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不是第一次見李碩一,但他卻被全新換裝的李碩一給震撼到了。
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直到齊墨白在旁邊捅咕他,楊林才回過神來。
「殿下,難道你就不擔心,陛下那邊出岔子?」
齊墨白想讓楊林退一步,有些話自己知道就好了,不要與太子殿下硬碰。
可是楊林好似與李碩一槓上一般,非要辯個是非分明。
文人就是這一點不好,他自己心中有個想法,若是遇到態度不一樣的人,就會想要掰扯明白。
「張桂啊,多擺兩張矮桌。」
楊林不把吃飯當一回事,李碩一可不會餓著自己。
當張桂打點好東西,豆漿油條包子,還有兩樣小菜上桌時,屋內三人齊齊吞了口口水。
「殿下,你還未回答我問題呢。」
「老匹夫,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問題?我父皇那邊能有什麼問題。」
「太子殿下,如今大臣們可都跪到御書房門口了,這還不是問題嗎,這可是大問題!」
李碩一還以為楊林這個丞相多有城府呢,結果竟把大臣們堵門當做問題,這算哪門子問題,皇帝被大臣堵門,這不是很正常嗎。
「父皇那邊自然由父皇處理,與我無瓜。」
「這怎麼能無關呢,萬一,我是說萬一,鬧僵起來,朝局不穩啊!」
「楊丞相,問題其實早就存在了,就算今日不鬧起來,早晚也會鬧起來,朝局早晚都會不穩,如今提前爆發矛盾,早些處理不是挺好嗎。」
什麼話,這叫什麼話,因為人早晚會死,那就不用活了?這不是純純挑事嗎!
「哎呀老匹夫,都跟你說了,殿下成竹在胸,你瞎操心個什麼勁。」
齊墨白一眼就看穿,李碩一如此安心,肯定早就做好應對。
興許御書房裡的陛下,正端正在桌案前看大臣們的笑話呢。
「成竹在胸?沒有的事。」
李碩一搖搖頭,表示他壓根就沒有安排,他之前的安排,在大臣們衝進皇宮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作用了。
「既然你沒有準備,為何不見一絲急色!」
李碩一慢條斯理的吃下口中食物,然後才緩緩道來。
「楊丞相,在你看來,今日最壞的結果會如何。」
「最,最壞的結果…」
這還用問嗎,最壞的結果當然是…是什麼呢。
楊林此刻突然意識到,今早大臣們的逼迫,好像並沒有太嚴重的問題。
事情的起因是陛下私自採買,這種事講起來誇張,其實就是件小事。
若是楊林主持局面,頂多聲討陛下兩句,壓根不會搞出今日的陣仗。
「最壞的局面,就是陛下鬆口,採買之事告吹罷了,但陛下的威嚴會遭到打擊,這同樣於國不利!」
「那你覺得,不發生今日的事,我父皇就能多些威嚴?」
楊林閉嘴了。
李碩一說的在理,從陛下登基那一日起,滿朝上下就沒有幾個人瞧得起如今的陛下。
只不過礙於祖宗禮法,大家表面上依舊尊皇帝罷了。
「如此說來,今日什麼也不管,也不會有事咯…」
楊林有點懷疑人生,自己先前心急火燎究竟為何,自己為何沒有像太子一樣,看清事情的本質呢。
「太子!楊丞相?小女不知楊丞相在此,多有冒犯,還望您大人有大量。」
齊舒琴在無人通告的情況下,直接殺進李碩一的寢殿。
這種事東宮的人早已見怪不怪,楊林卻被驚到了。
齊墨白這老小子,不顯山不露水,竟把自家閨女塞進東宮了!
楊林分明就是想岔了,齊舒琴今日前來手裡還拿著文書,她是要與太子合夥做生意的。
「嘗嘗,今日的小菜用了新的手法。」
「真的!」
齊舒琴眼神一亮,也不顧旁人目光,直接上手從碟子裡捻起一片藕,一口下去,酸甜的感覺如花一般在舌尖上綻放。
「糖滋藕片,你這怎麼還有酸味,加了醋嗎?」
「是橙汁。」
「用橙汁炒藕片?教我教我!」
看著兩個年輕人聊得熱火朝天,兩個老頭子坐在那裡很不是滋味。
搞什麼,我們一大早起來,為國家大事操心,你們倆小輩,就只關心吃是吧。
雖然怪好吃的,但只顧口腹之慾,這是奢靡,是浪費!
「殿下,你就不怕老夫將今日之事傳揚出去,讓你難堪嗎!」
「哦?楊叔要幫我,求之不得呀!」
楊林直接愣了,剛才一口一個楊丞相,分明就沒把自己放在眼裡。
怎麼一提到要彈劾你,這大皇子反而興奮起來了?
楊林一臉懵懂的看向齊墨白,齊墨白只好苦笑著搖搖頭。
楊林雖然沒搞懂怎麼回事,但上次大朝會,齊墨白當眾彈劾太子,分明就是演的好吧。
這大皇子究竟想怎樣?
不行,一定要仔細觀察!
楊林一雙老鼠眼在李碩一身上來回掃蕩,很快就瞥見放於案頭的那捲文書。
楊林的基本功還是蠻紮實的,他從紙張的樣式看出,那是一卷店契。
「按照殿下說的,我併購了一家酒樓,就在安樂坊邊上,緊鄰朱雀大街,你可要把食譜都交於我,不然我定要虧的!」
齊舒琴一邊吃一邊說著自己忙前忙後有多麼辛苦,這幾日她到處尋摸地方,好不容易看中一座生意不多但地段好的酒樓。
為了買下這幢樓,齊舒琴可是花光了往日存銀,還向哥哥們借了不少。
「放心,少不了你的好處!」
李碩一見到齊舒琴動手這麼快很是滿意,隨即喚來張桂,在新的契約上蓋下自己小印。
這個時候齊墨白和楊林也湊了過來,太子和齊舒琴開酒樓,這種事還是值得關注的。
「琴兒啊,這契約借爹爹一閱。」
「嗯嗯。」
齊舒琴正忙著吃呢,契約蓋上印也與她沒什麼事了,一會交去官府備案就好。
齊墨白見女兒同意,隨即拿起契約,與楊林一同研究起來。
「嘶~這契約,寫得好細!」
一般的店鋪契約頂多寫上地址和持有人,新增一些合伙人上去就已經足夠。
可是李碩一準備的契約足有好幾頁紙。
店鋪的所有權,改造權,經營權,分利權,人事權,公關權,採購權事無巨細寫得調理分明。
日後不管酒樓出現任何事,只要把這契約拿出來,責任方第一時間就能找出,不必互相推諉。
齊墨白和楊林都是官場老油條了,這樣的契約細到不近人情,卻正是關係好的體現。
沒有含糊的地方,沒有欺壓傾軋,不管日後酒樓是否賺錢,李碩一和齊舒琴的關係,都不會因為生意鬧出矛盾。
「且看這裡,殿下只取一成利,三成交由皇后之手,剩餘皆入吾女兒手中,殿下,這不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