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過後的第一次朝會,眾官員結束休假之後,開始進入各自的角色。
「承蒙陛下厚愛,下官又可以為唐國勞心勞力,臣願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嗯。」
如此直白的拍馬屁行為,自然讓人提不起勁來,不過能被官員誇讚,皇帝還是很開心的。
尤其是戶部整理出來的稅收報告,上漲了一小部分,讓皇帝喜笑顏開。
「墉都人口增加之後,商業稅收大幅度上漲,與去年相比,竟多出將近七十萬兩。」
提到七十萬兩,其他部門的官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多出來的金額堪比一處富裕府縣的稅收了,也就是說,墉都只是安置了一些難民,搞了一些工廠,就讓稅收大幅度上漲。
這是為什麼啊!
在此之前,官員們判斷一件事的利弊大多比較直觀。
能帶來好處的那就是好的,沒有好處的投入就是壞的。
可社會是複雜的,看似平白無故的投入,卻能引發連鎖反應。
朝廷拿著大把銀錢撒入民間,反而能從民間賺取更多。
思想守舊的人始終想不明白,還以為是戶部與皇帝一起做局,故意在誆騙官員們呢。
開年的第一次朝會,李碩一也在殿上。
如今李碩一已經擁有自己的位置,在朝堂上肩負親王的職務。
好多官員都在後面盯著李碩一,他們早早就策劃了一場彈劾,決定要將李碩一徹底踢出朝堂。
貶謫也好,外放也罷,趕緊將這個人弄走,不然墉都的變化太快,其他人都要玩不轉了。
「陛下,臣覺得不妥,墉都各處工廠建設後,領月錢的工人已經有五萬餘人,他們沒有土地,卻拿著更加豐厚的報酬,若是人人效仿,無人耕種,唐國危亡將近!」
「若是無人耕種,空餘的土地將由國家收回,從今年起,土地耕種事宜將出台一門國家農場戰略,國家所有的耕地會承包給農人耕種,農人負責照料好耕地,國家會付給他們相應的薪資,以保證糧食生產!」
不用御座上的皇帝說話,李碩一主動站出來,掐滅了危言聳聽的火苗。
然而一聽到耕地要被國家收回,不少坐擁大片土地的人不幹了。
「土地契約在百姓手中,因百姓不耕種就收回契約,這是不守信的行為,人無信不得立,國無信必有禍端,大皇子一概而論,未免過於偏頗!」
「你是不是耳朵有問題,我說的是不願耕種的土地將由國家收回,你不想被收回,那就老實耕種,不種田還霸占耕地,世上沒有這樣的好事!」
李碩一一句話就將反對的聲音壓了下去,可官員們心中的怨念卻更深了。
以前都是官員們將皇帝壓的說不出話來,怎麼今年剛開年,大皇子就敢如此觸犯官員們的痛處。
難道他就不怕朝野上下罷工不作為嗎!
這種事皇帝是很懼怕的,但李碩一不怕。
朝臣可以用罷工手段威脅皇帝,是因為過去讀書人少,有能力做官的更少。
可如今的墉都人口眾多,就算臨時開一場科舉,也能篩選出不少民間人才。
如果官員們願意罷官騰位置,李碩一高興還來不及。
今日的李碩一敢站在朝堂上大聲說話,正是因為他心中底氣十足。
還記得他剛穿越過來時,為了自保,還需與陛下配合,裝傻充愣,想想就痛苦。
羽翼已豐,就要展露鋒芒,少年藏拙,中年藏拙,老年還藏拙,那你什麼時候能出頭,去地下和閻王斗嗎。
「殿下,若百姓皆從事工商,朝廷稅收由何而來,難道只盤剝商戶?這與山賊流寇有何區分!」
自古以來,中原王朝都以農業稅為立國之根本,突然間要捨棄農業這個大頭,簡直倒反天罡。
就連御座上的皇帝都覺得這位大臣說得有道理,咱家是皇帝,不是洗劫商戶的土匪。
李碩一,又該如何辯駁呢?
原本帶著喜悅氛圍的朝會,不知何時變得氣氛緊張。
地位不夠的臣子,完全不敢看這朝堂上的紛爭。
不管今日誰最終辨贏了,他們這些低階官員的日子都不好過啊。
又要熟悉新的事務,又要面臨上官的壓力,這破官誰愛做誰做!
想是這麼想,但花費這麼大力氣掙來的官職,又有幾人捨得白白丟掉呢。
「誰說不收農業稅了?又是誰說不收工人的稅了?工人的稅早在給他們發放工錢的時候,就已經扣除相應的部分,這方面的管理比收農稅還要容易!」
李碩一直接亮出殺手鐧。
「自從安撫災民給他們提供工作之後,從工人工資中扣除的稅款按照農稅的三十稅一來計算,至去年年末,由朝廷帶頭興建工程中,共付出工人薪資六十萬兩,三十取一,由工人貢獻的稅收為兩萬兩!」
「哈!大皇子擺出如此數字是想證明什麼?當初你與朝廷約定,賑災錢款可僅僅只領取了二十萬兩,你哪來的六十萬兩發放給百姓!」
跳出來反對李碩一的官員不是戶部的,他自認為抓到李碩一的漏洞。
戶部那邊的官員卻在抓耳撓腮,想要提醒一下這個白痴。
「姚大人,給這位老哥講解一下,本殿下可不是那種打腫臉充胖子的蠢貨!」
戶部尚書姚大人早就等不及了,他看不得場中官員對自己不了解的事情妄加指責。
「哦?莫非這裡面還有別的問題,那就請姚大人指教!」
姚大人出來走了幾步,今年稅收肉眼可見的增多,雖然只是墉都一地,卻給戶部帶來許多開源的新思路。
姚大人相信,只要能結合各地特點,推行新的政策,唐國必將富裕起來!
「敢問這位閣老,每月領取薪俸後會如何?」
「…自然是入自家府庫,做平日用度。」
「那閣老應該知曉,工人拿到薪水後也會花銷,他們會去買糧,買衣物用具,生病了會買藥,嘴饞了也會下館子,也有存起來留作婚喪嫁娶之用。」
「姚大人所言之事,與本官的疑問有何干係!」
官員以為姚大人在顧左右而言他,卻不知周圍聽明白的大臣,全在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向他。
「朝廷最開始安撫災民,興建工坊的投入的確在二十萬兩,後續多出來的四十萬兩,並非直接從國庫拿出的財富,而是最初二十萬兩在不斷流動。」
「嘶~」
「今日入王家,明日入趙家,這二十萬兩銀子,就像一個契約,在人們手中不斷流轉,不斷創造價值。」
「錢不可能自己會變多!那可是多出來四十萬兩,必然要從其他…」
反駁著反駁著,官員一下子呆住了。
再慢的腦袋瓜也能想到,這多出來的四十萬兩不是朝廷出的,反而恰恰是曾經一毛不拔的世家,還有朝中官員出的。
墉都的商業被盤活了,原本將錢財把握在手裡的人自然坐不住,他們也要投資,也要興建各類行當,還要僱傭勞工。
李碩一竟然用二十萬兩銀子,從其他人手中套走了四十萬兩,好暴力的手段!
防不勝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