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最近心情不錯,但一直樂呵,就容易樂極生悲。
坐在高高的御座上,看著底下大臣們臥在地上,嘴裡不停聲討自己,皇帝就感覺,自己彷佛掉入了鴨圈中。
「朕可算明白,為何有昏君不願臨朝了。」
一旁聽到皇帝喃喃自語的郭福,魂差點嚇丟了。
「咳,陛下,諫議大夫等彈劾四公主私自出宮,不守女德,您給個回應吧。」
皇帝一發呆就發呆了兩刻鐘,把底下的大臣給跪傻了。
以前皇帝那是一彈劾就發怒,現在也不知道怎麼了,學會玩冷暴力了。
「哦,私自出宮?你們怎知是私自出宮?」
「回稟陛下!四公主年幼,卻經常混跡於市井,還拉攏一些污濁之人,在外經營生意,太子少傅箴有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四公主心智未定,易染污濁呀,陛下!」
諫議大夫偷偷換了一個姿勢跪著,他的小動作自以為隱蔽,卻被皇帝給瞧個清清楚楚。
這個老狐狸,彈劾又有幾分真心呢。
不過論起四公主,皇帝還真的有點擔憂。
一個公主整日往宮外跑,的確容易招惹是非,可是一想到四公主給他帶回來的伴手禮,皇帝就按耐住了召回四公主的心思。
要知道,四公主每一次從宮外回來,都會顛顛跑到他面前,手裡抱著一把金葉子。
有時候千餘兩,有時候能達到萬兩。
每一次,皇帝都笑眯眯的收下,他要替小四好好攢著,將來等小四出嫁的時候,全都給她做嫁妝。
一想到寶貝女兒要出嫁,皇帝心口又開始痛了。
這幫該死的臣子,若是能像四公主一樣每次上朝都帶銀子,朕也不是不能答應他們的請求…
要不,立下一道規矩,不交銀子不許入殿?
底下大臣們還不知道,皇帝在想極其危險的事情。
只有郭福注意到皇帝臉色不妙,好像要懲戒什麼人的樣子。
「陛下…」
「陛下!老臣以為,公主千金之體,還是莫要過多沾染世俗,須知世人心險如窮峰,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向來不出聲的寧國公,這一次站了出來。
他顫顫巍巍的立在那裡,說話的間隙還要咳嗽兩聲。
皇帝都害怕他一個不注意,把自己嗆死過去。
「老國公心疼四公主,朕已知曉,不過朕早就聽聞,四公主出宮身邊都有何人。」
皇帝深吸口氣,端正身形,說話的音量也放大不少。
「朕聽聞,四公主從未接觸過外男,出宮相伴,皆是一些女子,其中就有各位的夫人和小姐,難不成,她們都成了你們口中的惡人!」
皇帝生氣了,他知道這群人在殿上逼迫自己是為了什麼。
禮法,制度?
不就是為了錢嗎!
四公主小生意做起來了,這群人看著眼紅,就想要阻止,想要插手,想要據為己有!
如果讓大臣們知道,皇帝管四公主的生意叫小生意,恐怕會當殿氣死。
四公主的生意可是前所未有的好生意,那可是斂財機器!
「陛下!四公主的確只見各家女眷,這一點無可挑剔,可是四公主也接觸花樓中人,她們定會傳遞污言穢語給…」
諫議大夫抓到重點,準備狠狠地彈劾一波。
可是說著說著就發現,周圍人全都憐憫的看著自己。
怎麼回事,不是說好的一起勸諫陛下嗎,怎麼目的還沒達到,你們都熄火了呢?
諫議大夫察覺到氣氛不對,他越說越小聲,直到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諫議大夫醒悟過來了,他犯了眾怒,今日必危!
「是啊,花樓中人口無遮攔,慣出污言穢語,可是朕聽聞,諫議大夫三月前去卉芳閣買了兩個小妾,愛卿啊,你能否告訴朕,你是不是也不乾淨了!」
「臣,口無遮攔,臣有罪!請陛下責罰!」
諫議大夫周圍人趕緊散開,生怕與他牽扯上沾染霉運。
這傢伙說話之前也不知道走走腦子,有些話可以說,但有些話不能說啊。
「老國公,諫議大夫口出污言,擾亂試聽,您覺得,如何處置才妥當啊?」
寧國公眨巴眨巴眼睛,他以為今日還是會和往日一樣,陛下會被朝臣攻訐。
他站出來是想給陛下端一個台階,誰能想到轉眼間就翻轉了。
陛下什麼時候變得這樣厲害了?
寧國公再打眼看看請罪的諫議大夫,他突然發現,對方並非真的害怕。
再回想剛才那句諫言,好像是有意為之。
這諫議大夫該不會是陛下故意擺出來的人,就是為了搶先一步,好堵住幽幽眾口吧!
寧國公發現真相了,以前那個沒素質的皇帝,現在也會玩計謀了!
我的老天爺啊,今後的日子可更難熬了。
「臣,微臣,老糊塗了,又不是管懲戒的,陛下還是問問旁人吧。」
寧國公最擅長的一手,那就是裝糊塗。
他不太精明,卻可以讓自己變傻,這朝堂上可沒人會與老糊塗計較。
「眾位愛卿,爾等可還有人對四公主一事發表諫言?若沒有,便議一議北邊的匈奴吧。」
皇帝直接給這件事畫上句號。
看著被人拖下去,還不停請罪的諫議大夫,朝臣們集體低頭,吶吶不敢言。
膽小的害怕自己步諫議大夫的後塵,精明人卻和寧國公一樣,早就猜出陛下的手段。
但此事不宜在殿上挑明,權謀就是這樣,可以做,卻說不得。
好不容易挨到散朝,一些官員互使眼色,約定好後續私會。
同時,也有一個身影急匆匆跑去後宮,避開各路巡視,悄悄鑽進春華殿。
「不好了,貴妃娘娘,有人送信進來,說是四公主攪局,給家裡的安排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鄭春華最近一段時間,都在提防皇后可能發動攻擊。
結果她還沒去找事,麻煩先找上她來了。
鄭春華接過秘密書寫的家書,用與家族約定的法子重構書信,這才知曉外面發生了什麼。
「四公主?一個小丫頭,也能令鄭家手足無措?」
鄭春華重新斟酌了好幾遍,發現家書內含的密信並沒有譯錯。
她簡直不敢相信,家裡人竟然為了對付四公主,專門給她寫了一份家書。
若是皇后還好,鄭春華還有心計爭一爭,可四公主算什麼東西。
她若下場了,那不是以大欺小嗎!
「鄭家,多麼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