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繼儒的話,藍玉頓時不幹了,大怒道:「李繼儒,陛下乃萬機之軀,豈能做這種低賤的事兒?」
「是啊!忠義伯膽子也太大了!」
「這小子是恃寵而驕了!」
一時間,很多官員紛紛出言指責。
在眾人看來,如今朱元璋貴為天子,讓朱元璋如同老農一樣,這不是污了皇帝的身份。
即使李善長也是如此,狠狠瞪了李繼儒一眼,呵斥道:「你小子還不趕緊向陛下請罪?」
雖然知道自己父親是在維護自己,李繼儒卻並沒有領情。
既不對眾人的呵斥進行反駁,也不解釋,反而盯著朱元璋,看這位皇帝會怎麼做。
李繼儒倒想看看,朱元璋到底是當了皇帝以後變得看不起農民,還是真正為農民考慮。
這也將決定李繼儒以後對老朱的態度。
不過,乞丐出身的朱元璋顯然並沒有那麼多顧忌,站起身擺手便說道:「諸位愛卿不要爭論了,既然天下有如此高產作物,朕也想親自試一下!」
對於這種比小麥高產幾十倍的農作物,朱元璋真是好奇的很。
能夠親自試一試,他當然不會拒絕。
更何況,當初連乞丐都當了,如今只是下去檢視,有什麼丟人的?
可當朱元璋來到這幾口水缸之前,卻不知如何下手。
因為這些水缸雖然有一些植物,但是並沒有結果子。
到底該如何鑑定,這卻讓朱元璋慌了神。
正在此時,李繼儒才從水缸旁邊拿出一把小鋤頭,說道:「陛下,用這把鋤頭把土刨開就行,這種農作物的果實藏在土裡……」
朱元璋知道自己被耍,頓時氣笑了,喝罵道:「你這混小子,既然如此,怎麼不早說,看來你是皮癢了!」
李繼儒低眉順眼趕緊認錯。
既然引起大家注意,於是趕緊介紹:「這種農作物的果實比較多,比較大,陛下玩的時候小心一點,若是果實被挖破了,就很難儲存,到時候得不償失。」
藍玉不以為意的打斷:「得不償失,騙誰呢?還說是什麼高產農作物,我看你就是故弄玄虛,難道這東西比金子還金貴不成?」
李繼儒笑了笑,不可置否的說道:「永昌侯還真別說,這農作物確實比金子還貴,現在缺少種子,一旦挖壞了,就要去重新尋找,想要在全國推行,那可要晚好幾年……」
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個水缸里的東西真有這麼金貴不成?
若不是李繼儒這小子一大早喝醉了說胡話,那就是他們耳鳴了!
儘管眾人對李繼繼的話根本不信,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地上的大木箱子。
藍玉冷哼了一聲,怒斥道:「忠義伯,你這是信口雌黃,這世界上那就比黃金還要貴重的農作物?」
「你可知道這太和殿上所說的話都是記錄在案的,若是敢欺君罔上,那可是欺君大罪!」
李繼儒翻了一個白眼,直接頂了回去:「永昌侯,我剛剛說你是井底之蛙你還不服,我勸你最好還是不要說話為好,否則丟臉了不知如何收場。」
「你……!」
藍玉覺得這小子簡直就是自己的克星,指著李繼儒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一直以來,做什麼都順風順水,在朝堂上也沒人敢頂撞他。
沒想到今天遇到李繼儒這個混球,一直都落入下風,實在太氣人了。
這小子口齒太伶俐了,說的話簡直能氣死個人。
朱元璋可不管藍玉難看的表情,死死的盯著水缸,沉聲說道:「好啦,有什麼爭執等一會兒再說,朕要開始挖了。」
對於這種高產農作物,朱元璋幾個月前就已經垂涎三尺。
目的就是為了在春耕祭祀之時讓大家大吃一驚。
現在李繼儒拿出來,老朱早就迫不及待想確認了!
聞言,在場的眾多官員也是伸長著腦袋,滿含期待的盯著水缸,生怕錯過了。
隨著土層被緩緩刨開,拳頭大的金黃色果實顯露在眾人面前。
一個,兩個,三個……
一顆苗下面,朱元璋足足刨出了六顆拳頭大的果實。
朱元璋眼中精光爆閃。
單從這些果實入手的重量來看,一個差不多有一斤重。
相當於一株苗能產五斤重的果實,誰敢相信?
老朱同志現在雖然是一國之尊,但他並不是四肢不勤五穀不分。
小的時候是放牛娃,大一點也種過田,對於各種農作物那是了如指掌。
可對這種圓圓的、略帶黃色的東西卻根本不認識。
如果這東西真能吃,那還真是瑞祥。
按照他的估計,一畝地絕對能夠產上萬斤。
如今一一畝小麥地只產兩、三百斤,說是小麥的幾十倍還真算少了!
可這玩意真能吃麼?
還是說,這小子為了邀功故意消遣朕?
可皇帝就是皇帝,即使看不懂也絕不輕易發表意見。
萬一真的像李繼儒說那樣既可以當主食又可以當副食,那豈不是丟死個人。
他這個皇帝也是要面子的,而且是死要面子的那種。
當然,老朱同志也不能只聽李繼儒瞎忽悠,抬頭掃視一眼議論紛紛的群臣,對著一名官員揮手道:「楊卿家,你快來看看此物你認不認識。」
「諾!」
司農寺卿楊儀應聲而出,幾大步便直接來到水缸面前,眼睛不停的瞅著這幾個怪模怪樣的果實。
作為司農寺卿,對於天下各種農作物可以說是了如指掌。
可惜,他看了半天也認不出這種東西。
最後,楊儀只能對朱元璋拱手說道:「陛下,此物微臣從未見過,應該不是我大明的產物?」
朱元璋皺了皺眉:「此物可不可以吃?」
楊儀拿起朱元璋翻出來的土豆咬了一口,澀澀的味道中夾著一絲甘甜,一個果實完全吃進肚子以後,果然有飽腹的感覺。
半晌後沒有其他不適反應,楊儀面上驚喜無比,這才開口說道:「陛下,微臣保證,此物可以食用,今天乃春耕祭祀之日,得到如此瑞祥,實乃陛下之德、百姓之福也!」
聽到這番話,朱元璋笑了,那得意的面孔彷佛是自己發現的一般。
而李繼儒此時也不由得楊儀這個老小子多了一絲好感。
這麼大的一個生土豆就直接吃下去,這種干實事的官員真讓人敬佩。
「楊大人不愧是我大明農業的先輩翹楚,古有神農嘗百草,今有楊大人為百姓親嘗新作物,實乃百姓之福,必將青史留名!」
這話說的,直接把楊儀誇得滿臉臊紅,不過,內心更多的是驕傲。
剛剛還覺得李繼儒有些毒舌,現在卻美的不行。
看來,這位駙馬也不是誰都懟,只是對看不慣的人而已。
不知不覺,楊儀對李繼儒的好感度蹭蹭往上漲。
此刻朱元璋高興壞了,吩咐道:「那行,這東西就由你們司農寺負責培育,等得到足夠多的種子,便推行天下!」
若是有足夠的種子,這樣的高產農作物,完全有可能在幾年內推行天下。
若是能夠把這種農作物推廣下去,幾乎能預見,幾年之後,百姓的收入必將能提高几倍!
現在大明登記在冊的人口達到8000多萬,有1000多萬戶。
若是能夠把這種農作物推廣,幾年後的稅賦將會多出幾倍。
如此一來,相當於能夠多養活幾千萬人。
這是什麼概念?
這相當於又多出了一個大明的人口。
古往今來,什麼是朝代能夠稱為盛世?
盛世的標準如何來評定?
其他的一切都是虛的,只有人口的數量才能體現繁榮的程度。
在古代,人口幾乎代表著一切。
只要有人,便可立於不敗之地,這是歷代所有君王的共識。
因為人口是一個國家的綜合國力最直接的體現。
這個道理老朱同意知道,在場的所有大臣都知道,這筆帳很容易算。
所以,等大家得到結論的時候,整個大殿陷入了詭異的沉寂。
眾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剩餘的三個水缸,心頭不禁在想。
這小子是從哪裡得到的這種高產作物?
果然是瑞祥啊!
難怪剛剛朱元璋如此偏袒李繼儒。
看來,皇帝應該是早就知道了有這種高產作物。
不過,在場的大多數人都是很高興的。
能夠見證這種高產作物,也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
當然,也許只有藍玉心裡是最鬱悶的。
畢竟,剛剛他一個勁的貶低,如今高產作物已成現實,豈不是說明他真的是一個井底之蛙。
而在場所有人當中,最激動的莫過於朱元璋
他的志向就是讓整個帝國的百姓吃飽穿暖。
雖說大明朝文臣武將眾多,想要達成這個目標,李善長不能,徐達、藍玉這些武將也不能。
如今李繼儒卻讓他看到了這個機會。
僅此一物,就能讓朱元璋看到了自己名流千史。
只要有充足的糧食,大明朝的百姓就能在短時間內數量翻倍。
人口多,就說明可以徵召的軍戶多,就能培養出無數捨生忘死、迎著刀槍劍戟依然奮力沖陣計程車兵!
只有大明兵多將廣,那麼才有可能橫掃八荒、唯我獨尊。
才能把北元、吐蕃這些經常騷擾大明的勢力收拾掉,也才能成就他千古一帝的豐功偉業。
作為帝王,誰不想青史留名,可想做到這一切的前提,就是糧食。
現在有了高產農作物,只要推廣下去,自己的宏圖霸業,自己讓百姓吃飽穿暖的目標將能夠實現。
一時間,朱元璋的面容有些潮紅。
不過,他還是極力壓制著心裡的激動,對著眾人說道:「諸位愛卿,在此春耕祭祀之得此瑞祥,實乃上天的恩德,朕將在春耕祭祀之時將此訊息告知天下,與民同樂,大家以為?」
「陛下聖明!」
滿朝文武跪倒了一地,齊身高呼。
跪在地上的李繼儒卻有些不情不願。
暱妹!
這明明是自己拿出來的,與老天何干?
還有,這種跪來跪去的規矩真他媽煩讓人鬱悶。
幸好,除了重大節日,自己不必來上朝,否則真要鬱悶死。
聽到眾人的齊聲高呼,朱元璋滿意極了,對著李繼儒問道:「忠義伯,等一會兒春耕祭祀,你覺得這種瑞祥是由你,還是由朕來宣布?」
朱元璋本來就是為了收攏人心,李繼儒當然不會這麼沒眼力勁:「這種瑞祥是上天對陛下、對百姓的恩賜,小子只是恰好發現,還是由陛下宣布為好。」
朱元璋欣慰的點了點頭:「忠義伯為人低調、謙遜有佳,不愧為青年才俊,對了,此種可曾命名?」
聽到老朱的話,李善長頓時一驚。
他在宦海沉浮多年,如今屹立於朝堂的金字塔,政治嗅覺無比敏銳。
聽到朱元璋問到可曾命名,他便知朱元璋想要為這種農作物起名字。
若一個回答不好,大功勞可能就會大打折扣。
雖然這段時間以來兒子的表現都很驚艷,但李善長還是有些擔憂。
正想要插話提醒,可惜還是慢了一步。
卻見李繼儒傲嬌的說道:「陛下,此物微臣已經命名了!」
此言一出,朱元璋的臉色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
李善長則有些恨鐵不成鋼,怎麼每到關鍵時刻這小子就犯傻?
藍玉則偷偷舒了一口氣,揶揄道:「忠義侯果然心思玲瓏啊!」
心頭卻高興不已。
這小子還是太嫩了,根本不能夠理會皇帝的心思。
明明皇帝想自己命名這種瑞祥,你卻先給這個作物取了一個名字,那不是打臉嗎?
看著籃玉幸災樂禍的表情,李繼儒心裡暗笑這傢伙的膚淺,臉上卻裝著不知所謂,一臉茫然的樣子。
見李繼儒到現在還沒有反應過來,藍玉心情暢快到不行!
剛剛被你這小子剝了麵皮在地上摩擦,氣得差點暈厥過去。
現在終於看到你的笑話了吧?
藍玉頓時覺得剛才受到的氣全都消得無影無蹤。
呵呵,這個傻小子!
這潑天的功勞必將腰斬一半,還傻乎乎的完全看不出形勢。
此刻,朱元璋對李繼儒這種罔顧聖意的做法也很不爽。
可是,當著這麼多朝中大臣的面也不好再說什麼。
看著老朱同志黑如鍋底的臉色,有人惋惜,但更多的是嘲笑李繼儒年輕。
敢違抗聖意,可惜這潑天功勞要大打折扣了!
沒看到皇帝已經不高興了?
確實,朱元璋覺得心裡堵得慌。
本來如此完美的一件事,就這麼留下了一個遺憾,讓他很不爽。
不過,老朱同志到底是一個有肚量的皇帝,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的失望,有些生硬的問道:「此物你取的什麼名字?」
在他想來,這小子只會打架鬥毆,取的名字也一定很俗氣。
畢竟,依著李繼儒的性格,必然會藉此物好生炫耀一番。
李繼儒好似渾不知眾人所想,依舊樂呵呵的,對著老朱說道:「陛下,那日得到此物之時,乃是陛下派遣微臣前往救災。」
「看來老天是感懷陛下恩德,不忍洪武之盛世出現慘絕人寰之事,才突降瑞祥。」
「因此,為了紀念大明盛世,為了歌頌陛下恩德,又見此物的形狀如同豆一酸,我把此物取名為洪武土豆。」
此言一出,大殿內眾官員直接楞住了,只餘下李繼儒的話音迴蕩。
眾人都用一副見鬼了的神情看向李繼儒。
剛剛還說這小子不識趣。
現在看來,所有人都想岔了。
這小子也真特麼不要臉,
做人怎麼能這麼無恥?
即便是臉皮厚的朱元璋,面對這麼一個吹捧的名字,也是一臉羞赧之色。
不過,洪武土豆……
這個名字雖然有些土。
可朕喜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