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力磨盤順利的轉了起來，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磨盤，卻猶如一盞燈，照亮了前路。
今天在東宮裡見證這一切的人，腦中都被開啟了枷鎖，此刻他們還不太明白李碩一帶來了什麼，卻隱隱感覺到，一種新的東西，裹挾著大勢迎面撲來。
「碩一啊，別再賣關子了，趕緊給朕說說！」
李碩一既然把知識丟出來了，自然要好好給便宜老爹上一課。
「正好，二弟，母后，一同聽聽～」
皇后和李碩軒哪能錯過這麼好的機會，見到李碩一沒有排擠他們母子，心中對李碩一都是多了一份感激之情。
「咳，父皇，我問你，想要興文治，最重要的是什麼？」
「興文治，自然是文學，如何推廣，尋找有識之士，這些都是困難。」
「沒錯，學問這種東西，是文治的根基，想要大興文治，就要將教育普及，而其中，最大的阻礙就是書籍，沒有書本，有心人便是向學，也無從學起。」
「所以，如果攪碎的木漿可以造紙，書籍便能降低成本，只要朕找來足夠多的讀書人，便有那一天，將書籍散布天下，屆時，世家想要控制朝局，就沒這麼簡單了！」
「回答正確！」
李碩一給回答正確的皇帝上了一小碗糯米粥，多種穀類熬成的稠粥，撒上蜜糖，就如八寶飯一般好吃。
「二弟，我這次問你，你覺得，紙的價格為何一直昂貴？」
「這還用說，因為紙不易造，唯有用桑皮，藤，麻等材料，才能造出兼具韌性和強度的紙張，但桑麻出產不易，多用作衣料，藤條又因為前幾朝大量消耗，到我唐國已成高品用料，紙張價格…」
李碩軒的眼睛越說越亮，尤其是他剛看到李碩一用干木頭磨出細膩的紙漿。
「皇兄用水輪代替畜力，這力道近乎取之不竭，所以往日難以處理的草木，都能用來造紙了！」
「回答正確！」
李碩一一揮手，命張桂給李碩軒也端來一碗吃食。
李碩軒搓著手，滿眼都是興奮。
「父皇，你不能這樣！」
李碩軒眼見好吃食要到自己面前，卻被一隻大手中間劫走。
皇帝連看都沒看二兒子，一邊吃一邊等待下文。
張桂只能向李碩軒投去抱歉的眼神，那可是陛下，誰也得罪不起。
「咳～現在有了水輪，只要召集些能工巧匠，肯定能研究明白如何更好的利用水力，用一個水輪帶動更大的磨盤，或者帶動更多的磨盤都是可能的。而造紙，將木漿交給紙坊，相信用不了多少時日，就能摸清造紙手法，出產更便宜的紙張。」
工匠，皇帝想要召集多少就能有多少，而且水輪造起來不難，只是缺少一個想法。
皇帝當即就坐不住了，他要去準備造紙的事情，還要召集一些本就會造紙的人，摸清楚用草木造紙的門道。
皇帝高高興興的離開了，一件可以扳倒世家的重要技藝，皇帝當然要牢牢把控在手裡。
屋內少了皇帝之後，氣氛立刻輕鬆起來，皇后笑眯眯的看著李碩一，皎潔的目光中，閃爍著狐狸一般複雜的思想。
「張桂啊，給二殿下還有母后上些好吃食。」
「喏！」
剛才沒吃著，再一次得到食物，李碩軒可不願再浪費。
狼吞虎咽的模樣，惹得皇后瞪了好幾個白眼。
「碩一啊，你這個當大哥的，平日裡可要多照顧照顧弟弟，軒兒，別吃了，好好與你哥哥說說話。」
「母后，我覺得，大哥沒有把我們趕出去，就已經表明態度了。」
這倒是，剛才那番話，李碩一分明可以只說給皇帝聽，這樣一來李碩一的太子之位十拿九穩。
把齊楊兩位重臣趕走了，卻留下皇后和二皇子，李碩一的態度不言而喻。
「娘娘，多次去找你，還不能打消你心中的懷疑嗎，我可是真的希望咱家安定和諧，不要生出那些事端。」
皇后和以前一樣，對於李碩一的話不會不信，但也不會全信。
「這樣吧，剛才問了父皇一個問題，也問了二弟一個問題，現在我也問母后一個問題。」
皇后頓時來了興致，李碩一口中說出來的問題，那可不是簡單的東西。
「請問母后，父皇造出便宜的紙張後，會如何。」
「有了紙張，自然要找人抄書，將書籍送到寒門子弟手中，數年以後，朝堂中就能多出一部分力量，與世家進行抗衡。」
回答的很不錯，但沒有獎勵，因為獎勵已經提前送上去了。
「是這樣，那請問娘娘，一位飽學之士抄寫一本書，要花費多少功夫。」
「這，要看是什麼書，短則幾日，長篇恐要數年。」
「正是如此，一部好書抄寫的時間恐怕不短，再加上學習的時間，真的想要培養出與世家抗衡的臣子，恐怕到下一代都很難。」
皇后沉默了，李碩軒吃喝也變得沒滋味。
如果皇帝解決不了世家的麻煩，交到下一屆皇帝手中，還能貫徹教育嗎。
這麼長的時間，世家肯定不會看著皇帝奪回權利，這些發出去的書本，搞不好還會回到世家手中。
那造紙的方子興許也保不住。
「娘娘，兒臣手裡還有一物，與新紙搭配使用，定叫那書籍便宜到如同手帕一樣，人手皆一部。」
「人手一部，怎麼可能！」
就算紙張的成本下來了，知識卻依舊是富貴人家的專屬。
如果街上的老漢，甚至抱著孩子的婦人，皆能人手一本書，唐國豈不成了地上天國！
「母后啊，你手裡不是有很多印章，你覺得印章上的字跡如何。」
「印章？印章與書有何關係…」
「若是每個印章上都有一字，用夾具將印章並列排放，倒置，印章上塗墨，再將紙蓋上去，結果會如何。」
「結果是，紙上印了好多字！」
「沒錯，只要拍好順序，用印章來印書，一個時辰印上幾百張書頁，我想應該不是難事。」
皇后聽後哪裡還能坐的住，她死勁掐李碩軒的軟肉，自己這個混帳兒子，怎麼就不知道學學他大哥呢。
「母后，方子交給你了，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一些事。」
「…我就知道這種事不是白聽的，說罷，你有什麼要求！」
只要不過分，皇后都答應了！
「母后，這件事你只能用來拿捏父皇，給自己爭取好處，斷不能告訴外人，我指的是二弟那些叔伯，要知道，同住在皇宮裡的我們，才是一家人！」
李碩一第一次見皇后時，就強調了這一點，沒想到這次還會這麼說。
「你就沒有別的要求？比如用這些法子為自己牟利？」
「哈～我牟利的法子多的是，母后，若想往後過得順心如意，還望莫要與孩兒生分了才是～」
看著李碩一憨厚的笑容，皇后確認了，就算惹怒皇帝，也不要惹這位滿肚子鬼主意的太子。
「本宮，謹記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