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皇帝就被堵在御書房了,這個訊息像坐火箭一樣,很快就傳遍整個皇宮。
有的人在替皇帝著急,有的人在埋怨不懂事的大臣們,也有的瞧瞧看起皇帝的笑話。
眾生百態,這一刻彰顯無疑。
而始作俑者李碩一,卻依舊躺在東宮的床榻上睡懶覺。
「殿下,陛下差人來問,該如何解眼下困局,你真的不去看看嗎?」
「張桂啊,之前我不是交代過你,把處置方法告訴我爹嗎,難道你沒說?」
「…奴全說了啊,可是眼下的情況要嚴重的多,那種方法根本起不到作用吧。」
「張桂啊,你升官了,也想學前朝那些宦官,插手起政事來了?」
李碩一這一問,無疑戳進張桂的心裡,張桂馬上跪下,連呼不敢。
「就算給奴十個膽子,也不敢妄議朝政,殿下,奴只是擔心,您不過去,陛下那邊沒辦法交代。」
「如何與父皇交代是我的事,你只需要關心我讓你做的事就夠了!」
李碩一側躺在床上,說話也懶洋洋的,可是張桂卻渾身冒冷汗,好像被猛獸看穿了心思。
「你也別太緊張,我這就是敲打一下你,免得最近過得太好,丟掉了小心謹慎。」
「…殿下教訓的是,奴最近的確恃寵而驕了。」
「既然你明白,那有空也教訓教訓手下人,別仗著東宮和皇后的名頭,到外面去狐假虎威。」
「奴明白了,立刻便去做這件事!」
「好了,這只是一件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言罷,李碩一向里側一翻,就準備睡回籠覺,沒想到又有人跑來打擾他。
「太子殿下,陛下那邊火燒眉毛了,你還如此悠閒,老夫實在佩服。」
說話的是李碩一沒聽過的聲音,他重新轉過頭來,就見齊墨白領著一位頭髮花白的大臣進來。
「老師!不知老師前來,我這,哎呀,真是失禮了!」
李碩一趕緊起來向齊墨白行禮,至於一側的楊林,李碩一根本就沒放在心上。
楊林馬上就不樂意了,今日他就已經在人前丟了面子,現在太子也不待見他,憑什麼!
「殿下,殿下虛度光陰,可還有一點儲君的樣子,老夫雖非皇家中人,卻也知曉,君主懶惰,社稷動搖這個道理!」
「哦,不知這位老先生是何人?」
是何人?老夫穿著官袍呢,你不會看嗎,左丞相的官服,唐國可就這一件!
啊,還有換洗的,但敢穿在身上的,就老夫這一個!
「太子殿下,這是當朝左丞相,楊林楊相公。」
齊墨白就知道帶楊林過來有好戲看,這不就見著了嗎。
齊墨白往後一退,把楊林請上前去,自己則在後面看起了熱鬧。
本以為,點破楊林的身份之後,李碩一會為了自己的儲君之位著想,想辦法安撫一下。
可是就連齊墨白都沒想到,李碩一隻是哦了一聲,便不理會了。
「太子殿下,你可是一國儲君,豈能如此輕視朝堂,如此無視禮法,我唐國…」
「誒,你想說,說你自己就好,不要扯上唐國,你一個人可代表不了唐國。」
李碩一直接抬手阻止楊林借題發揮,他正因為不想與官員扯皮,才整日蝸居東宮的。
齊墨白把楊林帶過來,李碩一本就有些不滿了,若是楊林再廢話,李碩一絕對會趕人。
「豈有此理,老夫好歹也是相國,大皇子如此無禮,儲君之位決不能交由你手!」
「隨便。齊博士,不知今日齊小姐可否會入宮來,我找她還有事呢。」
「殿下,今日帶楊相公來見你,是我失了禮數,但還請殿下看在楊公一心為國的份上,給他一個定心丸吧。」
前兩天還和楊林瞪眼珠子的齊墨白,今日卻為楊林求起情來。
這番引薦齊墨白明顯帶著意圖,那就是想把楊林拉攏到李碩一身邊。
李碩一自然看出齊墨白的意思,同時也看出楊林口嫌體正直的彆扭,但他是真的對黨派鬥爭不感興趣。
「楊相公對吧,你總把禮數掛在嘴邊,我且問你,何為禮?」
突然被這麼問,楊林也有點懵,不過他好歹做過國子監的老師,說文解字還是不在話下。
「禮,荀子有言,恭敬之心,禮也,詩經有載,人而無儀,不死何為,先賢重視禮數,是在為人,在處事,皆放於心上,不敢忽視,今太子待人無禮,所言所做亦無禮,非賢德者所為也!」
好傢夥,這一番道理壓下來,李碩一真的不好辯駁。
不過李碩一也不是任由拿捏的。
「楊相公,你所言有理,不過我也對禮有自己的看法,禮之一字,源於古禮,祭祀之法也,後人沿用其意,將部分約定俗成的規則劃分為禮,熟人相見要行禮招呼,學生見老師要行禮恭敬,下官對上官,百官敬天子。」
楊林聽著點點頭,這段話說的沒毛病,且待下文。
「楊相公,你也發現了,施用禮是有場合的,也是分物件的,論身份,我是太子,除了父皇母后,天公地母,我不需向任何人行禮,論場合,這裡是我的寢殿,你貿然前來本就失了禮數,為何還要斥責我無禮!」
「還有,我對你無所求,也不需恭敬你來換取仕途,你我此前也未相熟,乃是陌生之人,且你是外臣,吾乃皇儲,本該你向我行禮才對,你為何口口聲聲說我失禮,我看失禮的是你!」
只聽噗的一聲,齊墨白沒憋住差點噴了。
之前只以為李碩一好吃,沒想到言辭也如此犀利。
楊林聽罷臉色當場就黑了,被一小輩挑理,即便這人是太子,他也下不來台啊。
「楊相公可滿意了?既然滿意,那就莫要爭論,時間正好,我們一起用些早點。」
楊林還想找個藉口發飆呢,結果李碩一卻像沒事人一樣,平靜的轉移了話題。
面對這樣的李碩一,楊林背後瞬間濕透。
怪不得齊墨白這頭閒雲野鶴會主動往東宮裡鑽,若是早知太子如此厲害,他楊林也可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啊。
寵辱不驚,巋然不動,此子真的只有弱冠嗎。
此刻楊林感覺到,自己竟然與入仕那年,被當時還未過世的大爺爺考校時別無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