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藍春考慮該用什麼說辭表達自己悽慘狀態的時候,就看到走在前面的李繼儒突然大聲哭嚎道:「陛下,今日進城,微臣被人故意刁難,您要為微臣做主啊!」
「你看,我的手都被打紅了!」
藍春眼睛都直了。
尼瑪,還要點臉麼?
你那手當然紅了,那是染了血的紅。
而且,還是自己的血。
藍春真想說,寶寶心裡苦啊!
因為春耕祭祀,滿朝文武齊聚一堂,藍春本想裝可憐博同情,哪知道李繼儒先下手為強。
如果自己現在哭訴,皇帝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效果定然不會太好。
現在該怎麼辦?
一時間,藍春反而楞愣的站在那裡,有些不知所措。
而滿朝文武也被李繼儒這一嗓子喊得有些失神。
從來都只有李繼儒欺負別人的份,怎麼現在這傢伙還求皇帝為他做主了?
眾人不約而同,將目光瞄向一臉呆滯的藍春……
然後,大家秒懂!
這二人必是起了衝突,誰對誰錯暫且不論,這藍春必然是吃虧的那一個。
李繼儒雖然聲音看似悽慘,但一點傷都沒見到,怎麼也不像受欺負的樣子。
藍春則完全不一樣,腦袋被打成了豬頭,說話也口齒不清。
要不是介紹,都沒人認出來。
不過,大家並沒有什麼同情心,反而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畢竟,藍玉仗著太子的倚重,經常不把文武百官放在眼裡,如今能夠看到藍家的笑話,自然是樂在其中。
其他人能看笑話,藍玉卻不行。
見到兒子悽慘的樣子,藍玉頓時忍不住了,高呼道:「陛下,太子……請你們為我們藍家做主啊!」
說完,痛哭流涕的跪在地上,彷佛朱元璋不嚴懲李繼儒就不起了。
藍玉也是沒辦法啊!
他有兩個兒子,一個兩個月前被李繼儒廢了一條胳膊,可以說成為半個廢人。
現在兒子又被打的這麼慘,如果再不找回場子,那他藍家可就只成為應天府的笑話了。
不管對錯,這一次他是一定要讓李繼儒吃不了兜著走。
見狀,站在文官首位的李善長眼角不由抽了抽。
自己這個兒子的能力見長,本來還很高興。
可惹禍的本事也是不小,真讓人頭疼啊!
前兩日還為自己兒子會掙錢而自豪,現在真有些無地自容。
兒子真是一個惹禍精啊,頭疼!
但是,皇帝現在並沒有懲罰,李善長也不好求情,於是李善長低眉垂眼,彷佛沒看到藍玉的告狀一般。
而太子朱標則是有些無奈,甚至有些恨鐵不成鋼。
藍玉家的小子怎麼這麼不生氣呢?
你想惹事兒也要打贏再說啊!
可藍家作為自己的鐵桿支持者,自己又不能不表達,於是朱標開口說道:「父皇,還請嚴查真相,嚴肅朝廷紀律!」
這話說的很有藝術。
看似在幫藍玉,其實就是一句空大假的話。
意思很明顯,如果藍春真的有理,那麼該追究的就追究。
如果是籃春先找麻煩,那我就愛莫能助了!
此時,老朱同志面上淡定,但內心卻是憤怒無比。
今天是春耕祭祀的日子,正值滿朝文武百官一同覲見。
李繼儒與藍春搞這麼一出,這不是把這麼重大的日子不當回事兒?
不過,藍玉和朱標都已經開口,老朱同志卻不能不理。
畢竟,事情都鬧到了朝堂之上,怎麼也要解決啊!
沒辦法,朱元璋只得耐著性子詢問事情經過。
其實這件事很容易梳理。
李繼儒奉命回城,藍春卻橫加阻攔,自然是藍春理虧。
但李繼儒也不是什麼好鳥。
藍春故意拖延不准進城,你小子就不能讓人直接來通傳陛下?
李繼儒屬於占理的那一方,直接讓皇帝追究藍春的責任就行。
可李繼儒卻選擇了一種最不可思議的方式——闖城!
這裡可是帝都啊!
不管有什麼理由都不能如此大動干戈,否則,這可有造反的嫌疑。
而且,李繼儒把藍春毆打成這副慘兮兮的模樣,真是出格了!
因此,算起來李繼儒兩人的過錯五五開。
滿朝文武正以為老朱同志會給兩人各50大板,卻發現老朱同志皺著眉頭問道:「你說,藍春帶著150名城衛阻攔,被你一人打敗?」
「呃!倒也不是全部……」
李繼儒點點頭,並沒有誇大。
確實,他也只打了幾十個人而已,就已經把藍春擒住。
「100多人對上一人,你還被擒了?」朱元璋臉色有些陰鬱,盯著藍春問道。
「正是……」藍春羞愧無地,低頭稱是。
不是他不想為自己辯解,而是事實就是這樣。
即使他能口吐蓮花,也不能顛倒黑白,畢竟太多人看到了。
「哼,你們為朕把城門守的很好啊……」
朱元璋冷冷一哼,吐出這麼一句,臉上儘是失望之色。
在他看來,城門是保衛他安全的最重要環節。
他花這麼大的心思建設城牆,甚至派重兵把守,可沒想到這些城衛兵如此不堪一擊。
藍春作為這些士兵的將領,自然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畢竟,這麼多人連李繼儒一個人都對付不了。
若是有敵人打進來,他朱元璋豈不是容易被活捉?
這件事其實已經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最關鍵的是,誰打贏了!
一直以來,朱元璋都沒有什麼安全感,所以整個應天府的守衛都是用跟隨自己已久的勛貴鎮守。
像其他地方的衛所,那些軍戶都是自己種田自給自足。
只有應天府的軍隊,都是專職計程車兵,並不需要種田,可以說待遇是一等一的。
可就是這麼一支拱衛京城,守護應天府安全的軍隊居然如此不堪一擊,如何不讓他失望?
100多人面對一人,而且還慘敗,簡直就是丟盡了臉面!
這個藍春本以為是武勛之後,得到了藍玉的傳承。
可現在看來,這傢伙眼高手低,只會吹牛,根本就不堪大用。
倒是李繼儒,讓朱元璋不由眼前一亮。
以前李繼儒喜歡打架,本來以為只是個人之勇。
現在看來,也不盡然啊!
當一個人的勇武超出了某種界限,那絕對是一名神將。
如今勛二代中有這麼一名出類拔萃的人才,也算意外之喜。
不過,令朱元璋頭疼的還是李繼儒。
這傢伙實在太能惹事了!
按理說,對於這種毒瘤,最好的方法便是革去其一切職務,令其在家好生吃喝玩樂,別總是蹦出來生事。
可是,這傢伙總能給自己驚喜呀!
不說前面敬獻給朝廷的兩百萬貫,現在又要拿400萬過來買地。
說是買地,其實只不過是變相的用另一種方式送給朝廷。
對於這樣的財神爺,朱元璋那是又愛又恨。
一個字,窮啊!
此時此刻,朱元璋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拿出一副什麼態度卻看待這混球。
棄用這傢伙吧,可偏偏這小子辦事能力極強。
無論把他丟在哪裡,都能立馬給你弄出耀眼的成績,讓人不得不讚嘆。
想要重用這傢伙,可這混蛋根本不遵守官場上的潛規則,只會用拳頭說話,真讓人頭疼。
正當朱元璋猶豫不決的時候,監察御史李擴又站了出來。
「陛下,駙馬李繼儒強闖城門,屬於謀逆之罪,雖說駙馬情有可原,但也應該嚴懲,請陛下嚴懲!」
「請陛下嚴懲!」
有人帶頭,太子派系的官員也趕緊跟上。
一時間,整個朝堂半數以上的官員紛紛要求嚴懲李繼儒。
見到眾人圍攻自己的兒子,李善長再也不能忍了,出列道:「陛下,御史李擴說忠義伯犯謀逆之罪,建議治其誣告之罪。」
「據我所知,忠義伯今日進城,乃是得到了陛下的旨意,因此,李擴之言簡直是無稽之談。」
「誣告者,同罪,按照《大明律》,應該對御史李擴誅九族……」
聽到李善長這話,文武百官倒吸了一口涼氣。
人家李擴只要求嚴懲,你卻要求誅別人九族,也太他麼狠毒了。
現在眾人才發現,並不是李善長是好好人,而是人家以前不想發飆而已。
如今大家對付他的兒子,自然展現出了自己的療牙。
李善長的這番話,自然也得到了不少官員的支援。
特別是淮西派系的人。
不管怎麼說,李善長名義上也是淮西派系的領袖。
這可涉及到他們的利益,無論對錯。
一時間,整個朝堂亂成一團,如同菜市場一般。
見此情景,朱元璋嘆了口氣,無奈的擺了擺手:「今日乃是春耕祭祀之日,朕懶得聽你們在這裡爭論。」
「今日藍春和李繼儒兩人發生衝突的是非曲直,其實並不難定論,雙方都有錯。」
「這樣,藍春訓練士兵無方,而且故意阻攔忠義伯進城,奪其城尉之職,先回家反省。」
「至於李繼儒,這小子不是很喜歡打架嗎,行,春耕祭祀過後,給朕去『虎賁左衛』訓練士兵,如果不能訓練出一支彪悍計程車兵守護京城,朕一定嚴懲不貸。」
聽到朱元璋如此天差地別的對待,文武百官直接傻眼了。
這是什麼情況?
不是說兩人都有錯嗎?
怎麼藍春被撤職,李繼儒卻高升?
要知道,守衛皇城的軍隊主要是「侍衛上直軍」組成。
「侍衛上直軍」又稱「上十二衛」,分別是督衛、旗手衛、金吾前衛、金吾後衛、羽林左衛、羽林右衛、府軍衛、府軍左衛、府軍右衛、府軍前衛、府軍後衛、虎賁衛。
這支軍隊的職責包括保護皇帝安全、奉旨執行秘密任務、巡查和守備皇城,確保皇城萬無一失。
而虎賁衛駐守在京城之外,分為左衛和右衛,兩衛每衛1000人,互為倚角,屬於保證京城的的最主要力量。
如今朱元璋居然讓李繼儒去訓練左衛,豈不是相當於把左衛將軍的職位送給了他?
如此愛戴,難道李繼儒是朱元璋的私生子不成?
「陛下英明!」
但朱元璋金口已開,滿朝文武誰也不敢再爭。
藍玉滿腔悲憤,咬牙切齒的瞪了朱元璋一眼。
在他看來,自己兒子被打成這副慘樣,朱元璋還如此心狠,把兒子的職位直接擼掉,實在是太偏心了。
可他也不敢公然違抗皇命,只能把滿腔怒火放在了李繼儒身上。
不過,他對自己的兒子藍春失望至極。
帶著這麼多人還打不過一個文臣之後,真他媽丟臉啊!
此時藍春心頭也是鬱悶不已。
從藍玉的態度來看,父親對自己是極其失望的。
好不容易才給自己推到城尉的位置,現在一下子直接擼到底,不失望才怪呢!
當然,藍春知道讓父親更失望的是,自己帶著這麼多人還打不過,這才是讓人丟臉的地方。
可藍春心裡苦啊!
這個李繼儒簡直就是人形怪獸,不用武器真打不過啊!
總不能直接用弓箭射殺吧?
現在他真有些後悔故意為難李繼儒了!
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李繼儒則是有些狐疑。
按理說,即使他有理,朱元璋也不會如此偏袒。
隨即,他很快想通了其中的關鍵。
朱元璋顯然是在投桃報李,對自己用400萬貫買那些無用的荒地,以及今日即將獻瑞祥的回報。
不過,李繼儒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本來他就想掌握一支軍隊,現在有這樣的好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謝恩以後,李繼儒興沖沖的站在了一旁。
見此情景,藍春趴在地上,恨恨的瞪了李繼儒一眼,咬牙切齒道:「你這個混蛋,休要得意忘形,下次老子一定要讓你好看!」
李繼儒憋了憋嘴,隨意道:「混蛋罵誰呢?」
「混蛋罵你……」
話則說一半,藍春這才反應過來掉入了李繼儒的語言陷阱。
頓時,藍春肺都快氣炸了!
噗嗤一聲。
在場的文武百官直接笑噴。
現在大家終於知道為何那麼多人都鬥不過李繼儒了。
誰能想到一個書香門第出生的人,不僅武功高強,嘴皮子還賊溜。
不過,大家都羨慕的看向李善長。
誰又不想有李繼儒這樣一個兒子呢?
這小子不僅是大明朝第一駙馬,更是年輕二代中第一個因功授爵的。
而且,年紀輕輕,不僅擔任大理寺少卿之職,還兼任虎賁衛左衛將軍之職。
真是生子當如李繼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