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形式風格突然變得不同，這令原本胸有成竹的大臣們，產生了難以預測的危機感。
尤其是發動彈劾的楊林，自從下朝之後，便一直心神不寧。
「打探到宮中發生何事了嗎？」
「老爺出來之後，陛下又請了昨日那些流官上殿，還賞賜了一些東西。」
楊林派遣到皇宮的下人，帶回來一些不好的訊息。
可惜下人無法入宮，只能從宮女太監那邊旁敲側擊，得到的資訊不太準確。
「去找一些人過來。」
既然皇帝邀請昨日的官員入殿，肯定說了一些特別的事情。
只要叫幾個人詢問一番，就能知道楊林等人離開後發生了什麼。
沒用多長時間，就有一位在客棧休息的小官，被帶到楊林面前。
「楊，楊相公，下官張奇，拜見楊相公！」
在這墉都之中，隨便丟個磚頭，都可能打中位高權重之人。
這個外縣來朝見的小官，一天就見了許多大人物。
皇帝，丞相，接下來肯定還有別人，朝堂是怎麼了，以前來朝見的時候也沒這麼多事啊。
「坐下說話，上茶。」
楊林身為主人，自然要好好招待眼前的官員。
他不僅有話要問對方，還想把對方發展成自己的人。
「你在三陽縣做縣官，肯定很是辛苦吧，那裡民豐彪悍，聽說還有山賊盤踞一方，要不要老夫幫忙，替你書信一封。」
楊林看起來很是大方，還要送親筆信給對方。
丞相的親筆信與政令的力量差不了多少，只要拿過去，附近幾縣都要聽命，還能借調一部分駐軍。
用來清繳山匪刷刷政績，更是手到擒來。
不過這封信若是接下了，同樣會有很大的問題，不論真相如何，這位縣令肯定會被打上承相一脈的標籤。
張奇雖然只是個縣令，但對楊林的手段卻看得極為透徹。
不透徹他也活不到現在，早被人給搞掉了。
「多謝相國掛心，不過原本盤踞在開陽縣的那伙山匪，近日已經流竄到隔壁州府，不在小人管轄範圍。楊大人，小人有一幼子，十分嚮往國子監學問，楊大人昔日身擔國子監祭酒，還請賞在下一副字，我也好帶回令幼子向學。」
張奇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即否定了加入承相一脈，還把楊林搞搞抬起，沒有得罪，這便是小人物的智慧。
不過此舉真的沒有得罪楊林嗎，相反，這下子可謂得罪狠了。
「張縣令倒是一身傲骨，也不知勤勤懇懇多少年，才能再向上走一走。」
楊林一句話，就斷絕了張奇的升遷之路，這輩子都只能在縣令上摸爬滾打了。
兩人的差距過大，張奇連聲都沒吭。
「老夫也不再賣關子，今日陛下召見你等，究竟說了何事？」
張奇一下子明白過來，這算是進入正題了。
被楊林這麼問，張奇本該很忐忑，因為朝臣和陛下的關係並不好，說與不說都會得罪人。
不過嘛…
回想起早些在正德殿裡的事情，張奇覺得楊林這位權勢滔天的左丞相，恐怕並沒有傳言中那麼厲害。
「楊大人，是這樣的，今日陛下召見諸位同僚，是為了昨日太子欺人一事，陛下賜宴，歸還我等被坑去的財物，還讓我等放心，回去後好好做事。」
張奇不卑不亢，將實際發生的事情全都說了。
楊林卻滿臉都是懷疑，他不相信，皇帝召集那麼多官員，只是弄了這樣一出不咸不淡的戲碼。
「你可知，欺瞞老夫，會是何樣後果！」
楊林把茶碗重重一頓，好巧不巧，啪的一聲，茶碗直接裂開。
薑片和熱湯濺了楊林一袖子，看起來有些狼狽，卻更加凸顯出楊林此刻的怒氣。
張奇趕緊低下頭，跳到地上拱手作學生禮。
「楊大人，小人句句屬實，如若不信，端可以找他人來問！」
張奇語氣裡帶著三分不滿，這算是實打實的頂撞上司了。
安靜持續了一段時間後，楊林惱怒的開口。
「送客！」
「下官告退！」
離開丞相府的張奇一身輕鬆，反正他又不是京官，一年也見不了楊林一次，他才不怕。
反而是藏在袖子裡的東西，張奇生怕把它弄丟了，趕回客棧之後，張奇打點好東西，召集與自己同來的幾位壯士，去館驛借馬後，飛奔遠離墉都。
「家主，那個張奇跑了，跑的很快，我等沒有趕上。」
「一群廢物！」
楊林做夢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會被張奇這樣的小官耍的團團轉。
本想著再派人去開陽縣把張奇做掉，恍然間又覺得自己小題大做了。
不就是一個地方官嗎，什麼時候不能拿捏呢，還是弄清楚宮裡發生了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楊林很快就再次抓到沒走的官員，一番敲打過後，對方竟吐露出和張奇一樣的話。
「陛下真的只是招待你們吃喝？」
「是如此，還誇獎我等勤勞樸實。」
楊林人麻了，一個兩個這麼說，可能是串通好的，但好幾個人都這麼說，那就只能是真的。
楊林不信邪，繼續抓人過來問，終於有人沒有表現好，一不小心露出馬腳。
「等等！你袖子裡的是什麼！」
被詢問的官員來不及反應，就被一側的相府管家抓住手腕。
藏在袖袋裡的紙卷被掏了出來，工工整整擺放到楊林面前。
「吾就知曉爾等…」
楊林一臉高傲的攤開紙張，可是看到上面的字跡後，原本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楊林本以為皇帝給這些官員下達了覓旨，要他們在各地秘密準備什麼。
可事實根本不不是這樣的。
「杏脯採購協議，上等品一斤兩吊錢，中品一吊五百文，下品…甘草，一斤千三百文，棗干…青梨？這是何物？」
「…回大人，這是採買合同，只要我等將物產運來，就可以賣給官家，不是朝貢，而是買賣。」
楊林到吸一口冷氣，皇帝這是在幹什麼，是想斷了皇商的路嗎！
要知道宮中採買必須與特定的商戶對接，這裡面是有規矩的，現在皇帝動手打破這個規矩，由此引發的問題，可比直接罷免官員還要強烈！
楊林先是皺眉，隨後放聲而笑。
陛下啊陛下，你這可是出了一個昏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