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了解古代政治鬥爭的殘酷,也算是給李繼儒上了一堂課。
看著波瀾不驚的兄長李祺,以及滿臉愁容的母親趙氏,兩人顯然也是知道自家的處境。
李繼儒不禁感嘆。
平時李祺看起來正直老實,甚至有些軟弱,沒想到卻是這麼平靜的看待未來。
果然是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
不過,既然自己穿越到了這個時代,也成為韓國公的人,自然是不會讓李家的悲劇在上演。
想到這兒,李繼儒安慰道:「父親,放心吧,即使再多的御史言官上奏,陛下也不會撤回我和寧國公主的婚事。」
「另外,如果猜的沒錯,明日陛下還會有嘉獎過來。」
李善長一臉疑惑:「為何?」
李繼儒簡單的將溧陽張家的事情說了一遍。
聽完,差點把李善長氣死,鬍子也豎了起來,半晌後大罵道:「如此重要之事,怎麼不告訴我一聲?」
「如果咱們利用好這個機會,起碼可以給你在朝堂上謀一個好差事,也能讓那些人乖乖閉嘴。」
其實也難怪李善長如此,作為跟隨朱元璋征戰天下的老臣。
他當然很清楚張仕誠給朱元璋留下的陰影。
清剿張仕誠餘孽,絕對是潑天大功。
如果運作得好,絕對能夠對浙東集團反戈一擊。
對於父親的反應,李繼儒並不奇怪,他也能夠理解此時李善長的心情。
但李繼儒卻有更深的謀劃。
對於朱元璋這樣猜忌心很重的帝王,如果和他玩心機,李繼儒還真有可能玩不過。
這也是為什麼每次李繼儒都會故意給朱元璋留下爭強好鬥的形象。
除了第一次與朱爽打架是為了想自污以外。
其他幾次與皇子和勛二代的衝突,與其說是自己忍不了心中的那口氣,還不如說是故意做給朱元璋看的。
李繼儒就是要在朱元璋心中埋下一個印象。
那就是他李繼儒是沒有心計的人,有什麼仇有什麼怨當場就報。
這也是為什麼這次建初寺的衝突,李繼儒故意鬧得這麼大的原因。
只有一次次把自己衝動好鬥的性格和形象傳遞給朱元璋,以後才能避免被這位殺神皇帝一直惦記。
最主要的是,此次功勞,李繼儒故意以抵罪的名義送給皇帝,並不代表皇帝不會獎賞。
從把藥方送給朝廷,再無償供應朝廷藥品,甚至把第一次賣到了上百萬貫錢財送給朱元璋。
其實這裡面都有李繼儒的算計在內。
不管是藥方、錢財或者無償提供的藥品。
亦或者是此次救災或清剿張仕誠餘孽。
每一樁每一件,不管是放在誰的身上都屬於大功一件。
到現在朱元璋還沒有絲毫獎賞,李繼儒並沒有擔心,反而有些欣喜。
因為再是鐵石心腸的人,一直收受別人的好處也是要還的。
如果李繼儒猜的沒錯,朱元璋最近一定會給他們李家有所表示。
因此,看著怒視著自己的李善長,李繼儒並沒有害怕,反而平靜的問道:「父親,既然你也認為這是潑天大功,那你覺得陛下會故作不知嗎?」
「這……」李善長愣了一下,隨即釋然,最後一臉欣慰。
作為官場老油條,他當然很快想到了李繼儒這麼做的目的。
有時候,不爭比主動去爭的收穫更大。
只是李善長沒想自家二郎居然算計這麼深。
他一直以為李繼儒不停的給皇帝送錢送藥送功勞,只是想表現表現。
看來,這是把皇帝也算計進去了啊!
一旦掃清張仕誠餘孽的事情曝光,再加上李繼儒送錢送藥的功勞。
朱元璋想不給李繼儒獎賞都不行,而且這個獎賞絕對不會低。
有了這些功勞傍身,不要說只是御史言官捕風捉影的彈劾。
只要不是造反,朱元璋也不會撤回賜婚聖旨,更不會在短期之內針對他們李家。
想到這兒,李善長悠悠一嘆。
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沒想到自家二郎一場大病之後居然開竅了。
李善長再也不會擔心自己百年以後沒有人能夠護住偌大的韓國公府。
雖然自己二郎一些想法很幼稚,政治鬥爭也不成熟。
但年紀輕輕卻知道步步為營,懂得有舍才有得。
如果好生培養,絕對能夠繼承自己的衣缽。
假如能夠熬到朱元璋死去,誰又能在動他們李家分毫。
如此一想,李善長的心情好多了,直接問道:「既然二郎有自己的算計,那我就不說什麼了!」
「不過,以後做什麼事還需要三思而行。」
「既然你篤定陛下會給你獎賞,那你覺得陛下會賞賜你一個什麼樣的官職?」
想到父子倆即將同朝為官,李善長還是很期待的。
他已經開始暢想自家兒子成為官場上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
李繼儒笑了笑:「誰說陛下會賞賜我官職的?」
李善長微微一愣:「你不是說陛下會賞賜麼,難道只賞賜一些錢財?」
李繼儒搖了搖頭:「如果猜的沒錯,陛下會賞賜一個爵位。」
李善長想了想,還真有可能!
上次李繼儒說朱家的官連狗都不如,以朱元璋高傲的性格,絕對不會賞賜一個官職。
畢竟,事情還沒過去多久呢,老朱同志怎麼能夠拉下面子?
可如果朱元璋只賞賜一些錢財,一定會被別人說薄情。
如此一來,最適合的莫過於賞賜一個爵位。
不過,對於這樣的結果,李善長倒還比較滿意。
自己的爵位由大兒子繼承,假如小兒子能夠自己爭取一個爵位,那也是一門雙爵。
在整個大明朝也是獨一無二的。
用這些功勞換取一個世襲罔替的爵位,還真就不虧。
但是,一想到自己二兒子以後還是無所事事,李善長問道:「那二郎以後想做什麼?」
李繼儒篤定地道:「當然是安置好城外的災民以後,掙錢啊!」
李善長恨鐵不成鋼的瞪了李繼儒一眼,大怒道:「錢錢錢!就知道錢,我怎麼沒發現你這混蛋咋就掉錢眼裡了呢?」
「那些銅臭,乃是身外之物,只會消磨人的志向,侵蝕人的上進心,要之何用?」
在他看來,在這樣一個皇權達到巔峰的時代,個人的財富再多有什麼用?
大明首富沈萬三算是最有錢的人了吧,可還不是被朱元璋割羊毛?
李繼儒翻個白眼,譏諷道:「呵呵,父親還說是隨陛下征戰天下必不可少的後勤總管呢,難道你不知道錢的好處?」
「如果當今陛下不是有著富饒的應天府作為底蘊,豈能夠在諸雄爭霸中勝出?」
「說到底,打仗其實打的是人力和經濟。」
「同樣的道理,想要不被別人欺負,那就只有武裝自己。」
「如果沒有錢,咱們又用什麼來保護自己?」
聽到這番話,李善長老臉一紅,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說教。
看到自己夫君陷入了窘境,趙氏有些哭笑不得,但她更多的是自豪和欣慰。
聽到自家夫君和兒子的對話,她知道自家二郎再也不是以前那個讓她操心的混蛋兒子了。
但為了維護李善長的面子,趙氏給了李繼儒一個腦瓜子,笑罵道:「喜歡錢就喜歡錢,說這麼多幹嘛。」
「為了你的事兒咱們都還沒吃飯呢,趕緊去洗手,咱們開飯!」
被母親給了一個腦瓜子,雖然不痛,但李繼儒故意裝作齜牙咧嘴說道:「謹遵母親大人令!」
說完,趕緊一溜煙兒跑了出去。
在韓國公府,只有他們兄弟兩人,可以說是人丁稀少。
根本沒有其他那些大家族兄弟間爭權奪利的情況發生。
對於家庭的這股溫馨,李繼儒還是很享受的。
看到兒子遠去的背影,李善長和趙氏對視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在他們看來,自己兒子長大了,已經不需要他們太過操心。
倒是大兒子李祺,反而成為了他們操心的物件。
看著父母的表情,李祺不由有些苦笑。
原本他是父母眼中的好好兒子。
現在看來,以後真要變了!
他終於知道,原來愛真的會轉移!
不過,李祺卻並沒有嫉妒。
畢竟,有這樣一個聰明的弟弟也是很自豪的事兒。
翌日清晨,日上三竿李繼儒才悠悠醒來。
睡覺睡到自然醒,這可是上輩子求都求不來的事,沒想到穿越以後實現了。
外面天寒地凍,李繼儒並沒有出去,反而在書房裡寫寫畫畫。
書房內被炭火的溫度烤的暖洋洋,李繼儒沒寫多少東西就開始哈欠連天。
但一想到明年開春就要把藥品實驗基地和工坊提上日程,只能強打精神查缺補漏。
特別是能夠加快進度的水泥,這個東西得儘快搞出來。
正琢磨著需要改進些什麼,秀兒從外頭走進來,稟告道:「公子,道衍高僧攜一名相士求見。」
李繼儒咬著筆頭,無意識的揮手道:「相士?不見!」
秀兒沒有馬上離去,糾結的說道:「這名相士乃是和道衍高僧一起來,要不公子去見一見?」
李繼儒想了想,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說道:「行吧,那我出去看看,對了,道衍和這名相士叫什麼名字?」
既然決定見對方,總要知道對方的名字,李繼儒隨口一問。
「公子,道衍高僧名叫姚廣孝,道衍高僧說那名相士叫袁珙……」
「哦!」
李繼儒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
可沒走幾步,又覺得不對,反問道:「你說他們叫什麼來著?」
「姚廣孝和袁珙啊!」
「姚廣孝……袁珙……」
李繼儒真被嚇住了。
這兩個傢伙在歷史上可是神話般的人物。
若說整個大明李繼儒最怕誰。
殺神皇帝頂天排在第四。
那麼問題來了,誰能比手執乾坤、掌人生死的殺神皇帝還要可怕?
答案第一是劉伯溫,第二就是姚廣孝和袁珙。
野史中劉伯溫能前知500年,絕對是能讓李繼儒害怕的人。
既然穿越這種事情都能出現,野史的一些傳說也不得不讓李繼儒相信。
而姚廣孝和袁珙,兩人也很不簡單。
姚廣孝精通儒、道、佛諸家之學,是元末明初政治家、高僧、文學家,靖難之役的主要策劃者。
在民間傳說乃是黑衣宰相。
如果沒有姚廣孝在幕後策劃,朱棣能不能成為皇帝還真有待商榷。
而袁珙更不簡單,他被譽為與袁天罡齊名的相士。
袁珙曾對朱棣說:「殿下龍行虎步,日角插天,好一副太平天子之相。不到四十歲的時候,殿下的鬍鬚就會垂至肚臍,可登基坐殿。」
果不其然,朱棣沒到四十就登基稱帝。
據史料記載,袁珙一生所相士大夫數百人,這些人的生老病死,吉凶福禍都算得很精準。
甚至時間可以精準到某日某時,「無不奇中」,他可以稱得上是天下第一相士。
這兩個人物登門拜訪,確實讓李繼儒有些虛火。
李繼儒不怎麼害怕朱元璋,那是因為對方還屬於人的範疇。
以後自己能夠把空間裡面的船隻弄出來,他真不害怕朱元璋。
實在不行,哥們直接造反,他就不信在海上朱元璋能夠把他怎麼樣。
可是姚廣孝、袁珙則不同,在這兩位面前,李繼儒很心虛。
昨天他還感嘆那中年和尚解簽有些能力,沒想到對方居然是名傳千古的人物。
如今姚廣孝攜袁珙上門,難道看出來自己是個冒牌貨?
傳說袁珙最擅相面,姚廣孝善長陰陽之術,兩人在一起,那可是攪的天翻地覆的人物。
萬一被這兩人看出自己本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而是穿越而來,到時候不得把自己這個妖孽綁柱子上燒死?
古人最是相信這些神神怪怪的東西,李繼儒如何不怕?
別說什麼唯物主義啥的。
連穿越這種事兒都攤上了,他敢不信這世上真有能看透自己的人?
更何況這段時間自己的所作所為比以前完全不同。
一旦兩人在自己父母面前亂嚼舌根,那真有可能被揭穿。
所以,一聽是這兩人上門拜訪,李繼儒踏入正堂的腳收了回來。
心裡發怵,李繼儒決定不去見這兩個傢伙。
於是快速說道:「就說我不在,趕緊打發走!」
說著,準備轉身回到房間。
秀兒苦著臉說道:「公子,道衍高僧說是帶人來給你面相的,目的是為了消災解難,所以奴婢已經讓人進來了……」
李繼儒大怒:「好啊,你是越來越沒有規矩了,都還沒有經過我同意,怎麼能把人帶進來?」
秀兒一臉委屈,不敢吱聲。
正在此時,便聽到正堂處有人幽幽說道:「李二公子就這麼不待見小僧麼?」
「呃……高僧誤會了!」
李繼儒老臉一紅,趕緊解釋。
沒有什麼比被人發現更尷尬的。
說完,轉身進入了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