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李繼儒若有所思的樣子,林棟暗暗點了點頭。
這位駙馬爺哪裡像別人說的那樣棒槌呀!
自己只是微微點拔,便能明白官場上的一些東西,真是不能小覷。
當然,之所以如此提點李繼儒,林棟也是想結一個善緣。
不管怎麼說,李繼儒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主動示好永遠不會錯!
再說,他林棟又沒有什麼野心,只想安安穩穩在大理寺混到老。
有李繼儒這樣的大腿,自然是趕緊抱。
當然,如果能夠多破一些案子,那他就心滿意足了。
想到這兒,林棟笑著的說道:「李大人,要不我帶您去負責的各個部門看看?
李繼儒點頭:「行!」
古代的大理寺,有點類似於以後的最高院。
甚至,大理還包含有最高檢和治安局的部分職能,可以說權力極大。
如此一來,大理寺的占地面積很大。
這裡不僅有大理寺各級官員辦公的地方,旁邊還有關押和審訊犯人的大牢。
林棟帶著李繼儒走進左邊的一棟大樓,門楣上有一塊「偵查司」的匾額。
進入樓房後,這裡的布局跟後世的機關單位差不多。
中間是一條走廊,兩側隔出許多獨立的單間,用以各部門辦公。
林棟領著李繼儒一進門,自然有官員早就去和偵查司的官員匯報。
兩人剛進屋裡,便有一名身著藍色官袍的官員急匆匆迎了上來。
見到來人,林棟介紹道:「楊大人,這位便是新任大理寺少卿——忠義伯李繼儒,日後主持偵查司工作。」
那名官員立馬行禮,笑著說道:「在下偵查司主官楊遂,見過李大人!」
李繼儒笑道:「咱們以後便是同僚,應當同心戮力,共為陛下分憂,為百姓解難。」
雖說楊遂是自己的下屬,但一些場面話還是必須要說的。
畢竟,對方的官服上繡著白鵬,這可代表著五品的官服。
五品官,聽起來沒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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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放在後世,那可是相當於地級市的一把手。
見李繼儒並沒有擺上司的架子,楊遂說道:「李大人說的是,以後咱們齊心協力為陛下效力!」
「不過,李大人如此年青就身居高位,簡直是世之奇才,能在您麾下效力,那是我的福氣!」
其實,楊遂剛剛也收到了李繼儒就任的訊息。
而且,也知道他們偵查司已經換了上官。
原先的宋大已經被撤掉,想回來的機率沒有多大。
那麼,在往後很長一段時間內,這位駙馬爺便是偵查司實際上的領導,搞好關係一準兒沒錯。
見對方如此識趣,反倒讓李繼儒有些意外,笑問道:「這是你真心話?」
「屬下敢對天發誓!」
楊遂指天發誓,然後信誓旦旦道:「李大人一天就破獲了劉家兇案,我們偵查司上下都想和大人請教呢!」
「如今由您親自指導工作,簡直是我們的榮幸,一定能帶領咱們偵查司發揚光大。」
「我在這兒表個態,以後整個偵查司都以李大人命令列事,若有違者,定不輕饒!」
楊遂可不傻。
他們偵查司本來就很容易得罪人。
如果一不留神甚至有可能萬劫不復。
以前偵查司由宋陽春負責,對方身份地位達不到。
可李繼儒卻不一樣。
這位不僅是國公之子,而且是當朝第一駙馬。
最重要的是,這位駙馬不僅敢毆打親王,更是絲毫不給貴妃娘娘的面子。
有這樣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上官頂著,楊遂當然是喜於樂見!!
李繼儒初入官場,哪裡知道這裡面的彎彎道道。
見到這傢伙態度不錯,李繼儒心情也是大好。
本以為對方是宋陽春的人,以後還會有些麻煩。
如今對方主動示好,以後的工作必會順利得多。
很快,楊遂又叫了六七名品級比較高的官員。
眾人各自自我介紹一番。
偵查司架構精簡,總計也就司長一人、主薄二人、主事若干。
司長是主官,主薄作為副手協助主官工作。
主事主要負責帶領底層的書吏具體偵查工作。
幾人自我介紹以後,李繼儒很和氣的說道:「今天咱們初次見面,往後可就要多仰仗各位了!」
「以後咱們同僚同事,理當團結一心,我也不廢話,工作上咱們是同事,工作之餘是朋友。」
「如果沒什麼事,大家就先回去吧!」
諸位下屬面面相覷,略帶驚訝。
按理說,新官上任三把火。
每一位新官上任,要麼來一次長篇大論。
要麼找一些人立威,好利於以後的工作開展。
可這位完全不同啊!
幾人正待轉身離開之時,卻又聽李繼儒說道:「諸位稍等,我還有一事!」
幾名下屬腹誹不已!
有事就早說嘛,非得玩這一套?
「本官下午在飄香樓訂了幾桌酒席,權當宴請諸位,往後還望諸位多多關照。」
「你們去通知下面的人,只要賞臉去的,我都歡迎!」
聞言,眾人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楊遂支支吾吾的說道:「李大人,要不咱們擺一桌便可?」
李繼儒一臉疑惑:「為何?難道其他人不肯賞臉?」
楊遂有些尷尬的說道:「倒也不是,現在剛開年,咱們偵查司的經費有些緊張……」
李繼儒呵呵一笑,擺了擺手道:「這是我私人宴請,勿需動用經費!」
「謝大人厚愛!」眾人有些意外,又有些欣喜。
按規矩,不是應該用辦公經費宴請上官麼?
飄香樓,那可是秦淮河有名的青樓,裡面出了名的貴!
不是達官貴人豪商巨賈,等閒不敢進那個門兒!
尋常一桌酒席,也得個好幾貫,相當於他們一個月的俸祿,誰捨得?
如果再叫一些姐們兒,那更是一個天文數字。
不過,轉念一想!
這位新任長官,那可是出了名的有錢。
不僅養活幾千災民,賣的藥品也是一份幾千貫,私人請大家去瀟灑,確實有這個能力。
如此一來,眾人看向李繼儒的眼神有些變化了。
當朝宰輔的公子、皇帝的駙馬,又剛剛被封為忠義伯。
不管是哪一個身份,都是大家仰望的存在,可這樣的人還富可敵國,有這樣的上官,也許真不見得是件壞事。
緊跟著這樣的上官,很可能以後真的能夠抱大腿。
見眾人楞神,李繼儒卻有些意外:「偌大的偵查司怎麼連辦公經費都沒有嗎?」
也難怪李繼儒如此問。
按理說,偵查司也屬於大理寺的下屬部門。
這樣的衙門居然缺少經費,顯然有些不正常。
聽到這話,楊遂咬了咬牙說道:「每年的經費都由宋陽春大人去戶部請拔,可現在宋大人已經不是偵查司主管,所以經費一直申請不下來?」
李繼儒有些不解:「難道你們就不能去申請?衙門沒有錢,兄弟們怎麼開展工作?」
楊遂支支吾吾:「除了宋大人,一般人申請不到經費。」
「有這樣的事兒?」李繼儒微微一愣,皺著眉頭沉聲說道:「為何?」
「戶部侍郎與宋大人交好……」
原來,宋陽春知道自己手中的權利要交出去,所以故意不申請經費。
同時,還暗暗交待戶部侍郎蘇烈故意拖延和刁難。
目的顯而易見,宋陽春顯然是想讓自己去求他!
沒想到那老頭居然搞小動作,李繼儒真恨不得回去暴打那老頭一頓。
似乎是察覺到李繼儒的不悅,楊遂說道:「去年的經費已經用盡,現在咱們新的經費又還沒有申請下來,很多事情根本無法開展,如今咱們該怎麼辦?」
確實,每月的經費都是固定的,如果沒有錢,還真得大亂。
看來宋陽春那老小子不安好心啊!
李繼儒臉色一沉,問道:「每月的經費有多少,可否有具體的計劃?」
楊遂梗著脖子說道:「屬下正好帶有寫好的拔款計劃書!」
李繼儒眯著眼看著楊遂:「你且報來。」
看來這傢伙早有預謀啊!
不過,既然自己是他們的長官,為他們解決問題也無不可!
「諾!」
楊遂答應一聲,從寬大的袖口裡掏出幾張紙念了出來。
「去年戶部總共撥款偵查司6萬貫,用以開展偵查等工作,如今剛開年,戶部現在還沒有……」
「停!」
李繼儒擺手打斷他,問道:「意思是一個月只有5000貫的辦公經費?」
眾人有些不解,不知道李繼儒說這話的原因。
楊遂臉色一變,大呼:「大人,這確實是去年的支出經費,屬下並沒有虛報。」
「而且,咱們偵查司至少每個月5000貫才能夠正常執行。」
李繼儒皺著眉頭說道:「咱們偵查室總共有多少人?」
「官員、書吏等全部加起來有兩百人左右……」
「這麼少?」
「呃……」
眾人不知如何回答。
很少嗎?
其實真不算少了!
像他們偵查司要經常出差,所以才有這麼多的經費。
如果是其他部門,還沒有這麼多呢!
見此情景,李繼儒知道自己又陷入了認知錯誤。
畢竟,他隨便賣一份藥品就掙了幾千貫。
所以認為這麼大一個部門一個月的經費才5000貫,是很少的!
很顯然,這些人對這些錢還是很滿足的。
李繼儒此時也終於知道為何朱元璋反腐力度這麼大,貪污腐敗反而更最嚴重。
這就是問題的結症所在。
想讓馬兒跑,又不想馬兒吃草,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兒。
也難怪大明朝這些官員在後來連皇帝都敢欺騙。
不過,李繼儒看出來楊遂拿出拔款計劃書也是大家的意思。
很明顯,如果自己能夠把這筆款弄來,這些人以後就會服從自己。
一旦自己做不到,很可能得不到這些人的支援。
想通了問題的關鍵,李繼儒起身往外走,「楊大人,隨我去戶部轉轉,其他人將手頭的事情處理,別耽誤了下午喝酒。」
眾人有些無語。
都覺得李繼儒太自大了!
就算你後台再硬,可戶部也不是你家開的,想去拿錢就拿錢?
真當戶部是泥捏的?
走到門口,李繼儒又回頭喊了一聲:「老林,晚上的聚會你也一起,不能拒絕!」
對於林棟,李繼儒也比較看好。
既然對方表達了善意,李繼儒當然不能不表示。
得到林棟點頭回應後,李繼儒帶著楊遂朝著戶部走去。
朝廷的三省六部其實都規劃在一片區域,倒也不是很遠。
出了大理寺,走幾百米就看到了戶部的大樓。
楊遂跟在李繼儒身後,頗有些憂慮,遲疑著說道:「李大人,要不您先讓太師去和戶部尚書打聲招呼?」
「為何?」
李繼儒邊走邊問。
不過,他並不打算用自己老子的人情。
光明正大去要錢,他就不信戶部的人真敢卡。
楊遂面色沉重說道:「因為戶部侍郎與宋陽春宋大人交好,只有找到戶部尚書夏元吉,咱們才有可能拿到錢。」
「你剛剛說戶部尚書是誰?」
「夏元吉……」
李繼儒一拍巴掌:「原來是他啊,那更好辦了,那咱們就直接去找他!」
好像聽徐妙雲說過,戶部尚書夏元吉曾被自己的藥品救過。
他直接去找夏元吉,他就不信戶部有誰還敢卡他們的款項?
楊遂有些發懵,問道:「李大人,您認識夏尚書?」
「不認識!」
「……」
楊遂一臉囧。
他真想不出為何李繼儒會有這樣的自信。
畢竟,人家戶部尚書的名頭可不比李善長低多少。
按理說,像李繼儒這樣直接登門要錢。
不要說能不能要得到,即使想見到夏元吉也是很困難的。
畢竟,兩人的官位品級相差了好幾級呢!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戶部衙門大門口處。
李繼儒負手在行,搖大擺的就往裡走。
一邊對著擔憂的楊遂說道:「放心,今天就能夠拿到咱們的辦公經費……」
戶部守門的人不認得李繼儒。
不過,見到李繼儒兩人身穿的官袍。
一個四品、一個五品,估摸著這兩位不是一般人。
特別是李繼儒,年紀輕輕就已經身著緋色官袍,顯然來頭不小。
於是守門的人和顏悅色的說道:「敢問兩位大人,前來戶部有何事?」
李繼儒問道:「夏尚書在不在?」
「敢問大人找尚書大人有什麼事兒?」
「我就問你夏尚書在不在?」
「這個……在!」守衛有些不知所措。
本想要說不在,又怕真的耽誤了正事,最後只得說在。
見狀,楊遂流一腦門兒汗。
心說,即使您是駙馬,可也不能這樣吧?
官場上的高低尊卑那可是很森嚴的。
他真怕李繼儒又惹出什麼禍端來。
畢竟,他可沒有李繼儒的後台。
於是楊遂趕緊上前說道:「此乃新任大理寺少卿李繼儒,想求見夏尚書,煩請入內通報。」
那守衛嚇了一跳,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李繼儒?
難怪對方敢這樣對自己說話!
幸好自己剛剛比較謹慎!
若是像平素那般呵斥幾句,搞不好要被這傢伙暴打一頓,只得趕緊說道:「二位稍等,小的去通稟一聲。」
言罷,飛快的跑進去報信。
可沒一會兒功夫,守衛就回來了:「李大人,尚書大人有請!」
「嗯!」
隨即李繼儒對楊遂說道:「你在這裡等著,等一會兒你把錢拿回去。」
說著,在守衛的帶領下晃悠著走進了值房。
楊遂卻一臉鬱悶,心頭悱愎不已。
好像這位新上任的長官很囂張呀!
想要馬上拿錢走人,顯然是不現實的。
畢竟,以前宋陽春來要的時候,那也是拖了將近七天!
而且那是有熟人的情況下。
像李繼儒這樣直來直去要錢,真以為戶部是你家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