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這邊一片和諧景象,御書房內,皇帝卻如坐針氈。
權威這種東西,別人敬畏你,才會產生,當官員們都曉得,皇帝空有架子,內里不堪一擊時,皇帝的權威就弱了許多。
「陛下,只躲在房中並不能解決問題,您開開門啊!」
「如此行事,實乃昏聵啊,陛下莫要被太子誆騙,行錯亂之事!」
原本只是跪在外頭的大臣們,不知是看穿了皇帝的心虛,還是有人轟動,竟一時間叫嚷起來。
期間夾雜著一些逾矩的話,若是放在平時,不被罷官也是要打板子的。
可是皇帝能怎麼辦呢,他只能忍著,一邊期望他們喊累了能消停,一邊希望有人能來救救自己。
「那逆子連句話都沒傳過來嗎!」
皇帝一生氣,直接擲飛鎮紙,玉質鎮紙撞在門框上,發出巨大的碎裂聲。
門外喊聲因此頓了一順,下一刻卻吵嚷的越加劇烈。
屋內的皇帝又驚又懼,他的心中產生一股被世界拋棄的無力感。
臣子們貶低自己,兒子也不來相幫,做皇帝做成這樣,簡直就是大怨種!
皇帝生氣了,轉頭看向郭福,他想要下達一個旨意,廢掉那個不給自己面子的太子。
可是這一瞬間,皇帝卻從郭福臉上看到難以忍受的困意,郭福苦著一張臉,分明就是在強忍哈欠。
是啊,是了,如今這御書房中,真正如熱鍋上的螞蟻之人,只有朕自己。
誰也幫不了我,也沒有人能來幫我。
皇帝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太懦弱了,就連身邊的內侍都敢偷閒,之前的自己是多麼無能啊。
回想起前幾日,李碩一面對發怒的自己,即便被潑了一身菜湯,仍敢正面相視。
憑什麼我就做不到呢,我是你老子,我會比你更強!
皇帝無形中好似看到李碩一嘲諷的笑臉,在這股衝擊之下,他明白此刻不是示弱的時候。
「郭福,把門開啟。」
「陛下,奴有錯!」
郭福剛才開小差了,沒聽清皇帝說了什麼。
皇帝冷眼瞥了郭福一眼,隨即重複到。
「把門開啟。」
就是這一眼,郭福如墜冰窖,皇帝的眼神比往日犀利百倍,與太子看自己時一模一樣!
我呸,是太子像皇帝,怎麼能想皇帝像太子呢。
郭福一邊糾正思想上的錯誤,一邊慌裡慌張的開啟御書房大門。
大門開啟的那一刻,官員們如同開閘放水一般,蜂擁著擠進來。
他們一入內就找個地方跪下,不大的御書房,一眨眼就跪滿了人。
為首一人進來就高呼陛下,那聲調就跟叫魂一樣。
「陛下,定要警醒啊,太子使出的手段,是想要挑撥是非,破壞朝中根基啊!」
藉著這次採購的名頭,官員們在私下裡早已做好打算。
皇帝私自採購的命令必須要收回,這個先例決不能開,其次,如果能藉機廢黜太子,那就再好不過了。
「何大人,爾等今日前來,所為何事啊。」
領頭叫板的正是禮部侍郎何大人,見皇帝不再躲避,何大人心中見喜,心想,今日的事情成了。
可是何大人抬頭之後,只觀皇帝端坐於上首,手執硃筆,正在批改身前那一摞厚厚的奏摺。
沒有遲疑,沒有畏縮,身板筆挺,好似沒將門外發生的事情放在心上。
何大人當即感受到猶如猛虎一般的氣場,撲面而來。
「臣,臣是來提醒陛下,莫要受小人誆騙。」
「哦,那你提醒完了?」
「臣,這…臣…」
何大人心中準備了許多草稿,但沒有一個草稿符合眼下的情況。
怎麼,皇帝連發生什麼事都不問問,這是想直接將臣子們打發了?
按照計劃,此刻可以繼續陳列太子的罪狀,但面對皇帝犀利的眼神,何大人口齒發緊,竟不敢再吭聲。
「既然提醒完了,何大人便自便吧。」
自便?自便什麼,怎麼自便?
直到這一刻,何大人才從恍惚中驚醒,他眼前之人可是皇帝,自己如此咋呼,還能有好嗎。
自便不會是賜死吧,回想起民間傳揚的宮中秘事,何大人全身上下都不受控制的發抖。
「陛下,我等忠直諫言,陛下可莫要妄下斷語!」
見到何大人不吭聲,想要搏一搏的另一位官員開始出頭,這個蠢貨低著頭叫囂,根本沒看到周圍人憐憫的眼神。
「看來張大人也有話要說,不妨說說看,你們想要朕如何。」
「陛下該收回成命,繞開皇商與下縣交易,這不和規矩!」
聽到張大人還在拿自己買東西的事情說事,皇帝直接氣笑了。
他還以為這群官員如此逼迫自己,已經掌握多少罪狀了呢,沒想到只是拿採購的事情當發碼,這樣就壓上自己的前途,值得嗎。
皇帝忽然覺得眼前這些人好可憐,連他都看得出來,這群人是被人鼓動利用,他們自己卻反應不過來…
或許,他們之中有很多人都明白,自己被當做博弈的砝碼,可是為了在上官那裡搏一個前途,甘願賭這一把吧。
若是我唐國皆是如此,滅亡恐不遠矣。
「原來是採購物產之事,你們跑來責怪朕,朕很是心傷,朕本想著龍舟節休沐時,賞賜周邊特產給各位臣屬,以犒勞你們日日辛勞,沒想到你們非但不領情,還責怪朕濫用職權。」
能坐上皇位,皇帝自然是天生的演技派,一番話說得滿是悲戚,好似天下人都看錯了皇帝一樣。
已經察覺出不對勁的人,聞言更加不敢抬頭了。
他們沒想到皇帝能拿出這麼特別的藉口,而且這個藉口防不勝防挑不出錯處。
你們不是說朕繞開皇商違反規定嗎,那朕就告訴你們,採購只是特例,而且還是為了獎賞你們。
反手一擊直接抽在大臣們臉上,這還怎麼玩,繼續進諫,沒有理由啊!
「爾等強闖御書房,本是流放之罪,念在爾等一心為朕,這次就算了吧。」
「臣等有罪,臣等告退!」
「…郭福,轉告吏部,何大人和張大人,一心為國,身體有疾,回家休養吧。」
「…喏!」
郭福帶著處置兩位重臣的命令退走了,出了御書房的郭福,額頭上已經滿是汗水。
因為他看到了皇帝批改的奏摺,那上面根本沒有正常的字型,全都是皇帝因為緊張畫出來的道子。
天殺的,皇帝剛才根本就是在賭,賭大臣們會被自己震懾住!
陛下竟然也開始玩套路了,以後可不好伺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