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45章 練兵之議

第145章 練兵之議

2026-10-23 07:11:50 作者: 郎君知否

  在長安的夜空之中,從四月開始,就出現了一顆彗星,在天空中看起來長約十餘丈,從「箕尾」而出,經「太微」,掃「東井」而過,到如今歷經秋冬而不滅。

  因此太史令張孟在將此事稟報了王猛之後,王猛示意張孟藉機上書言事,其目的,則是為了借天象示警,對已經失國的慕容氏予以打擊。

  在張孟的奏疏中,有這樣幾段話:「尾,燕之分野;東井,秦之分野。彗起尾箕而掃東井,災深禍大。此十年之後,燕滅秦之象;二十年之後,當為代所滅。慕容暐父子兄弟,亡虜也,而布列朝廷,貴盛莫二,宜除渠帥,以寧皇秦。若旦誅鮮卑,不夕滅客彗者,臣請就妖言之戮!」

  看起來亡燕餘孽對秦國的威脅是煞有其事,並不是駭人聽聞。

  在王猛看來,這樣的進言,對苻堅這樣以國家安危為重的君王來說,一定能起到警示的作用。

  但他卻沒有怎麼也沒有想到,苻堅在看到秦軍進攻梁、益二州連戰連捷之後,其內心已經開始膨脹,自認為是將統一華夏的天命之主,小小鮮卑亡虜,豈能再掀起什麼風浪。

  所以他非但沒有聽從張孟的進言,還有意將慕容暐升任為尚書,任命慕容垂為京兆尹,慕容沖為平陽太守。

  以示他胸懷寬大,有始有終,絕不出爾反爾,不僅包容亡國之人,還要人盡其能,物盡其用,讓慕容氏都為大秦江山社稷奉獻力量。

  見苻堅連天變示警都聽不進去,王猛又因為此前用「金刀計」陷害慕容垂,逼苻堅殺慕容垂不成,不願再親自出面去觸怒苻堅,使他做實嫉賢妒能之名。

  不過他並沒有放棄勸說苻堅,只是將這個訊息,傳給了遠在鄴城的苻融。

  希望苻融以宗室至親,可以讓苻堅想明白其中厲害關係,不要因為一點無用的仁慈,無法守住好不容易奮鬥得來的成果。

  

  苻融得知訊息,自思作為苻堅親弟,不可不言,連忙上表道:「臣聞東胡在燕,歷數彌久,逮於石亂,遂據華夏,跨有六州,南面稱帝。陛下爰命六師,大舉征討,勞卒頻年,勤而後獲,本非慕義懷德歸化。而來今父子兄弟列官滿朝,執權履職,勢傾勞舊,陛下親而幸之。臣愚以為猛獸不可養,狼子野心性。比年星異,災起於燕,願少留意,以思天戒。臣據可言之地,不容嘿已。《詩》曰:『兄弟急難』,『朋友好合』,劉向以肺腑之親,尚能極言,況於臣乎!」

  此時,苻堅正坐在書案前,看著書案上攤開的張孟和苻融的奏疏,不由得皺起眉頭,喃喃道:「此天象僅關中可見,博休如何得知?此必是有人慾借其口言事!其人為誰?是權翼?是朱肜?還是石越?亦或是景略?景略對鮮卑亡虜如此敵視,難道說我待慕容氏果真過於寬容了嗎?」

  「可君子尚無戲言,況天子乎!?」

  「若是出爾反爾之名傳出,天下又將如何看我?」

  「到時江左君臣,何人願降?」

  「若是江東齊心合力,傾力防守,我又如何得以混一天下,成就這萬世功業!」

  思緒閃過,苻堅忽然堅定了心頭的想法,提筆在回復苻融的覆書中寫道:「汝為德未充而懷是非,立善未稱而名過其實!《詩》云:『德輶如毛,民鮮克舉。』君子處高,戒懼傾敗,可不務乎!今四海事曠,兆庶未寧,黎元應撫,夷狄應和,方將混六合以一家,同有形於赤子,汝其息之,勿懷耿介。夫天道助順,修德則禳災。苟求諸己,何懼外患焉。」

  他相信,在將苻融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遍,又闡述了一番自己偉光正的思想之後,這件事應當就暫時會得以平息,而朝中的慕容氏,也該不會再被人針鋒相對了。

  ……

  但苻堅不知道的是,這是上天對他進行的一次最值得重視的警示,卻因為他的「剛愎自用」,而錯失了穩定國中各方勢力的大好機會。

  當然,這一次「剛愎自用」所造成的慘痛後果,將在多年之後,才會展現在他的面前。

  只不過那個時候,遭難已經釀成,他已經無法力挽狂瀾,對此做出任何改變。

  ……

  對於遠在建康城中的謝安來說,他並不知道長安城中這一系列因天象而發生的君臣之爭,而且他也暫時不怎麼關心苻秦國中之事。

  他現在只關心已經上任徐兗二州刺史的刁彝,將在何時咽下最後一口氣。

  在年關將至的時候,他就已經收到訊息,剛到廣陵城中不到三個月的刁彝,便因寒氣侵體,倒在了病榻之上。


  不過刁彝還是堅持理事,並未因病而廢公。

  年關一過,刁彝的病情更加嚴重,已到了口不能言,進食艱難的地步。

  這樣的訊息傳來,他便已經開始思考,如何安排接任的人選。

  在他看來,這個人必須威望要高,而且年齡要在五十以下,可以長時間掌握徐兗二州之權,而最重要的一點,是這個人要忠於皇室,絕不與桓氏相勾連。

  思來想去,他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王坦之的身上。

  只有王坦之,符合他所設立的全部條件。

  王坦之名聲早立,人稱獨步江左,年齡如今也只有不到四十三歲,比桓沖尚顯年輕,同時為了保住司馬家的天下,不惜手撕遺詔,也證明他是願意為皇室盡忠之人。

  有了他掌控徐兗二州,朝廷也就有了依仗。

  因此,他在想定之後,便和太后褚蒜子、王彪之商議停當,準備等刁彝咽氣的訊息一傳入建康城,就任命王坦之赴徐兗之任。

  至於刁彝,他本以為出任徐兗二州刺史,將是他為光大刁氏門戶跨出的第一步,卻不知這一步剛剛跨出,就因為家門不幸,逆子喪德,搞得他天年忽至,竟有「半道崩殂」之憂。

  讓他根本看不到光大刁氏門戶的半點希望。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他那三個當初信誓旦旦要為光大刁氏門戶出力的兒子,在進入廣陵城不到半個月,就藉口要深入前線,了解徐兗民情,一齊搬到了京口城。

  自那之後,不過一個多月,京口城外的無數良田,便被巧取豪奪,落入了刁氏三兄弟的手中,那些可憐的流民,為了活命,只能選擇在刁氏三兄弟的手下當佃戶。

  在廣陵城得知這個令人憤怒不已的訊息之後,刁彝不由得怒氣攻心,加上年老體衰,一陣寒風,便讓他再也無法支撐,病倒了下來。

  他近段時間躺在病床之上,常常懊悔不已,恨自己為什麼不堅守本心,竟然聽了那三個逆子的蠱惑之言,到這廣陵城中來送了命。

  當初春的正月即將走到盡頭,正月二十七日,刁彝在無限悔恨之中,孤獨地在廣陵城中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他甚至沒有等到那三個忤逆之子來見他最後一面。

  當刁彝命絕的訊息傳入建康,已經是正月三十日了。

  第二日,二月初一,早朝之時,便由太后褚蒜子下詔,命王坦之出任北中郎將、徐兗二州刺史,同時命謝安總中書之職。

  王坦之聞命即行,此番前往廣陵,他既要整頓軍務和政務,也要為刁彝處理身後之事。

  ……

  是夜,謝府置酒高會,舉行家宴。

  謝家子弟均受邀列席,謝文自然也不例外。

  只見謝安舉杯高聲道:「蒙太后信賴,我今受命總掌中書!此前強寇在外,兵權盡在桓氏之手,我心不寧,如今王文度出任徐兗,朝廷終有可用之兵,可以稍稍舒心矣!來,我等共飲此杯,以賀此佳時!」

  話音一落,他朝著眾人一敬,然後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謝石正色道:「兄長運籌帷幄,令桓氏不敢再有奸謀,終使我謝氏門戶得以光大,其中艱難,雖不曾聽兄長說起,但亦可想見,小弟著實感佩不已,這一杯酒,賀兄長升遷。」

  說罷,他舉起酒杯,朝謝安躬身一敬,然後在謝安回禮之後,一飲而盡。

  謝韶也端起酒杯,十分恭敬地道:「伯父能於朝權幾無之時,拿回徐兗二州之權,著實非常人所能,小侄敬伯父。」

  謝安聞言,笑道:「不過只徐兗二州,遠不足以制衡桓氏,要想朝廷與桓氏重回平衡,還須加以努力才是。」

  說罷,他才舉起酒杯,接受了謝韶的祝賀。

  不一會兒,謝瑤、謝琰等一桌的小輩都向謝安敬了酒,只剩下謝文尚未動作。

  見謝文像是在思索什麼事,謝石提醒道:「文度若有所思,可是在想好句?」

  聞言,謝文神識頓顯清明,臉上掛著笑意,連忙道:「若說好句,小侄一時之間,倒真沒有想到,但有一言,方才浮現腦海之中,想在敬酒之後,說與叔父和眾位兄弟一聽。」

  說著,他稍稍停頓,端起桌上的酒杯,朝謝安敬道:「叔父為社稷操勞,未曾得息,小侄卻閒居在家,已然兩年,著實慚愧,這一杯酒,既是祝賀叔父榮升,也是藉此勉勵己身,不再磋磨歲月。請。」


  說罷,他也不管眾人正用異樣的神情看著他,當即飲下杯中酒。

  謝安見狀,稍稍遲疑一陣,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好奇地問道:「文度欲言之事,不知為何?」

  謝文正色道:「小侄曾聽人說:『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如今徐兗之權從桓氏手中收回,確為一大喜事,然而兵權握在太原王氏手中,終不如在謝氏手中更為穩妥!」

  此言一出,眾人不由得一驚,就連謝石和謝韶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這樣的爭權之語,向來為人所避諱,他們本以為謝安會因此生氣,但卻發現謝安面露微笑,說道:「自桓溫以兵權凌逼朝廷之際,我便深知無兵可用之朝廷,只能任人宰割!故我今雖得以掌朝廷之政,卻也不能無憂!其實我又如何不想有謝氏族人可以處方鎮領兵,為我外援,使我施行政令,更加暢通,但如今謝氏子弟之中,誰可當此重任,而不授人話柄呢?!」

  話音一落,謝石、謝韶等人都無奈地暗自低下了頭,對於自己不能幫助謝安免除心中憂慮,而感到慚愧。

  謝文正色道:「或許久在軍中任職的幼度兄可當此重任。」

  「幼度?」

  謝安忽然一愣,然後頗為無奈地道:「幼度雖然有軍國之才,但如今年方三十,功名未著,尚且年輕,若位列方鎮掌兵,恐怕天下悠悠之口,都將說我謝安怙勢弄權,任人唯親,到時又如何能夠服眾!?」

  「或許有時須得違眾舉親,方能使幼度兄人盡其才,為謝氏得一助力!若一切按資歷任職,要想拿到軍權,得等到何時?」謝文正色道。

  「文度之言,若果有機會,我自會加以思量,此時暫且不議!」

  謝安忽然終結了話題,然後又丟擲一個問題道:「方才文度說閒居在家兩年,自感慚愧,可是有了出仕之念?」

  謝文正色道:「出仕一事,小侄其實本無此心,但如今景玉已然牙牙學語,我若再不思進取,恐怕難以向彤雲交代!」

  話音一落,眾人不禁相視一笑,似乎早知道謝文不可能永遠閒居不出一般。

  謝安也笑道:「文度能以家和為重,著實可嘉,不知文度此番出仕,願任何職?」

  現如今他已經是尚書僕射、中書監,與此前僅僅是吏部尚書大不相同,他已經可以在一定的範圍內,任由謝文挑選官職了。

  謝文卻還有些不敢相信,問道:「果然可以如我所願?」

  「但凡郎官,不論是中書、尚書,甚至黃門,都可由你挑選。」謝安道。

  雖然說可以任由謝文挑選,但是謝文畢竟年紀尚輕,資歷尚淺,現在也只能挑選五、六的郎官。

  這一點,謝文也十分清楚,他並未有過奢望。

  而且他心中所想,也並非在朝中任職。

  他正色道:「其實小侄想任軍職,不知可能如願?」

  「軍職?你是想到桓氏幕府任職?還是想到王文度幕府任職?亦或是在朝中任職?」謝安疑惑道。

  謝文搖了搖頭道:「都不是!我其實想到會稽練兵,不知可否?」

  此言一出,謝瑤和謝琰頓時一愣,他倆本以為謝文早已經將心中想法向謝安說清楚了,沒曾想到了如今,才是謝文第一次提出來。

  但謝安卻十分鎮定地問道:「你可知到會稽練兵,可能引起桓氏警覺,對我在朝中執政不利?」

  「那如果我不任官職,暗中前往練兵,又是否可行呢?」謝文提議道。

  「暗中前往,只要謀事機密,倒是不會引起桓氏警覺,可兵源從何而來?」謝安明知故問道。

  「自然是從那些受謝家恩惠的百姓中挑選。小侄相信,他們既然受謝家恩惠而得以活命,只要謝家能給夠好處,他們一定會成為謝家最忠誠的家兵,到時天下有變,為謝家建功立業,正可依靠這支家兵。」謝文回道。

  「嗯……」

  謝安沉吟一聲,然後道:「此事容我細想一番,再做決定!」

  「那小侄就靜候叔父佳音了!」謝文正色道。

  那語氣聽起來,就像是他已經算定謝安會答應了一般,讓眾人又是一陣吃驚。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