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藥品風波在應天府攪的翻天地覆的時候,李繼儒一行來到了溧陽縣地界。
《溧陽縣誌》:「溧陽,吳越時曰固城,曰平陵,秦置溧陽縣,歷代遂沿其名。」
明洪武二年(1369年),溧陽改州為縣,隸屬應天府。
溧陽縣雖屬於應天府管轄,卻相對偏僻,距離應天府有100多公里。
由於各地雪災最嚴重,一路上災民無數。
還沒有到達溧陽縣城,跟隨隊伍的災民又有了兩三千人。
再加上災民大多都是婦女兒童,更加拖累了行進的速度。
「奎叔,還有多遠到達溧陽縣?」
看著長長的隊伍,李繼儒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
「公子,還有五里地左右。」
王奎檢視了地圖趕緊回道。
在古代什麼都好,就是交通太不便利的一些。
他們從應天府出發,在溧水縣停了一天,現在已經第七天了。
注意到李繼儒的疲態,王奎有些擔憂的說道:
「公子,要不要停下來休息一會兒。」
李繼儒有些無力的擺了擺手,示意不用。
看此時的天色,若不再加快速度,到達縣城後可沒時間安置災民。
突然,隊伍前面漸漸停了下來。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超貼心,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等你讀 全手打無錯站
李繼儒皺了皺眉,問道:「奎叔,你去前面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很快,王奎策跑了回來:「公子,前面又有很多婦孺跪在路中乞討,堵住了去路,據說是從附近村落出來乞討的百姓。」
抬眼望去,隱隱約約看到很多穿著粗衣麻布的婦孺跪在路中央,有的懷中還抱著小孩。
此時李繼儒才發現,他們現在已來到一片開闊地。
不遠處零星可見有些傾斜的茅草屋,所見之處一片索然。
這也是一處村莊,此時正值午飯時候,居然無一絲炊煙升起。
要知道現在應該正是升火做飯之時。
李繼儒策馬向前,隱約可聞孩童抽泣的聲音。
望著眼前一群滿臉麻木的婦孺和偶爾露出一面也是面黃肌瘦的孩童,李繼儒心情沉重。
雖然知道溧陽縣受災嚴重,可也沒想到嚴重到這種地步。
讓趙敏帶回去應天府的災民已經有幾千人。
自己身邊又還有兩千多,而路上跪著起碼有幾百。
就目前而言,災民起碼有上萬,真是餓孚遍地啊!
由於帶來溧陽縣的物資幾乎已經耗盡,若是再加上這些人,一旦吃食耗盡,很可能又會發生暴亂。
雖然空間裡有很多糧食,但李繼儒總不能憑空把糧食拿出來吧。
假如真來這麼一手,別人可不會感激你,反而會被認為是異類。
看來只能先一步進城,找機會、找理由先把糧食弄出來才行。
當然,更主要的是,要給這些人找一個落腳之處。
如此一想,李繼儒吩咐道:「奎叔,你和護衛帶著這些災民後面跟上,我先進城一步。」
說完,李繼儒帶著兩名護衛策馬朝著溧陽縣城而去。
來到縣城才知道,由於災民太多,整個縣衙已經徹底癱瘓。
沒辦法,李繼儒只能掉頭轉向縣城所在的千戶衛所。
在李繼儒看來,有事找軍人准沒錯。
等到在縣衙小吏帶領下來到了千戶所。
說明情況後,就有一名千戶帶領著一名副千戶以及一眾百戶、總旗等頭目過來。
不管怎麼說,李繼儒不僅是駙馬,也是此次救災的特使。
這個面子他們還是要給的。
雙方見過面後,李繼儒直接說明了來意。
「諸位,如今災情嚴重,災民無數,現在無處安置這些災民,還請各位竭力相助,幫忙災民打造一處安身之所。」
聽到李繼的話,千護所的人不幹了。
要知道,衛所的人都沒有吃的,李繼儒一來就讓他們幫忙,心頭自然不爽。
那名衛所千戶更是找理由拒絕道:「衛所的軍戶沒有調令不能輕動,你還是找縣令大人吧?」
「況且,救災也不屬於我們衛所的責任。」
「更主要的是,我們自己都吃不飽呢,根本沒有多餘的東西。」
「是啊!」
其他人一陣稀稀落落的附合。
李繼儒說道:「放心,如果上面責怪下來由我一力承擔。」
「何況,我不需要大家提供吃食,只需要安排一些住的地方,同時需要你們提供一些人手維護秩序。」
「當然,我也不會虧待各位,只要大家肯幫忙,我會給各位每人三石上好糧食,其他幫忙計程車兵每人也會給兩石……」
見到眾人半天不回話,李繼儒準備轉身離開。
「駙馬請留步!」
一名黝黑粗壯的漢子竄了出來,陪著笑臉道:「駙馬爺,我是衛所副千護丘福,如果我們幫忙安置災民,真的會給我們糧食?」
看著這名漢子原本憨厚的臉上露出近乎獻媚的笑容,李繼儒點頭道:「當然!」
那些軍官們相互對視了一眼,有幾個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欣喜。
最後還是丘福給眾人使了個眼色,眾人這才互相點了點頭。
見到有人敢反對自己的權威,那名千戶大怒:「丘福,居然敢不聽令,你們想造反麼?」
「千戶大人,咱們衛所的家屬餓死了不少人,咱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吧?」那名副千戶據理力爭。
他的話得到了很多中層軍士的擁護。
千戶冷哼一聲:「此事我一定如實上報,後果你們自己承擔。」
說著,那名千戶直接轉身離去。
但他也不敢再反對。
畢竟,他也怕犯了眾怒。
眾人的反映都落在李繼儒的眼中。
看來這名千戶不怎麼得人心啊!
不過,只要其他人肯幫忙,李繼儒可不怕什麼違反紀律。
畢竟,他連親王都敢打,還害怕調動一些猥瑣計程車兵救災嗎?
何況,他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災民被凍死!
只有讓這些軍戶幫忙打造或者清理出避寒之所,才有可能讓那些災民度過這個寒冬。
如此一想,李繼儒問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你們可否知道哪裡有安置災民之地?」
那名副千戶咬了咬牙,輕嘆了一聲,說道:「駙馬,請隨卑職來,衛所有一個地方,你看看行不行。」
在副千戶的帶路下李繼儒走進了衛所。
明朝的衛所其實是一個獨立的區域。
因為衛所裡面計程車兵都帶著家屬住在這些街區裡面。
進了衛所區域後,放眼望去。
這裡的房子在李繼儒眼中簡直破爛不堪。
大多都是些土屋,茅屋之類的,即使是木屋都很少!
而房子旁邊不時有幾個凍得哆嗦的人正在乞討。
見有人來,都用祈求的眼光看著李繼儒。
看著這些衣衫襤褸的人,李繼儒吃驚的問道:「這些人也是衛所的人?」
那名副千戶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正是,這些人有的是士兵的家屬,有的是軍屬遺霜,大家沒有吃的才出來乞討。」
李繼儒有些難以置信:「大明衛所窮到這份上了嗎?連自己的家人都養不活?」
他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這一切,這哪是人呆的地方啊!
前世李繼儒也看到過很多貧窮的國家和村莊。
但這裡比他所見到的任何地方都要簡陋。
用他的話來說,這根本不是人生活的地方。
這些土屋和茅草屋四處漏風,晚上怎麼能住人?
那名副千戶有些無奈的說道:「駙馬爺,大明所有的衛所其實都是一樣的。」
「每遇災年,咱們軍卒的家屬都要去外面乞討才能度過。」
「咱們在應天府附近還好一點,如果是邊陲之地的衛所,他們連乞討的地方都沒有呢!」
聽到這話,李繼儒微微一嘆。
此時他才知道,為何這些軍士會冒著風險答應幫忙。
李繼儒承諾給他們糧食,對於這些人而言絕對是活下去的希望。
不過,他卻把這位副千戶記在了心裡。
看來這傢伙還真是一個比較愛護手下的上司。
而且從這人說話做事來看,絕對是一個敢擔當的可用之才。
在衛所逛了一圈後,李繼儒也將整個衛所觀察了一遍。
衛所除了有主街道及巷道居住建築外,還有營房、軍貯糧倉、較馬場等重要軍事設施。
而且,那些糧庫和很多營房都是空著的,根本沒有放任何東西。
原來,那副千戶就是想把那些災民安置在這裡。
可李繼儒一路上見聞,卻讓他心情沉重。
若不是知道這些乞討的人都屬於衛所士兵的家屬或者遺霜,他真以為自己來到了一個乞丐窩。
一直待在應天府,還以為大明朝應該很富裕,這也太他媽窮了吧?
衛所計程車兵家屬都過成這樣,那其他地方的百姓還了得?
在古代,難怪皇帝都怕遇到災年,百姓活不下去了自然想造反。
李繼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以前他在史書上看到,大明軍戶的悲慘遭遇生不如死,心裡還有些懷疑。
可現在看來,軍戶的遭遇簡直比史書上還要慘。
畢竟這些軍戶不僅沒有俸祿,除了打仗,自己還要進行生產勞動。
一旦犧牲,剩下的婦孺根本無法生活。
沒有災年的時候,大家相互幫襯還能勉強活下來。
可一遇到災年,這些軍屬遺霜幾乎都需要透過乞討才能夠度過。
李繼儒心頭不由一顫。
不管怎麼說,這些人也屬於軍人!
軍人過得如此悲慘,誰敢信?
本來還想讓這些人去救濟災民,這到底是誰救誰呀?
看到這裡,李繼儒扭頭問道:「丘副千戶,千戶所的軍戶現在還有多少人?我說的是能夠勞動的。」
丘福遲疑了一下,最後才咬牙道:「大人,咱們衛所按制應有兵員1350名,家屬6000多人,由於軍戶不能隨意離開,所有的軍戶都還在衛所裡面。」
「由於災情嚴重,6000多的家屬有很多家屬都出去乞討了,現在只有不到4000多人,而且這些人大都是老弱病殘,也是需要救濟的物件。」
「什麼?」
聽到這兒,李繼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裡還有幾千人需要救濟,那還了得?
不過,比較幸運的是,起碼那些軍戶都屬於年輕力壯的。
有這些人在,應該能夠做一些事。
如此一想,李繼儒心頭稍緩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