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藍春被扶下去治傷,整個大殿又陷入了寧靜。
此刻,李繼儒才有時間打量這座太和殿。
大殿的牆壁簷角都裝飾著各種掛飾,顯得典雅莊重。
大殿的柱子上雕刻著鍍金的龍,還有各種鳥獸以及士兵的圖形和戰爭的圖畫。
整個裝飾風格所彰顯的不是極度華麗的富貴堂皇,而是有一股樸實堅固的厚重。
大殿內,靜靜的肅立著很多人,最前面一列,俱是三品以上的官員。
這些人,就是整個大明朝實際掌控者。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些人就是整個帝國的基石。
這麼多高官顯爵肅立無聲,那種莊嚴肅穆的氣氛,讓李繼儒沒來由的一陣壓抑。
微微抬頭,見到朱元璋高坐於上,一副指點江山的樣子讓他看的羨慕不已。
難怪這麼多人為了皇位爭得你死我活,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一定很爽。
這就是掌人生死的權力、地位和氣場啊!
可以說,整個封建王朝,誰都想去染指這個位置。
隨之,李繼儒的目光不由轉向了下首的朱標。
朱標的位置只是比朱元璋的位置矮了一點點,可見朱標在朱元璋心中的地位有多高。
難怪朱標被後世的人稱為第一太子呢!
歷代帝王,還真沒有誰像朱元璋這樣如此重視和培養自己繼承人的。
可惜,朱標是個短命鬼。
否則,大明很可能是另外一種景象。
正當李繼感嘆之餘,朱標對著朱元璋施禮道:「父皇,春耕祭祀的時辰將近,是否還有其他事情要討論?」
「如果沒有,兒臣建議現在就領文武百官前往祭台祭祀!」
朱元璋沒有回答,反而盯著李繼儒問道:「聽說忠義伯此來,乃是帶了瑞祥,是否可以讓朕開開眼界?」
「當然可以,請陛下稍等,我這就去殿外把瑞祥拿進來!」
知道是自己上場表演的時候,李繼儒應了一聲,直接走出了殿外。
而此時殿內的官員直接炸鍋了!
他們可不知道李繼儒獻瑞祥之事。
一時間,整個朝堂議論紛紛,大家都猜測到底是什麼瑞祥,居然在春耕祭祀之時獻上。
很快,眾人又徹底傻眼了!
原來,李繼儒已經重新走了進來,肩上正挑著兩口大水缸。
在他身後,亦步亦趨的跟著一名老農,老農肩上也是一樣。
在場的人,除了李善長,當然都不認識王奎。
只不過眾人有些奇怪,李繼儒亂這老農一樣的傢伙挑著兩個水缸進入太和殿幹嘛?
莫不是李善長又要耍那些溜須拍馬的招數,讓自己兒子趁這個大喜的日子,在水缸中搞什麼祥瑞那一出?
如此一想,大家的眼神不免有些鄙視。
李繼儒明顯察覺到詭異的氣氛。
甚至還感受到很多官員鄙視不屑的眼神。
心裡狐疑,這些傢伙莫不是嫉妒自己的俊美面孔?
李繼儒一馬當先,徑直步入大殿,王奎到了殿門口,卻有些躊躇。
抬頭看了看肅然而立的眾官員,再伸著脖子瞄了瞄高高在上的龍椅。
一名穿著黃色龍袍的威嚴的中年男子正坐立於上。
王奎明白,這人應該就是大明的皇帝無疑。
這可是天子啊!
沒想到今生居然能夠見到,王奎直接愣住了。
李繼儒走了幾步,發現王奎沒跟進來,正見這老小子正在那猶豫不決,便笑道:「怎麼不進來,難道水缸太重了?」
王奎頓時哭笑不得:「公子,裡面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小的進去有些不妥吧?」
心想,自家公子真是大心臟啊!
裡面的人都有著高貴的身份,自己這樣一個奴才,怕壞了禮儀規矩。
李繼儒不由一楞,很快知道了王奎的顧忌,呵呵一笑說道:「沒事,進來吧。」
說著,走到王奎身旁,正想要拉他一把,卻發現根本拉不動。
回頭一看,王奎那一張老臉上已是一片慘白,雙手死死的押著扁擔不鬆手,豆大的汗珠子噼哩叭啦的從額頭上往下掉。
視線往下移,原來這老小子一雙老腿都快要抖成篩糠的了。
難怪走不動呢!
看著王奎那煞白的臉,李繼儒嚇了一跳:「王伯,你咋了?」
莫不是突發疾病了吧,這個年代可不好搞急救。
王奎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艱難的說道:「公子,我的腿突然不聽使喚,腿軟……」
「真沒出息!」李繼儒有些無語。
這老小子看來是嚇著了!
聞言,王奎快哭了!
這可是太和殿啊!
裡面不僅有高高在上的官老爺,更有著代表著上天的天子。
我這樣一個奴才,能不緊張麼?
見狀,李繼儒有些無奈,只好輕聲說道:「那你先到外面等著!」
他可不敢讓王奎進去,萬一當場尿褲子,那可就完了!
這老小子心理素質不行啊!
李繼儒哪兒想得到,作為一個穿越者,生長在一個講究法制的時代。
對皇帝更多是好奇,卻沒有領會到那種掌控人千萬人生死的絕對權力所帶來的震撼。
再說,他又不是第一次覲見皇帝,所以才不顯得那麼緊張。
王奎這樣的奴才,除了自己家主李善長,最大的官也就是外面的縣官。
突然見到皇帝,能不緊張才怪。
聽到李繼儒發話,王奎如蒙大赦,把扁擔交給李繼儒,飛快的朝著殿外走去。
本來李繼儒都挑著兩個缸,現在又多了兩個。
沒轍,他只得一手提著一條扁擔,拎著四個缸走進太和殿。
一個缸加泥土,起碼也有百來斤。
一下子四個缸,還只是用手提著,李繼儒還真有些吃力。
畢竟,一隻手提著200多斤,即使他是大力士,也不是那麼容易。
眾官員都吃驚的看著李繼儒,像是見到了怪物一般。
僅從李繼儒那沉重的步伐,也能夠聽出這些水缸絕對不輕。
一時間,眾人都紛紛猜測水缸里放了什麼東西。
「你們說,缸裡面裝的是不是水啊?」
「水算什麼瑞祥,那不是糊弄人嗎?」
「我看李繼儒就是在糊弄陛下,春耕祭祀在即,這小子弄了四個水缸,簡直就是裝神弄鬼。」
「對呀,對於這種只會溜須拍馬的人,應該嚴懲!」
聽到眾人的議論,李繼儒並沒有反駁,只是偷瞄了朱元璋一眼。
朱元璋當然也看到了李繼儒提著四個水缸進來,此刻他也有些一頭霧水。
看了看眾官員,朱元璋這才一臉陰沉的問道:「你不是說有瑞祥要獻上麼,怎麼提著四個水缸進來?」
「……」
李繼儒有些無語,這皇帝也太心急了吧!
如果自己直接拿出實物,那還有什麼震撼性!
之所以把這些水缸一起挑過來,就是讓大家有一種震撼的效果。
於是李繼儒裝出一臉誠惶誠恐的樣子,說道:「陛下,微臣所要線的瑞祥就在這水缸之中……」
此言一出,大殿內頓時又炸開了。
大家伸長著脖子往水缸看,可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除了醃巴巴的幾顆植物和土壤,根本就沒有什麼東西。
難道,那所謂的瑞祥是埋在土裡面。
眾人還沒搞明白,藍玉便大叫道:「陛下,這小子明顯就是在糊弄您,請陛下嚴懲,否則下次還會有這麼荒唐的事情發生。」
「搞一個水缸裝一些泥土,再去哪裡找一些不知名的植物就能夠說是瑞祥,那豈不是笑話嗎?」
李繼儒風輕雲淡的反駁:「永昌侯,你自己做井觀天也就罷了,卻不肯承認事實,真是可悲呀!」
「像你這樣的人,居然能夠領兵打仗,豈不是草菅人命?」
「我大明計程車兵有你這樣的將領可真夠倒霉的!」
「你……」藍玉臉都青了,臉頰上的肌肉抽搐幾下。
最後還是狠狠的說道:「哦,那老夫倒要看看,你能從這幾口水缸中拿出什麼瑞祥出來。」
「否則,你就是欺君之罪,是要誅九族的……」
要不是現在在太和殿,藍玉真想衝過去把這小子給掐死。
要知道,他藍玉是赫赫有名的大將軍,可以說是戰無不勝。
如今卻被人說自己坐井觀天、草菅人命,也實在是太侮辱人了。
藍玉咬牙切齒的瞪著李繼儒,沒想到這混小子這麼能言會道,真的太氣人了!
畢竟,這傢伙不僅把自己的兒子整得悽慘無比,現在又出來顯擺,真氣人啊!
看著揭斯底里的藍玉,大家都沒有說話了。
但是,目光不約而同的都瞟到李善長那裡。
人家要坑你李家,要給你兒子找麻煩,你就不出來說句話?
可李善長卻低眉垂眼,宛如老僧入定,一點反應都沒有。
而此時朱元璋心頭反而一喜。
李善長這老小子如果沒有絕對的把握,絕對不可能如此安靜。
如今李繼儒被人針對,這老小子也不出來說一句話,顯然是對李繼儒信心百倍。
當初,李繼儒說自己有高產的農作物,產量是小麥的幾十倍。
其實,朱元璋是半信半疑的。
畢竟,這麼大的產量誰也不敢相信。
如今,李善長如此鎮定,顯然是胸有成竹。
看來,藍玉今天又將成為小丑了。
可這一切都不是朱元璋所關心的。
他只想知道這種作物的產量到底有沒有所說的那麼高?
被朱元璋若有所思的目光瞅了一眼,藍玉心裡一跳。
難道這水缸里真有什麼寶貝不成?
此時藍玉覺得自己有些衝動了!
本以為李繼儒是故弄玄虛,如今朱元璋居然相信,可見對方是真有貨呀。
藍玉臉色很不好看,只得尷尬的笑了笑:「既然是獻瑞祥,為何不直接拿出來,在君前如此故弄玄,這成何體統!」
既然對方大機率有貨,藍玉也只能從這些末枝細節中挑刺,也算是儘量挽回顏面吧。
可李繼儒卻不幹了。
這傢伙顯然是故意找茬,想就這麼算了,想得美!
當即,李繼儒直接把水缸放下,大叫道:「本來我想在春耕祭祀之時獻給朝廷一樣瑞祥,既然永昌侯不相信,那行,我就不獻了……」
你這傢伙不是說自己故弄玄虛嗎?
那咱就直接不獻了,看你怎麼辦?
藍玉真的快氣死了!
他這一輩子智謀無雙,在戰場上戰無不勝,自詡運籌帷幄的本事即便比不得諸葛武侯也相差不多。
誰知道,今日居然在一個小輩面前臉面被掃地?
大意了!
如果對方真沒有什麼寶貝獻出來還好,可對方若真的有所謂的高產作物。
一旦李繼儒因為自己的行為而故意不獻出來,那他藍玉必將成為萬夫所指的罪人。
一時間,藍玉不知如何是好,一張臉由紅轉青,由青變黑……
看到藍玉的冏態,眾多大臣們也都憋著樂。
能夠見到藍玉吃癟,大家都樂見其成。
這些年,藍玉仗著自己的軍功以及太子的關係,所有人都不放在眼裡,自然引起很多人不滿。
特別是那一眾武將,悄悄的對李繼儒豎了豎大拇指,以示誇讚。
此時朱元璋也有些哭笑不得。
真沒想到李繼儒這小子脾氣還不小。
他知道,是因為自己剛才的懷疑,導致這小子有些不滿。
與其說這小子是為了針對藍玉,還不如說這小子是故意為之,就是為了針對自己的不信任。
這小子年紀輕輕,還真是記仇啊!
眼見李繼儒得理不饒人,朱元璋眼睛一瞪,呵斥道:「你小子裝神弄鬼幹嘛,有什麼東西就趕緊獻上來,再說說這東西有什麼作用。」
見到朱元璋發脾氣,李繼儒趕緊說道:「陛下,微臣偶然間得到一種高產作物,這種作物也能夠當成主食,也能夠當成副食,但產量是小麥的幾十倍。」
「有了此物,只要推廣開來,咱們大明百姓必能減少餓死的現象發生,現我特拿此物獻於陛下,請陛下將之推行天下,讓百姓受益。」
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產農作物,產量是小麥的幾十倍?
這小子莫非是說胡話?
儘管李繼儒的言語讓人不可置信,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幾口大水缸。
李繼儒一翻白眼,頂了回去:「永昌侯孤陋寡聞,並不代表別人和你一樣……」
「你……」
藍玉只覺得今天要把自己氣死,這混蛋實在太能說了。
朱元璋卻不管藍玉,只是死死的盯著那幾口水缸,肅聲說道:「那給大家展示展示,到底這種作物有沒有這麼大的產量。」
「還請陛下移架此地,親自挖掘這種高產作物吧!」李繼儒不急不緩,把這個重要的時刻讓給了朱元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