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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兩全其美

2026-10-23 07:12:07 作者: 郎君知否

  聞言,朱序欣喜道:「文度所請,固乃人之常情,我豈會有所異議!不過……」

  說著,他忽然語氣一頓,像是突然靈光一閃一般,微笑道:「我看文度現如今行動自如,不妨即刻啟程回京,何須等到傷勢痊癒之後,再回建康去看望妻兒?」

  聞言,謝文如夢初醒般的驚喜道:「若非使君提醒,我險些陷入自我禁錮之中!」

  感慨一聲,他又半自言自語,半詢問的語氣道。「我休養已然數月,現在這個樣子,就算回家,應當也不會再叫人擔心了吧?」

  「文度立下如此大功,回家之後,自然是人人恭賀,如何來的擔心一說!」朱序笑道。

  「若非使君相助,末將何敢奢言建功!使君莫在折煞末將了。」謝文一本正經的謙虛道。

  「哈哈哈……」

  朱序聞言,忽然大笑了起來,然後又道:「好好!舊事不提,舊事不提!」

  說著,他稍稍一頓,從懷裡拿了一封奏表出來,遞給謝文道:「我這裡已寫好一封奏表,其中所言之事,乃是請朝廷准文度隨我同赴兗州上任,就煩請文度此行回京,順道呈交謝僕射。」

  謝文接過奏表,一臉正色地道:「末將領命!」

  「那我就不打攪文度收拾行裝了,咱們廣陵城再會。」

  說罷,朱序便站起了身,準備告辭離去。

  謝文見狀,也連忙起身道:「末將送使君一程。」

  「嗯。」

  朱序點了點頭,並未多言,便同謝文一道走出了別院。

  ……

  送別朱序之後,謝文當即命人收拾行裝,在當天午後,便帶著幾十個親兵,駕著馬車,離開了烏程縣,直奔建康城而去。

  他歸心似箭,一路疾馳,途中只在夜間稍稍停歇了三四個時辰,其餘時間,幾乎全都用在了趕路上。

  所以,這一條五六百里的路,他僅僅只走了三天。

  現在,午時末,他正站在烏衣巷內,謝府門前,望著門匾,愣著神。

  他從未想過,他也會有如此想家的一天。

  以致於他的心頭竟然湧出了一種想要哭泣的衝動。

  愣神良久,他終於撫平了內心的激動,然後快步跨入府門之中,直奔他和張彤雲所居住的廂房小院而去。

  不知不覺間,他便走過了數道走廊,來到了小院之外,倚著走廊邊的紅柱,靜靜地看著小院裡溫馨的母女嬉戲場景。

  一時間,他竟抑制住了從心底不住迸發的要想抱住她們母女的衝動,變得異常沉著冷靜,沒有跨出半步。

  只見張彤雲正蒙著眼,在小院裡伸手慢慢尋覓著東躲西藏的小景玉。

  「娘親,我在這兒呢!」

  「嘿嘿……這次你休想騙我,我定然能抓著你!」

  「嘻嘻……娘親,你又猜……」

  

  「哼!這次我還不信你能跑得掉!」

  忽然,謝文發現小景玉竟毫無徵兆地愣在了原地,抬頭望向了他,神情木然,嘴裡說到一半的話,也突然間消失了聲音。

  而恰巧這個時候,張彤雲一把將小景玉給抱在了懷裡,只見她欣喜至極地摘下了蒙著眼睛的紗巾,得意地道:「娘親可又贏了一次,咱們算是扯平了!」

  「……」

  小景玉依舊神情木然,直盯著謝文,就像是根本沒有聽到張彤雲的話,完全沒有回應的意思。

  看起來就像是在生悶氣一般。

  「怎麼了?咱們小景玉生氣了?要不咱們再玩一次,說不定這一次,娘親就會輸了呢!」

  張彤雲卻並沒有發現小景玉神情異樣的緣故所在,還一本正經地出聲安撫著。

  「……」

  小景玉依然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

  「來,娘親給你把眼睛蒙上,娘親會輕輕的,景玉不要動哦。」

  張彤雲十分耐心地一邊安撫著小景玉,一邊將紗巾輕輕舉起,放到小景玉的眼前。

  然而就在紗巾剛剛遮住小景玉眼睛視線的時候,小景玉忽然伸出手,一把將紗巾給打在了地上。

  「景玉,你怎麼……」


  「爸爸……爸爸……」

  張彤雲剛想出聲訓斥一兩句時,卻看到小景玉忽然開口喊了起來。

  聽到「爸爸」二字,張彤雲不由得心中湧出一股憂傷之意,已經到嘴邊的訓斥之語,硬生生讓她給咽了回去。

  她情難自抑地將小景玉緊緊地抱在懷裡,輕聲安慰道:「景玉放心,爸爸很快就會回來的……」

  她也知道這樣的語言很是蒼白,可是對一個才兩歲多一點的孩子,她又哪裡知道如何才能勸慰得通呢。

  畢竟這一年多的時間過去,就連她自己,也常常忍不住心中對謝文的思念之情,會在深夜獨自對天泣訴。

  「爸爸!爸爸!爸爸……」

  忽然,小景玉的神情變得格外激動,只見她面露驚喜之色,一邊嘴裡大聲呼喊,一邊舉著雙手伸向謝文所在的方向。

  張彤雲見狀,這才意識到不對,她猛然轉過身,然後就看到了倚在走廊柱子旁,已說不清是在哭還是在笑的謝文。

  只見謝文兩眼通紅,兩行淚水不由自主地划過臉頰,他心中的思念之情顯然已經傾瀉了出來。

  可他的嘴角卻還強撐起笑容,像是在極力表現堅強一般。

  張彤雲見狀,不由得也愣起了神,不過只片刻,她便抱著小景玉朝謝文走了過去。

  她的腳步沉穩而緩慢,那一雙本來無比清澈明亮的眼眸,也在腳步踏出的那一刻漸漸蒙上了一層霧,一滴滴淚珠悄然溢位,從眼角滑落。

  謝文總算回來了,總算安然無恙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此前的一切擔心,都終於可以就此「煙消雲散」。

  可是為什麼謝文現在才回來?是什麼讓謝文遲遲不歸?謝文會不會將其中的實情告訴她?

  她的心裡雖然有無數的話想要向謝文訴說,有無數的問題想要謝文給她答案。

  但當他倆慢步向對方靠攏之後,一切都化作了無言。

  只見他們三人不知不覺間已經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謝文正輕輕地擦拭著張彤雲臉頰的淚痕,而張彤雲也溫柔地替謝文揩掉了臉上的淚珠。

  至於小景玉,則像是被撓了痒痒一般,沒心沒肺地笑著。

  「呵呵呵……嘻嘻……娘親……爸爸……呵呵嗝……」

  聽著小景玉那無比動聽的銀鈴般的笑聲,看到她那一張天真爛漫的臉上無比「治癒」的笑容,張彤雲和謝文不由得相視一笑,依依不捨地鬆開了懷抱。

  然後謝文便將小景玉從張彤雲懷裡抱了過去,從他的懷裡掏出一個小木人,拿在手裡搖晃著道:「景玉,你看這是什麼?」

  「……」

  小景玉並沒有接話,而是輕輕將手伸出,拿過小木人,提溜著眼珠,對著張彤雲看了許久,才嘟著嘴道:「娘親,給。」

  說罷,她便伸出手,將小木人雙手舉在手裡,等著張彤雲自己來取。

  張彤雲微笑著接過小木人,感受著小木人上溫潤的觸感,仔細看了又看,見雕刻得的確有幾分像她,心頭不由得一暖,暗道:「想來他是憑此遙寄相思。」

  然後她又看到小景玉再一次伸出手,嘟著嘴索要道:「爸爸,我的!」

  「哈哈哈……」

  聞言,謝文不由得大笑了起來,欣喜非常地道:「咱女兒可真是聰明!」

  說著,他又從懷裡拿出了一個小木人,遞給了小景玉。

  這個小木人只有張彤雲手裡那個一半大小,而且雕刻的精細程度也遠比不上張彤雲那一個。

  只見小景玉看了又看,忽然撇著嘴道:「爸爸,偏心!」

  此言一出,頓時讓謝文吃了一驚,他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張彤雲,頗為失落地嘆息道:「看來我的確是離家太久了。」

  然後他才對小景玉道:「要不再讓爸爸給你雕刻雕刻?」

  小景玉將小木人緊緊地握在手裡,然後一本正經地道:「不要!我就要這個!」

  那樣子就像是是深怕有誰要來搶奪一般。

  「哈哈哈……好好!就依你!」謝文大笑道。

  ……

  謝文和張彤雲在庭院中陪著小景玉玩到申時,小景玉才撐不住困意,安靜地睡下。


  這時,謝文和張彤雲才終於有了獨處的時光,可以聊一些夫妻之間的「秘語」,只見張彤雲嗔怪道:「要回來,怎麼也不提前知會一聲?讓人家也沒個準備,剛才淨在夫君面前出醜了!」

  「丑?誰丑?我謝文的娘子可是遠近聞名的大美人,誰敢說你丑?」謝文一臉得意地笑道。

  「就你會哄人!」

  張彤雲白了謝文一眼,嬌笑一聲,依偎在了謝文的懷裡。

  她似乎已經忘了心裡要問謝文的話,此刻只想享受這片刻的難得溫存。

  當軟玉溫香入懷,張彤雲身上獨特的芝蘭香氣不住向他的鼻孔襲來,謝文那顆「久耐寂寞」的心忽然躁動了起來,他不自主地伸出手,溫柔地輕撫著張彤雲的柔荑。

  就這樣相擁著不過片刻,謝文忽然感覺到張彤雲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臉頰也悄悄染上了紅暈。

  見此情狀,他頓時明白過來原來情動的不止他一個。

  已經忍了一年多的他,怎能再行忍耐!

  他輕輕放低下頜,在張彤雲的耳邊輕聲道:「娘子,好時光不容辜負,咱們到裡面去吧……」

  謝文的話雖然含蓄,但是張彤雲如何能聽不出來其中意味,只不過她雖然也情難自抑,但畢竟是天性矜持,再加上如今天色未黑,她還不敢就這麼從心放縱!

  只見她羞紅了臉道:「妾身知夫君忍耐辛苦,但若被人聽了去,恐於聲名不利,還是等入夜之後,妾身但憑夫君施為,如何?」

  在她說話之時,謝文便滿目柔情地望著她那一張櫻桃紅唇,那紅唇一張一合之間,都令謝文的心弦為之怦動。

  等聽到「但憑夫君施為」六字,正血氣方剛的他哪裡還能抑制得住心中的悸動。

  他忽然俯下頭,一把將張彤雲攔腰抱起,走進了寢房之中。

  只見張彤雲臉頰緋紅,輕咬著紅唇,雙眸微閉,欲拒還迎,那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少女」一般嬌羞動人。

  她知道謝文的「雅興」已不能阻止,也不能過於壓抑自己作為人的天性,她所能做的,只有好好享受這久違的溫情。

  至於其他需要擔憂的事,也只有在此之後,再和謝文一同去面對了。

  當埋藏在他們心中的思念之苦在這一刻盡情釋放,當動聽的情話在房間裡飄然迴蕩,當水乳再一次緊密交融,當他們的靈魂在時隔一年之後再次激情碰撞。

  他們這一年多的分離,似乎就如一縷春風,悄然無聲地拂過,埋藏在記憶之中,就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當激情漸漸褪去,謝文懷抱著張彤雲,靜靜享受著這隻屬於他們的片刻寧靜,而張彤雲卻悄悄伸出左手,滑入謝文的衣襟之中,輕撫著謝文身上新添的傷疤。

  那凹凸不平的觸感,以及剛才謝文動作之時從她眼眸中閃過的疤痕模樣,猶如一根根尖刺扎在她的心上,讓她感到無比的心痛。

  當她從小腹輕輕滑過,摸到謝文背上近十寸長的刀疤時,她眼眶中早已裝滿的淚水,再也無法抑制地溢了出來,將謝文的胸膛悄悄沾濕。

  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麼謝文今天才回來,為什麼謝琰當時會是那樣的表情!

  她更深切地明白了,謝文曾說過的「悔教夫婿覓封侯」其中所蘊含的真意。

  她根本不敢想像,若是謝文身上的三處傷疤有一處正中要害,她將面臨怎樣的境況。

  她幾乎忍不住要勸謝文就此留在建康,不再去疆場搏什麼功業,她現在要的只是一個愛她的夫君,以及景玉的父親。

  可是話幾次到了嘴邊,她都沒有說出口。

  她知道她的男人有一顆極強的好勝之心,如果她真的說出了口,或許只會讓謝文走得更快,走的更遠,離開得更久。

  但謝文又如何能不知道此時此刻張彤雲的內心感受,作為男人,他不能讓張彤雲就那樣沉默,將所有的心事埋在心底。

  因為一旦常年累積下去,難以排解的心事,可是會害死人的。

  他輕撫著張彤雲的背道:「娘子放心,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會親犯矢石,娘子不必如此憂心!」

  「夫君既上疆場,欲立戰功,豈能臨陣退縮?不如就此……」

  張彤雲正要勸說,可話還沒有說出來,就被謝文打斷道:「大丈夫既然立志於前,豈可輕易更改!而且娘子有所不知,經此一役之後,我已轉任參軍,今後只需運籌帷幄之中,不必再衝鋒陷陣了,像這般刀槍之傷,應當是難以遇到了。」


  「是麼……」

  張彤雲輕聲嘀咕一聲,忽然發覺不對,又道:「夫君不是升任殿中將軍麼?怎麼又轉任了參軍?」

  「哎呀!」

  謝文猛然驚醒,伸手拍了一下額頭,然後道:「我一心思念娘子,險些忘了大事!我這次回來,除了看望娘子,還受了新任南中郎將、兗州刺史朱使君之託,送一封請朝廷准我前往朱使君帳下任參軍的奏表給叔父,有此奏表,我想叔父定然會改變初衷。」

  說罷,他稍稍一頓,又道:「而且,咱們夫妻或許也能就此免了分離之苦,豈不是兩全其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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