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寬大的場館內燃起明亮的火盆,舞台上開始有工作人員來回走動,表演還未開始,新奇的場面就已經吸引了大多數人的關注。
「大鼓,編鐘,琵琶,洞簫,篳篥,箜篌…」
「笙,琴,笛,箏這麼多樂器樂工,這是要演奏宮樂嗎?」
一隊身穿紅色錦衣的麗人,從後台魚貫而出,她們各自落座在自己的位置上,雙眼緊閉做悟道狀。
見此情景,會場內的觀眾也安靜下來,他們等待著,等待著如此大規模樂曲的演出。
宮樂,古已有之,宮廷帝王或飲宴,或祭祀,或慶賀,皆會派遣樂工奏樂烘托氣氛。
古人認為,聲樂可直達九天,通曉神明,是神聖之物。
如今在元旦之時奏響樂章,非常應景。
「好啊,還記得上次欣賞如此宮樂,還在登基敬告祖宗之時,恍惚間,二十餘載,似水流年。」
此時此刻,皇帝已經不著急了,樂工們各就各位,演出馬上開始。
只是不知今日所奏何樂。
未知,期待,也是一種良好情緒。
四位穿著特別華麗的女子,登上場中指揮台,她們各自面對一方,負責指揮相應方陣。
本次開場演出,直接採取交響樂的形式,整個花街會演奏的姑娘,全都被李碩一給徵用了。
別管她們平日裡有多麼低賤,在今日,她們就是舞台上絕對的主角。
咚~咚咚!
大鼓被敲響,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號角聲,直接讓聽眾血流加速。
「是秦王破陣樂!」
「是先祖之聲!」
此間唐國祖先並非李淵和李世民,但卻也是一位封號是秦王的諸侯,占據了大周分裂後的土地。
秦王破陣樂旋律本是民間樂曲,後經改良成為宮廷樂,其聲莊重夾帶殺氣,讓人聽聞熱血沸騰。
破陣樂本就是軍歌,抒發著戰陣殺伐的鐵血豪情。
當樂曲進入正片之後,只聽一陣踏步聲夾雜著盔甲撞擊聲,從遠處緩緩靠近。
「是軍陣!」
一隊軍士從場外齊步走來,因為盔甲屬于禁品,參與表演的軍士只穿戴護臂和護腿。
金屬甲片在行走之中襯出精鐵之聲,與樂團演奏的韻律交相輝映。
中原人骨子裡就有一種群居的共鳴,但凡有一堆人為了一個目的湊在一起,情緒是很容易傳染開的。
列隊甲士走到場館中心專門給他們準備的位置,他們面向皇帝的方向站立,各個申請莊嚴肅穆。
樂陣中大鼓再次敲響,猶如進攻的訊號,瞬間在會場中間炸開。
「嘿~哈~」
上百名將士發出雄渾的和聲,觀眾瞬間猶如置身戰場之上,頭皮發麻,毛孔擴張。
「這是破陣樂嗎,怎能如此恢宏!」
「聞之聲,熱血沸騰矣!」
「莫吵鬧!」
看台上眾人已被聲樂激發出豪情,一個個站立起來,遙望場中舞台。
「明月~照山關,回望,是故鄉!我辭家,離去。萬里外,護江山!」
唱詞一出,渾身散發出熱氣,冬日的冷風,被樂聲驅散!
秦王破陣樂原本的唱詞是平叛,這樣的唱詞不符合眼下唐國的狀態。
李碩一索性命人給改了。
簡單卻有共鳴,震撼人心!
「此曲當為我唐國戰歌!」
「肅靜!繼續聽!」
簡單的唱詞重複兩遍後,樂曲來到尾聲,此刻所有樂器停下,只余大鼓砰砰作響。
放下樂器的女子們,齊齊起身吟唱,沒有歌詞,只是發出悠長的啊聲。
在場館的共鳴下,歌聲帶上了一股厚重感,隨著樂聲流動,精神猶如穿過千山萬水,又好似跨越了時空。
鼓聲隆隆,號角再起,是出征的時候了!
女子們重新拾起樂器,曲調一改,換了一首樂曲。
同樣是戰陣的韻律,這一曲卻比開頭的秦王破陣樂更加古老。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
秦風.無衣!
無衣一出,直接王炸。
大秦帝國橫掃六國的兵團勢不可擋,創造歷史的戰歌,在這個時空奏響。
只要心中有熱血,只要心裡還有激情,就不可能不被這樣的氣氛感染。
舞台中央的將士們與來時一樣,重新列隊齊步走。
他們一邊唱著無衣,一邊走出場外,猶如踏上沙場的將士。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
樂聲在最後幾聲編鐘輕吟中落幕,被調動起情緒的觀眾們,卻遲遲不能落座。
他們還想聽,他們還想看,氣勢恢宏的宮樂,嚴謹又出色的編排,將聲與景融為一體。
「此情此景,心中豪邁,言語難表!」
「沒白來,今日是真的沒白來!」
皇帝的手用力握著身前的欄杆,握得手指抽筋卻渾然未覺。
此前皇帝以為,李碩一攬下節目事宜,是為了耍花招烘托商業氣氛。
上次的運動會就是如此,搞過之後新城這邊一下子就繁華起來,結果今日,李碩一是真的給皇帝帶來了一個驚喜。
從開場演出中,皇帝感受到了一種此前從未有過的情緒。
這叫大國風範!
「碩一!你過來,來朕身旁!」
「快來!別磨磨蹭蹭的!」
不顧李碩一嫌棄的表情,皇帝一把拽住他拉到身邊,轉頭就對身側的大臣們顯擺起來。
「方才曲目,乃我皇兒籌備,之前你們總嫌棄他不思進取,現在再看,還是朕有眼光!」
沒有什麼能阻擋皇帝顯擺自己的兒子。
世間事,比自己做出成績還要激動的,就只有子孫優秀,皇帝今日可是狠狠漲了一波臉!
皇帝滿面紅光,就連深沉的夜色都壓不住。
見此情形,立刻有幾個禮部官員聚集在一起,他們打算潑冷水,打算彈劾大皇子。
「大皇子這是逾矩了啊,身為皇子,如此調動樂工與士卒,他動了超出皇子的權利,這是在以下犯上!」
遵照禮法,李碩一今日的行為的確不合規矩,皇子出行用度皆有規定,想要組織人手必須向皇帝報備。
且觀皇帝的興奮勁就能知曉,皇帝事先肯定沒看過節目。
如此一來,罪名坐實,若是人人都如此先斬後奏,世道將亂,世道將亂啊。
抓到痛處的禮部官員很是滿意,雖然沒能寫下彈劾摺子,但皇帝就在眼前,如此重要的事情,皇帝必須當場做出決斷。
李碩一要不罰,日後必定人人效仿,就問你怕不怕吧。
「陛下,我等…」
然而這幾個官員剛準備上前,就被兩名高官攔下。
左邊的是左丞相楊林,右邊的是右丞相鄭逢集。
二人像門神一樣,往中間一併,直接擋住了這幾位官員。
「兩位丞相,事關重大,你們莫要阻攔!」
楊林和鄭逢集互相看看彼此,眼神中皆有幾分詫異。
恐怕雙方都沒想到,今日對方會為了大皇子主動站出來。
「咳,幾位同僚,爾等想必乏了,來人啊,命隨從護送他們歸家。」
丞相發話,不必其他人再招呼,自有一隊太監過來,直接將想要鬧事的官員架走。
這些人剛想喊叫,就被用力堵住嘴巴。
「…他們作威作福日久,早已不會看風向了。」
「大勢已來,無人可阻~」
「英雄所見略同~」
兩位丞相相視而笑,在這一刻,陳舊的派系黨爭等觀念,直接被他們拋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