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這是一個吃人的地方,尤其是在宮內當差的侍從,一個搞不好就要餓肚子。
再一個搞不好,就要受罰,受罰就會錯過飯點,就又會餓肚子。
吃發餿的食物,啃邦硬的餅子,就連水,都有可能是別人故意打來的洗腳水。
磋磨人的手段,宮裡是一套接著一套。
但是,自從宮裡開始推廣小吃攤後,這些糟糕的情況便大大減少了。
沒趕上飯點沒關係,小吃攤全天售賣吃食,只要你的手裡有銅板,小吃攤就會笑吟吟的端上你喜歡的食物。
飽腹,還美味。
「給我來一屜包子,要肉的,還有豆漿,多放糖。」
「呦~郭公公!瞧您怎麼又親自來了,您吱一聲,我們給您送過去啊。」
「唉~大家都自己過來買,我也沒什麼特別的。」
郭福左右觀察了兩眼,湊近賣貨的小太監,在對方耳邊悄聲細語。
「弄一份品相最好的,聖上要。」
郭福對面的小太監眼睛一亮,立刻從攤位內部抱出一個精緻的食盒。
裡面是楚繡親手所做最精緻的早點,早就為陛下準備好了。
「不錯不錯~你很會來事,有機會我把你調到內事監。」
內事監可以輪流服侍皇帝,是整個皇宮裡,太監的天花板職業。
小太監趕緊奉上奉承的笑臉。
「郭公公吉祥,多謝公公栽培!」
說完,還多送了兩個包子給郭福。
郭福一臉滿意的走了,卻不知道剛才那個小太監,在他離開後呸了一聲。
「內事監,狗才去內事監,整天提心弔膽,干不好就掉腦袋,哪裡有擺攤好,吃喝不愁,還有分成。」
「就是就是,這郭公公在皇帝面前做的久了,以為誰都想和他一樣呢。」
本來是個挺隱秘的事情,硬是被小太監們聊成了八卦。
他們也不擔心被郭福發現,因為發現了也沒有鳥用。
他們是東宮的人,郭福管不到他們頭上~
拿著特製早點離開的郭福,自然也沒把恭維的話放在心上。
真把話當真了才是傻子,況且,眼下的局面,小人物反而更安全一些。
返回御書房的路上,郭福慢慢的走著,就見前方不遠處,站著一個內宮女官。
左右觀察確認沒有外人在此,郭福貼近過去,與女官悄聲交談。
「郭公公,這是一點心意,還請您收下。」
女官從袖子裡摸出一個錢袋,直接塞到郭福手裡。
郭福顛了顛份量,滿意的點點頭。
將錢袋收好後,郭福分出一桶豆漿,交給女官後便離開了。
女官捧著裝有豆漿的竹筒,就像捧著稀世珍寶。
她一路小心翼翼,儘量避開有人的地方,邁著小碎步快步跑回後宮妃子的住處。
春華殿,鄭貴妃住處。
「娘娘,屬下拿到了。」
「呦~今日的早點看起來不錯,本宮要用膳了,你們都下去吧。」
一個年輕又妖嬈的婦人,用纖細的手指握上乘裝豆漿的竹筒。
她捏起用麥稈製作的吸管,在豆漿中使勁翻找。
沒一會,她就找到一塊硬硬的物體,把豆漿倒進玉碗,一塊略顯堅硬的絲絹,摺疊著躺在碗底。
纖纖素手捏起浸泡豆漿的絲絹,毫不在意上面沾染的污漬,將絲絹開啟之後,上面寫滿了關於皇帝的事情。
幾時起床,幾時安寢,一身穿著,最近喜歡吃什麼,又喜歡去哪裡散心。
這種皇帝的貼身情報,只有郭福才能得到。
這樣的情報萬金難求,尤其是對於後宮的嬪妃而言,然而得到情報的那隻手,卻惡狠狠的攥緊字條,恨不得將遞情報的人直接掐死。
「貴妃娘娘,可是出了岔子?」
鄭貴妃身邊只留下傳信的那個親信女官,見到貴妃神態氣悶,趕緊過來搭腔。
「岔子?倒是沒出,但郭福這人不可用,白賺了我的銀子!」
今早那一袋子銀子可是有三十兩之多,結果只換來這寥寥數句沒用的資訊。
鄭貴妃可是寵妃,皇帝隔三差五就會過來一趟,皇帝的喜好,還用郭福傳遞嗎!
「娘娘,郭福之前很老實的,怎麼會跟娘娘耍心機呢。」
「之前是之前,近日不是折了幾個人嗎,這郭福,明顯是有別的心思了!」
鄭貴妃身後站著鄭氏一大家子,這可是名副其實的世家,只要有想法,弄個小國國主噹噹毫無問題。
不過立足中原的世家早在歷史中吸取到足夠的教訓,親自主持一國容易崩盤,以世家的身份橫行無忌,才是長久之道。
不過近期唐國式微,鄭氏起了另立君主的心思。
鄭貴妃膝下有五皇子,將現在的皇帝推下台,令五皇子為新帝,更有助於鄭氏布局。
結果倒好,鄭氏這邊剛有一點行動,城中的一品樓就暴露了,一品樓的掌柜知曉不少鄭氏的事情,決不能讓這個人活下去。
「只是死了一個掌柜的,還有一個沒心機的蠢貨,與郭福又有什麼關係?」
「怎麼會沒關係,替我們做事的人被我們親手弄死了,其他那些魚蝦肯定會起唇亡齒寒的心思,他們也是人,也要為自己考慮退路。」
女官這才明白,鄭貴妃為何會擔心。
說來也是,如果有一天她的身份暴露了,恐怕也要和那掌柜的一樣,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就步入黃泉。
想到這裡,女官也開始害怕,但怕又有什麼用呢。
她是鄭貴妃的貼心人,註定了要和鄭貴妃綁在一起。
鄭貴妃用手指敲打著桌案,心中煩躁不已。
鄭貴妃在宮裡明爭暗鬥很久了,但是最近卻總覺得有力使不出來。
好像有某些東西正在脫離她的掌控,變得陌生,變得不再能理解。
就像眼前擺著的這些早餐。
還有前些時日失敗的栽贓計劃。
「…本來還想從郭福手裡打探些訊息,現在看來是不能了,該怎麼辦呢。」
鄭貴妃思考著接下來的處理方法,手裡無意識的擺弄著那團絨布。
擺弄了一陣子後,鄭貴妃將絨布往涼掉的豆漿里一丟,轉頭回了內室。
「把豆漿處理掉。」
「是!」
女官看著冷掉的豆漿,還有豆漿里的絨布,皺皺眉頭,隨後端起碗,大口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