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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謝氏的誠意

2026-10-23 07:12:08 作者: 郎君知否

  「免了分離之苦?夫君此言何意?」張彤雲滿心疑惑地問道。

  謝文微笑道:「此次前往廣陵,我會請叔父讓你和景玉陪我一起去,到時咱們夫妻豈不就不會經常分離了嗎?」

  廣陵城雖然是軍事重地,又處在江北,但其距離真正的邊疆,還有很大的一片緩衝地帶,就算帶著妻兒住在廣陵城中,也不用擔心會有陷入戰亂之憂。

  「可是叔父會同意嗎?」張彤雲擔憂道。

  「應當會吧……」謝文喃喃道。

  對於這件事,他自己也沒有信心,全要看謝安究竟會怎麼處置。

  聞言,張彤雲不再多言,只輕輕地靠在謝文的胸膛,靜靜地感受著謝文心跳的節奏。

  ……

  當日暮即將來臨,謝文和張彤雲才重新穿好衣裳,整理了一番儀態,從寢房走出來。

  而這個時候,小景玉卻還懂事的安睡著。

  張彤雲卻忙碌了起來,只見她一邊讓蓮兒去準備小景玉等會兒要吃的粥飯,一邊讓人準備薰香、熱水。

  然後又讓謝文趁這個空檔,先去找謝安說事,回來好陪景玉玩耍。

  謝文字以為張彤雲讓人準備薰香、熱水,是為了讓他好好沐浴一番,不曾想竟是他自作多情了。

  不過他並不在意,答應一聲,便拿著朱序的奏表,來到了謝安的書房之外。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聽說他回到了建康,謝安今天特地一早就回了府,在書房等著他去已等了許久。

  見謝文日暮方來,謝安已知原因,並沒有見怪,微笑著道:「文度總算回來了,快坐,與我說說這一年來在外,收穫如何?」

  謝文笑道:「小侄自辭別叔父,前往會稽練兵,到助朱使君平吳興之亂,其間所經歷之事,其實大多不值一提,唯獨吳興一郡百姓之境遇,可令人深思,其中情況,小侄也在前信中說明了,就不在此贅言了!」

  「文度信中所言之事,實乃當今之要,我已在籌謀之中,相信不久便可實施!」謝安點頭回應一聲,然後又道:「除此之外,文度可還有要言說之事?」

  

  謝文正色道:「朱使君有一封奏表,托小侄帶至建康,還請叔父一覽。」

  說罷,謝文便將奏表遞給了謝安。

  謝安見狀,略帶好奇地接過奏表,開啟仔細看了起來。

  看完,謝安臉上的笑容忽然漸漸消失,眉頭也微微皺起。

  他面帶疑惑地問道:「此奏表所言,是出於朱序之意,還是出於文度之請?」

  此言一出,謝文當即明白謝安話中有些言外之意,只不過一時間他沒有猜出謝安究竟是何用意。

  他稍稍一愣,連忙答道:「不瞞叔父,此事小侄事先毫不知情,應當是出於朱序之意!難道叔父以為朱序別有用心?」

  「果真如此麼……」

  謝安細語低喃一聲,然後正色道:「文度以為朱序邀你同赴廣陵,是出於何心?」

  「按此前朱序自己所說,是看我有領兵之能,故而想讓我與他同赴兗州,參其軍事,共御外侮。當時我倒未多想,只覺得我反正是想在疆場建功,就此去了兗州,早日深入邊境,也無不可,但今日聽了叔父所言,方才稍作深思,朱序邀我前往廣陵,應當是要藉此向叔父示好,以求在桓謝兩家之間左右逢源。」謝文回道。

  「嗯……」

  謝安沉吟著點了點頭,又道:「文度能想到這點,我心甚慰!不知文度若赴任廣陵,又將如何行事?」

  「以小侄愚見,首先當是遵從朱序之意,做好參軍之職;其次,則是趁機屯田養兵,招納流民,使廣陵之中有一支謝氏親兵。除此之外,為了暫安朱序之心,小侄想舉家前往廣陵,築室而居,以示信任!」謝文正色道。

  他故意將最後「信任」這兩個字咬的很重,似乎也是在提醒謝安,如果信任他,就讓張彤雲和景玉跟他同往廣陵城。

  「哈哈哈……」

  聽謝文說完,謝安忽然撫須大笑了起來。

  似乎他心中的一切犯愁,都已經在剛才那一刻消弭於無形。

  當笑聲停頓,謝安正色道:「文度所言,正合我意!我方才還擔心你不願彤雲和景玉遠行,正思量該如何開口,沒曾想你倒自己提了出來!」


  說著,他稍稍一頓,又道:「我本一直擔憂徐、兗二州之兵握在外人之手,如今既然朱序相請,文度正好藉機前往,他日建立功勳,我也好表奏朝廷,升你做兗州一郡太守,到時你手下有兵,我也就有了緩急之助。」

  「謝叔父信任,小侄一定不負所托。」謝文正色道。

  「嗯……」謝安再次點了點頭,然後又問道:「不知文度準備何時動身?」

  「我想在建康城中再待些時日,準備些可用之物,再前往廣陵,但最遲也當在入秋前動身。」謝文答道。

  「若如此最好,我可趁間先命齊泰等人帶人分批前往廣陵,到時你將他們招募至麾下,也不至於招人耳目,惹人懷疑。」謝安點頭道。

  聞言,謝文不由得暗嘆道:「到底『薑還是老的辣』啊!」

  思緒閃過,他笑道:「還是叔父思慮周全,小侄佩服。」

  「好了,你就別奉承我了!我將這近五千兵將交到你手裡,你須得好生運用,莫讓外人再說我陳郡謝氏無能征善戰之將。」謝安囑咐道。

  「小侄一定好生努力,為謝氏爭光。」謝文正色道。

  他知道,現如今的謝氏族人,並非沒有能征善戰之將,但僅僅只有一個謝玄,完全不足以將「謝萬喪敗」所帶來的惡劣影響消除。

  而且僅僅只靠一個謝玄領兵,根本不足以支撐起謝氏一族的長久強盛。

  更何況,現如今謝玄還在桓豁的帳下任司馬,縱然有領兵之能,但離謝安實在太遠了。

  ……

  等謝文離開,再一次一頭撲在陪小景玉玩耍的歡樂時光中時,謝安又讓人將謝韶給叫到了書房。

  對於謝安的突然召見,謝韶雖然心感疑惑,但卻沉著冷靜,一絲一毫都沒有在臉上顯露出來。

  只聽謝安一臉嚴肅地問道:「穆度,當今朝局,你如何看待?」

  謝韶答道:「如今伯父執掌朝政,桓氏領兵禦侮,可謂是內外相和,實乃前所未有之好景。」

  「眼前好景,的確難得!」謝安點頭感嘆一聲,又道:「但這一切,均要歸功於桓幼子甘心退讓!當此外有強敵之際,桓氏既然示好,我們也不可沉默以對,你說是麼?」

  「伯父所言極是。」謝韶回道。

  「如今我謝氏子侄中,可堪大任者,唯你與幼度、文度三人而已,如今幼度在桓朗子帳下效力,文度也將赴廣陵任朱次倫帳下參軍,我欲讓你到桓幼子帳下任司馬,不知穆度意下如何?」謝安正色道。

  「伯父深謀遠慮,小侄敢不從命!」謝韶當即拱手為禮道。

  他知道這是謝安向桓氏示好之策,而他作為謝氏年輕一輩中聲名最著的俊秀人才,自然應當義無反顧地擔當起「質子」這一重任。

  「好!穆度先回去稍作準備,過兩日我便上奏,請朝廷命你為中軍司馬,前往京口上任。」謝安欣喜道。

  在他看來,當謝氏最有才能的三個後起之秀,都在桓氏帳下效力,謝氏的誠意,也該讓桓沖放心了。

  ……

  第二日,清晨。

  謝文抱著小景玉,信步走出了府門,來到了草還堂外。

  雖然是清晨,但草還堂內,卻還是有好些瞧病的百姓。

  謝文站在門外,並不急著入內,直等到看病的百姓全都離開,他才抱著景玉,走入堂中。

  李蘊看到謝文到來,不由得一陣奇怪,問道:「老朽見郎君面色紅潤,氣息平暢,並無疾恙在身,怎麼到老朽這草還堂來了?」

  謝文微笑道:「李大夫有所不知,謝某前來,是為了向李大夫求一副藥方。」

  「藥方?什麼藥方?」李蘊不禁眉頭深皺,一臉不解地看著謝文問道。

  所謂三百六十行,行行有其規矩,行醫之人,治病救人,從來是因病因人開方,就算是有古方可循,用藥也要酌情增減,以適應每個人體質的不同。

  幾乎從來沒有固定的一副藥方,可以拿來治療任何體質不同的患病之人。

  所以,聽到謝文來要藥方,他著實深感奇怪。

  謝文卻並不知李蘊心中所想,他只以為李蘊是不想將秘方外傳,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不過他卻並沒有就此退卻,正色道:「我是想求一副能夠治療將士刀箭之傷的金瘡藥藥方,還望李大夫懷濟世之心,以慈悲為懷,賣方與我。」


  「金瘡藥?郎君要此藥何用?」李蘊好奇地問道。

  謝文倒不以為嫌,敞開胸懷道:「如今苻秦強盛,南北必有一場大戰,我也將於不久之後,前往江北練兵,他日縱兵疆場,難免會受刀箭之傷!若得李大夫藥方,我便可多配良藥,為自己和眾將士療傷,減輕傷亡!如此一來,李大夫也算是為抵禦外敵盡了一份心力。」

  自從他在吳興對戰叛軍受傷之後,他就發現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軍中的金瘡藥,其效用根本就不大,止血速度緩慢。

  若不是他身體素質好,加上求生的欲望很強,又得到了朱序的極力救治,恐怕他現在已經因傷而死。

  所以,他必須要製備一些效用良好的金瘡藥,以備不時之需。

  李蘊聞言,這才恍然大悟了過來,他感嘆道:「原來如此!老朽願盡綿薄之力。」

  說罷,他便坐在書案之前,提筆在一張張白紙上寫下了藥方。

  不過片刻,李蘊便停了筆,將書案上已經寫滿字的幾張紙拿起來,吹乾墨跡,然後起身遞給謝文道:「這一張是外用止血之方,郎君買齊藥材,研磨成粉,混合之後,裝入瓷瓶備用即可,使用之時,將其塗抹於傷口之上,便可止血,可為應急之用;此三張所記,均為補血之方,與尋常草藥一樣,煎服便可,只不過須因體質不同,分別用之,見效方速,我已在方內稍稍辨明,郎君到時用藥,遵循其中之意,酌情增減便可。」

  聞言,謝文連忙將藥方接了過來,仔細看了看,然後一臉感激地道:「謝某替數萬將士,先行拜謝李大夫治傷之恩。」

  話音一落,他便將小景玉放在地上,然後就要朝著李蘊躬身一拜。

  李蘊見狀,連忙上前,扶著謝文的手,阻攔道:「郎君與眾將士戍守疆場,保我等百姓平安,老朽能盡此綿薄之力,正是求之不得,如何能讓郎君行此大禮!郎君快快請起,莫要折煞了老朽。」

  「李大夫此舉功德無量,怎會當不得我這一拜!」

  謝文脫口回應一聲,然後往後稍稍退了一步,躬身拜了下去。

  而他拜下去的那一刻,正好瞥見一旁的小景玉也躬身朝著李蘊拜了起來,讓他不由得暗感欣慰。

  拜過之後,他一把將景玉抱起,笑道:「小女童稚之齡,天然之性,也知躬拜李大夫,李大夫就安然承受吧。」

  說著,他從懷裡取出一錠金子,遞給李蘊道:「其實我本欲買李大夫良方,但救人之藥,本來無價,這一點心意,還請李大夫一定收下,我才好安心。」

  「這如何使得!這幾副藥方,權當是老朽贈予郎君,為抗敵出力!這錢老朽是萬萬收不得,還望郎君收回。」李蘊一臉懇切地推辭道。

  「嗯……」

  謝文見狀,不由得沉吟一聲,思索了起來。

  片刻之後,他靈光一閃,笑道:「謝某要送出去的東西,向來沒有收回來的道理!不過李大夫濟世之心,我也不好不從!我看不如這樣,請李大夫將此金收下,然後就按這幾副藥方,配些藥來,此金就權當是我買藥之錢,如何?」

  「若如此,老朽願意效勞!」

  李蘊一本正經地回應一聲,然後收下了謝文遞給來的金子。

  寫幾張方子,對於李蘊來說,不過是動動筆,並算不得什麼。

  但這藥鋪里的藥材,卻大多數是從藥材販子那裡買的,謝文要他配藥,他也就有了收錢的正當理由。

  「那就辛苦李大夫了,謝某告辭。」

  謝文拱手一禮,然後便抱著小景玉走出了草還堂。

  來到街道之上,謝文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帶著小景玉東看一眼,西望一眼,欣賞著建康城中「與世無爭」的繁華。

  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他聽到一陣嘈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讓他忍不住好奇心回過了頭。

  然後他就看到街道上一輛四匹馬拉著的馬車緩緩駛來,而那馬車的前後左右,還圍著數十個騎著高頭大馬,身披鐵甲、手拿兵刃計程車兵。

  引得周圍的路人議論紛紛。

  見此情狀,他不由得眉頭微皺,暗道:「這馬車中的人是誰?竟搞出這麼大的排場。」

  當他正因感到好奇,而愣著神的時候,小景玉忽然出聲道:「哇……好美啊!」

  聽到小景玉那稚嫩又奶萌的聲音,謝文不由得萬分好奇地順著小景玉的目光看了過去。


  只見那輛馬車前的門帘不知何時被掀起,車廂裡面正端坐著一個身穿錦繡裙的美麗女子。

  謝文定睛一看,便看到一張膚如凝脂、領如蝤蠐、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美麗容顏正不住往外張望。

  只一眼,竟讓他心底登時升起一種因之感到驚艷心動的感覺。

  但那種感覺一閃而過,他便迅速撇回頭,抱著小景玉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去。

  而就在他看那美麗女子之時,那女子也注意到了他。

  初看時,見他看得入神,那女子倒也只覺尋常,不以為意。

  此刻見他瀟灑離去,那女子的心卻也不由得怦動了幾下。

  當然,她倒不是對謝文一見心動,只是不願相信有人竟會對她的美貌無動於衷,心裡有些失落不悅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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