳騁疆場,建功無數,死在他手下的敵軍何止數百,他早已經對「殺敵」二字感到麻木。

  但如今,他要對付的「敵人」是他的兄長,是他的侄兒。

  是兄弟鬩牆,是骨肉相殘。

  而這樣做的目的,不過是為了爭奪冷冰冰的權力。

  令人變得無情的權力。

  他忽然開始理解桓溫為什麼會變得那麼威嚴,即使對待親人,甚至都常常不假顏色,不留情面。

  當一個人手握權力的時候,往往也就會變得無情,甚至冷血。

  沉默良久,他似乎終於接受了這一事實,離開了軍營,回到了他的住處,靜靜地等待著崔房前來報信。

  他多麼希望等來的是桓溫親切的召喚,但他也知道那是一種奢望。

  午後,崔房便來了。

  不過,他帶來的並不是桓溫的召喚,而是桓溫的死訊。

  「老天何以如此待我,竟不讓我見兄長最後一面!」

  桓沖仰天悵然嘆息一聲,然後當機立斷,帶著崔房來到了軍營之中,帶著早已準備好的兩百力士來到了大司馬府邸之外。

  他站在府外,對崔房下令道:「你帶五十力士進府,就說奉大司馬之遺命,將我四兄、桓熙和桓濟擒住,切記不要傷了他們的性命!」

  「小人明白。」

  崔房答應一聲,便朝身後的力士一招手,跨步跑進了大司馬府中。

  而其餘一百多力士,則在桓沖的命令下,接替了大司馬府的防衛。

  不過片刻,崔房就帶著力士,綁著正大聲怒罵的桓秘、桓熙和桓濟從府內走了出來。

  「你個狗奴才,是誰給你的膽子,竟敢假傳遺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放開我!我是世子!父親死骨未寒,你竟敢殘害於我,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狗東西!放開我!有膽你們今天殺了我,不然,我定將爾等碎屍萬段!」

  ……

  聽著這一句句不堪入耳的詈罵之語,桓沖惆悵的心情卻忽然變得輕鬆了些。

  一切似乎都進行得很順利,暫時沒有讓他留下「骨肉相殘」罵名。

  他臉上忽然露出一抹勝利者的微笑,跨步踏上台階,站在大門中央,盯著桓秘等人,笑道:「兄長,你自是聰明人,事已至此,又何必再逞口舌之快!你若低頭認錯,小弟自可既往不咎,不然,縱然長兄泉下有知,也不能容你!」

  「桓沖!你妄稱遺命,謀害兄長,殘害子侄,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還膽敢提起兄長,若是兄長泉下有知,恐怕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方才解心頭之恨!我勸你最好將我和賢侄放了,束手認罪,在兄長靈前懺悔,不然,你必將成為眾矢之的,為天下人所共誅!」桓秘厲聲喝道。

  「是麼?你看這是什麼?」

  桓沖冷笑一聲,然後拿出桓溫寫給他的書信,展開在了桓秘的眼前。

  「這……兄長竟然……原來如此……怪不得……怪不得……」

  桓秘看了桓溫親筆寫下的書信,瞬間想明白了他為什麼會落得如此田地,他胸中無盡的怒火瞬間消失,只剩下無限的慚恨,忽然失去了支撐自己身體的力量,癱軟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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