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七年(公元1374年)冬。
北風蕭蕭,鵝毛般的大雪胡亂飛舞,鋪滿了街頭巷尾,讓古老的南京城披上了一層厚厚的銀裝。
在這天寒地凍的日子,百姓大都在家裡圍爐取暖,街道上人煙稀少。
南京城城南,一處高大別院籠罩在白茫茫的大雪之下。
從屋簷下隱約可見的裝飾可以看出,房子裝修得富麗堂皇。
這種人家一般不喜吵鬧才是,可此時亭院內卻人聲吵雜、亂作一團。
原來,一名身穿貼身素衣的少年正危坐於房頂上,手裡拎著酒壺,時不時的喝上一口,仰天長吁短嘆的模樣顯出了與年齡不相符的愁緒。
房子下方,一群僕人正拉著床單被褥提心弔膽的準備著,生怕少年一個不小心從房頂摔下來。
看著少年的危險舉動,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鬟仰著小腦袋不停的勸著:
「公子,您趕緊下來吧,都怪奴婢亂說話,嗚嗚!」
小丫鬟是少年的貼身侍女秀兒。
此時秀兒心裡正自責沒有及時阻止自家公子的危險舉動,又暗暗責怪剛剛亂說話。
一旦少年從樓頂上摔下來,她這個貼身丫鬟萬死難辭其咎。
想到這兒,小丫鬟更是哭得梨花帶雨、傷心欲絕。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只見一名四十多歲的婦人著急忙慌從後院碎步跑來。
由於雪天路滑,婦人打了個趔趄。
要不是有丫鬟扶著,可能早已經摔倒在地。
此婦人正是當朝宰相李善長的糟糠之妻趙氏。
原來,少年名叫李繼儒,是韓國公府的二公子。
半個月前,李繼儒在秦淮河的花船上爭風吃醋,不小心掉進秦淮河染了風寒。
在這個普通感冒就要人命的年代,風寒引發高燒,導致李繼儒昏迷了十幾天!
經過郎中的診斷,李繼儒再不醒過來,就只能準備後事了!
沒想到李繼儒倒是命硬,挺了十幾天後,反倒甦醒了過來!
可剛甦醒過來沒多久,兒子就爬上屋頂,怎能不讓趙氏擔心?
難道兒子發燒燒壞了腦子不成?
這麼一想,趙氏更是心急如焚,眼淚唰唰如雨般往下掉,生怕兒子有個好歹。
屋頂的少年卻無動於衷,反而又悶了一口老酒。
眼神直愣愣的盯著遠處如同巨龍一般的城牆,好似在思考著什麼。
這時,一輛馬車快速的停在了府門前。
一個年近花甲的官員跳下馬車,急匆匆往府內快步走去。
此人正是當朝宰相李善長。
本來郎中已經斷定二兒子很可能醒不過來,只能白髮人送黑髮人。
哪知道如今突然醒來,李善長當然是欣喜若狂。
更主要的是,知道李繼儒醒來後,皇帝還給了他一個天大的驚喜。
因此,李善長直接翹班回了家。
當看到府中人員慌亂一片,李善長不由焦急地問道:「這是怎麼回事兒?」
當僕人把事情的起因說完,李善長頓時焦急不已。
雖然這個二兒子整日惹是生非,但畢竟是他的血脈。
更主要的是,諾大的韓國公府人丁稀少啊!
於是乎,李善長只能著急慌忙往後院跑去。
來到後院,人未站定,李善長便著急慌忙的問道:「我兒在哪?」
趙氏早已經泣不成聲,指了指房頂:「繼儒在那兒!」
李善長向房頂看去,臉色一沉,大聲喝道:「你這個小兔崽子,還不趕快下來,沒看到你娘親這麼擔憂?」
雖然他也很擔心,但見到兒子剛從昏迷中醒來沒多久就鬧得家裡雞飛狗跳,著實恨鐵不成鋼。
少年沒有依言聽從,不過卻轉頭看了過來,倒也讓人看清了少年的面孔。
古銅色的皮膚,直挺的鼻樑,唇色緋然,側臉的輪廓如刀削一般,稜角分明卻又不失柔美。
身上只穿著一件的灰色素衣,身材並不是很魁梧,卻顯得結實渾厚。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那一雙彷佛可以望穿前世今生的耀眼黑眸,冷峻如墨。
好一個翩翩公子!
可是少年並沒有時間關心自己的容貌,此時他心裡頭拔涼拔涼的。
說起來,他根本不認識下面的這些人,也不熟悉下面所謂的父母。
因為這具軀體的靈魂早已經換成了另外一個人。
當看到周圍的環境,其實李繼儒也能猜到自己穿越了。
畢竟網路小說他也看過不少。
可穿越就穿越唄!
對於李繼儒來說,也不算什麼事兒。
但扯淡的是,李繼儒不僅穿越了,還特麼好死不死的穿越成了明朝的李繼儒!
你說這個李繼儒是誰,也許十個人有九個不知道。
但只要說起他的老爹,只要喜歡明史的人,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光祿大夫、左柱國、太師、中書左丞相、韓國公……
這一大串的稱號就是他那便宜老爹留給後世的稱號。
可惜,即使他老爹再牛皮,最後還不是落了個滿門抄斬!
雖然李家最後還留下了一絲血脈,但絕不可能是他李繼儒。
李繼儒暗自埋怨。
老天居然讓他穿越到了屠夫皇帝的明朝,這也太不靠譜了!
難道就因為自己與這貨名字一樣的緣故?
這也太特麼扯淡了!
可名字都是爹媽取的,咱又不能再穿越回去改一個。
只能暗暗抱怨當初父母為什麼不給自己起名叫秦始皇。
如果按這樣算來,咱起碼也能夠體會一把做皇帝的癮。
呃!
秦始皇好像姓贏(趙)來著……
不管怎麼樣,穿越成誰也總比穿越成李善長的兒子強。
也許用不了幾年,自己的項上人頭就不歸自己保管了!
果然,投胎也是一門學問。
此時李繼儒只能暗暗祈禱,希望老天爺讓自己再穿越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