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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苻秦巨變

2026-10-23 07:12:20 作者: 郎君知否

  「圖什麼?」

  餘姚公主低頭呢喃一聲,然後露出一臉無奈的神情道:「自古男子擇妻,先觀女家名位,而才貌次之!女子擇婿亦然!不過我雖貴為公主,擇婿一事,卻不得自主!此次擇婿,太后與大臣擇名家子入選,試以才學,然後我方才可以從中選悅己之貌,你說我所圖為何?」

  此言一出,謝文心頭不由得一喜,暗道:「意思是看上了我長得帥?」

  思緒閃過,他又覺不對,正色道:「我雖自覺不醜,但自謂也不比張玄之和王子敬貌美,若說圖我容貌,恐怕非公主真心之語吧!?」

  「嗯?你倒有些自知之明,也不枉我選中了你!」

  說話間,餘姚公主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後又道:「這件事我本來打算一輩子都藏在心底,但如今你我已結為夫妻,我也不想與你因此生出隔閡,就將其中原委告知於你,也讓你知我與平常女子有所不同!」

  說到這裡,她稍稍一頓,見謝文眼神中雖閃過一絲驚異之色,但卻仍舊鎮定,心中不由得暗暗稱道。

  只聽她繼續說道:「想必你已經知道,原本候選之人中,並沒有你,而且我看中之人,本是出身琅琊王氏之王子敬。他出身乃是當世一流,自不必多說,再加上其風流蘊藉,文才之名,也可稱得上一時之冠,將來前途,必然不可限量,此事也幾乎已然就此定論。」

  說到此處,她又一頓,似乎要等等看謝文是不是要問話。

  謝文見狀,附和著問道:「那不知是什麼緣故,讓公主不能堅持本心?」

  餘姚公主道:「但就在即將定議之時,不知為何,在謝僕射極力主張之下,郗道胤不再應選!未免有失皇家體統,太后命我自行加選,當時我本認為並無必要,但太后之令不可違,這又是難得的自主機會,於是我便在朝廷俊才之中認真尋覓了起來,可找來找去,卻都不如我意!直到有一天我去找太后說事,聽到謝僕射說起你向朝廷提出了一個施政良策,對你極加誇讚,我才開始留意於你!」

  聞言,謝文暗自嘆息:「原來竟是這樣的陰差陽錯!」

  餘姚公主見狀,又道:「我回去一打聽,才得知你詩文冠絕當今,又在平定吳興叛亂中立了首功,年紀輕輕,還能對朝廷施政提出獨到之見解,的確可以算是當今第一等俊才,足可列為候選之人!故而我奏明太后,請求將你列為備選,太后也並無意見,所以你才能到崇德殿應選。」

  說到此處,餘姚公主又一次停頓了下來。

  謝文見了,不禁眉頭緊皺,正色道:「公主既然要袒露心聲,又何必再遮遮掩掩,不肯明說!如此敷衍之語,豈能讓我心中不疑?」

  在他看來,所謂的詩文冠絕當今,實在算不得什麼!

  張玄之號稱江左棋聖,王子敬書法當今也無人能出其右,三人比起來,也最多就算個棋逢對手,各有千秋。

  至於在平定叛亂中立了首功,那不過是朝廷讓他有了立功的機會,換王子敬和張玄之去,未必就不能立此平叛之功。

  而對朝政建言,張玄之雖說沒什麼建樹,但王子敬卻在先帝在時,就已經進過不少良言,比他更早,為官資歷也更老。

  「你果然有些不同!」餘姚公主感嘆一聲,又道:「其實我雖然將你列為備選,但還是傾向王子敬多些,畢竟他名聲比你大,而且資歷也更高,可以更快得到提拔,早日居任朝廷顯赫之職,而我也可以早日藉此揚眉吐氣,一掃前夫被廢之恥!」

  說到這裡,她的神色不禁為之一變,眼神中變得滿是怒火。

  似乎因為桓濟做出的蠢事,讓她遭受了莫大的恥辱。

  「既然如此,那你又為何選了我?」謝文萬分疑惑地問道。

  「有時候『緣分天註定』這句話,真是讓人不得不信!」餘姚公主嘆息一聲,又道:「那日我出宮遊玩,回城之時,恰好看見你抱著女兒在街上遊逛。當時街上男子,無不翹首顧盼,想多看我兩眼,唯獨你只輕輕一瞥,便不再回顧,只一心逗樂你懷中愛女!那時我倒並不知你是誰,只感嘆這世間竟有如此不愛美色、只關愛女兒之男子,暗自稱奇。」

  說著,她看到謝文一臉難以理解的樣子,又道:「世間女子,無人不渴望被愛,我也一樣!只可惜我生在帝王之家,生來就註定婚姻不由自主,只能被用來穩固皇室權柄,若是有幸,與駙馬情投意合,也能夠夫妻恩愛,享受天倫之樂!可若是不幸,嫁入權臣之家,駙馬恃權驕縱,遭受冷落,也只能孤零零渡過一生!而我偏偏就如此不幸!所以在崇德殿再次見到你之時,我便感覺是天公辭緣,因此放棄了寧願拋棄青梅竹馬,以求與我成婚的王子敬,轉而選擇了你!現在,你可知道我所圖為何了?」


  「……」

  

  聽完,謝文並沒有急著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作為桓溫的兒媳,她的確有可能遭受桓濟的冷落!」

  「上一段婚姻缺愛,下一段婚姻想要擁有愛,這樣的說法,倒是說得過去。」

  「至於找一個能夠幫她一掃前恥的夫君,依靠謝家,也不比依靠王家差多少。」

  「女人,終歸是感性多於理性!成婚之日,能夠因為感覺受到了虧待,就大砸新房,她的話,應該可信!」

  想罷,他才一臉嚴肅地望著餘姚公主道:「公主能如此看重於我,謝某深感榮幸!此前我已經說過,既然聖旨不可違,我也願意接納公主,與公主好好經營這一段感情,只要公主能真心誠意相待,我也必然回之以誠心實意,讓公主享受真正的夫妻之愛!至於雪恥一事,我自會盡我所能,讓公主早日得償所願!不過,這一切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要公主將自己當成我的妻子,而不是高高在上、盛氣凌人的公主!與我做恩愛夫妻,而不是冷漠『君臣』,你願意嗎?」

  餘姚公主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令她怦然心動的話,她沒有片刻遲疑,當即正色道:「我自然願意。」

  聞言,謝文微微一笑,拿起酒壺,將桌案上的兩個酒杯斟滿,然後端起一杯遞給餘姚公主,輕聲道:「我聽聞:『杯酒解千愁』,道福,讓我們飲下這一杯酒,忘掉此前的種種煩惱,開啟以後精彩繽紛的快樂人生,好麼?」

  道福,這兩個字,餘姚公主已經很久沒有聽到有人喊過。

  她幾乎都快忘記,她的名字叫司馬道福。

  她激動地伸出手,接過謝文手裡的酒杯,雙手捧起,朝謝文一敬,就要掩嘴飲下。

  「且慢!」

  謝文見狀,連忙叫住司馬道福。

  看到司馬道福那充滿疑惑的神色,他微笑道:「咱們交杯而飲,再喝一次合卺酒。」

  「好。」

  司馬道福微微點頭,然後同謝文一起站起來,兩人身子互相往前微傾,執杯交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謝文將司馬道福手中的酒杯接過,輕輕地放在桌案之上,然後牽起司馬道福的右手,輕聲道:「天色已晚,咱們也該入洞房了。」

  司馬道福只點了點頭,並未作聲,任由謝文牽著手,漫步朝她的新房走去。

  一路上,感受著謝文手心傳來的溫度,她只感覺心神怦動,有如一頭小鹿不停地撞擊著她的心房,讓她的腦袋變得飄飄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不知不覺間,他倆已來到了新房之中。

  只見新房之中一塵不染,張燈結彩,布置得喜氣洋溢,靠牆的香案之上,香菸裊裊,紅燭閃爍,使屋內的氣氛顯得格外的溫馨。

  絲毫看不出來這裡不久之前還是一片狼藉。

  謝文識趣的不提舊事,只是讓司馬道福坐在床沿之上,蓋上紅蓋頭,讓他來將應有的程式走完。

  當蓋頭輕輕被秤桿掀開,司馬道福那集聚了幾代「優良基因」的美麗臉龐在燭光的照映下越顯迷人。

  看到司馬道福那副眉目含羞,任君施為的神情,已被三個美婢撩撥了好幾個時辰的謝文哪裡還能忍得住。

  他快速放下秤桿,然後將床邊的帘子輕輕放下,將司馬道福輕輕攬入懷中,緩緩地倒了下去。

  這一夜,他們的靈魂一次又一次激情碰撞;這一夜,司馬道福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夫妻恩愛;這一夜,謝文使出渾身解數,讓司馬道福的身心徹底歸附。

  而他們的命運,也從這一夜開始,徹底改寫。

  ……

  接下來的十餘天裡,在謝文的多番努力之下,司馬道福充分展現了誠意,甘願面對張彤雲自持妹禮,稱乎其為阿姊,而張彤雲也漸漸對司馬道福放下了心中的芥蒂,不再拘泥於姐妹之稱、先後之別,和諧相處了起來。

  甚至有時候,她們還會聯合起來,一同對「囂張」的謝文發起「攻擊」。

  不過對於謝文來說,這種讓他能坐享「齊人之福」的美妙「攻擊」,他是求之不得,只求能多多益善!

  然而世間事往往是事與願違。

  當他剛剛短暫地沉醉在美妙的溫柔鄉里不過數日,謝安便派人來催他前往廣陵赴任了。


  乞巧節當日,他就帶著小景玉、張彤雲、司馬道福還有別院裡所有的婢女僕從,全家出動,拉著裝滿了十來輛馬車的行裝,一行百餘人,浩浩蕩蕩地出了建康城,直奔廣陵城而去。

  他將在廣陵城紮下根,為抵禦苻秦即將來勢洶洶的進攻貢獻力量,為建立他的功業打好基礎,為開創謝氏的未來積蓄力量。

  只不過他雖然在張彤雲和司馬道福面前大義凜然地說著為國禦敵的話,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現在他前去廣陵,更多的是為了積蓄他自己的力量,為日後天下巨變到來之時做足準備。

  至於為國禦敵,還要等上一些時日。

  因為現在的苻秦正發生著巨變!

  那根支撐苻秦混一天下的棟樑就要折了,苻堅正感覺天塌地陷之危將至,根本沒有心思再對江東用兵。

  誰也沒有想到,在苻秦國力日強,兵威日盛,混一天下之勢漸成之際。

  一手將原本僅占有關中的苻秦打造成擁有包吞宇宙、混一四海之能的秦國丞相王猛,在六月初,因積勞成疾,突然病倒了。

  世人常說:「病來如山倒!」

  王猛一病而成重疾,先倒下的,卻是苻堅心中的「山」!

  因為王猛對於苻堅來說,太過於重要,重要到如同魚不能離開水一般。

  苻堅現在雖然已經自視必將能與秦皇、漢武的文治武功比肩,甚至說他還將實現遠超秦皇漢武之功。

  但他也清楚的知道,要想成就不世之功,不能失去了王猛輔佐,一旦王猛撒手人寰,必將使他奮進的前路變得更加艱難!

  所以,為了治好王猛身患之疾,他不僅將皇宮中最好的太醫派去給王猛診治,還不惜重賞封爵,下詔廣求名醫。

  甚至於在久治無功之時,他不惜親自率領百官前往南北郊及宗廟、社稷壇為王猛祈禱,又分遣侍臣前往三山五嶽,向各地河嶽諸神為王猛祈禱。

  只求天神顯靈,能讓王猛所患之疾痊癒。

  也不知是誠感上天,還是藥石見效,在苻堅一番虔誠祈禱之後,王猛所患之疾竟真的稍稍減輕。

  苻堅聞訊,驚喜異常,當即下詔大赦秦國獄中殊死以下的罪犯,以慶賀王猛疾愈。

  然而每個人的身體,都只有自己最清楚,二十年積勞,一旦演變成疾,豈是那麼容易治好的。

  王猛深知自己的身體已然不堪重負,行將土崩瓦解,早已是藥石無救,如今看似疾愈,其實只不過是迴光返照。

  他自知時日不多,又想到苻堅近來越發急於混一天下,對朝野之中一觸即發的劇烈矛盾視而不見,越發聽不進勸諫之言,他不禁悵然嘆息:「真不知天下百姓還能安樂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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