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浴池裡投進來一個人，被擠出去的水在瓷磚地上滾遠，慢慢流到角落，被地漏和管道排到浴房外面。
「你個瓜娃，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跳進來，不要跳進來，你就是不聽！」
「我不是跳進來，是太滑了直接摔進來的！爹你睜大眼睛看清楚啊！」
陳棟樑覺得很委屈，他可是拿了一學期小紅花的三好學生，自然不會在公共浴池裡惹人厭煩。
可是大皇子推廣的瓷磚的確很滑，剛才幸好直接栽進水裡，不然肯定要磕掉門牙。
「不好意思啊，我家娃兒頑皮的緊，還不趕快給叔伯們道歉！」
陳二才不管棟樑是否受委屈，他更關心不要讓自己成為這浴池裡的異類。
普通百姓的心態就是這樣，一遇到麻煩，就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麻煩纏身。
「棟樑啊，你這爹是一點都不擔心你，苦娃子呦～」
「誰說不是呢！」
會來這公共浴池的，大多數都是附近的新城住戶，街坊鄰居互相都認識，自然不會與陳二計較。
泡進水裡之後，小朋友開始練習水上異能，大人們則湊到一塊嘮起嗑來。
「哎，你們說，大皇子這次弄得募兵令，你們是怎麼想的？」
「我家隔壁的老張已經報名了，說是家裡還有一戶兄弟留在雲州，必須回去看看。」
「我家也有兄弟留在雲州了，也不知道那邊是啥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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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州不是有朝廷救濟嗎，應該沒啥大問題。」
「你當那邊的官兒也是咱們這邊的神仙呢，先別說救濟不救濟的，他們不變著法給人難受就不錯了。」
「哎呦～瞧我這嘴，楚繡仙子在上，保佑我平安無事。」
如果楚繡知道，自己的信徒在澡堂子裡祈禱，恐怕會尷尬致死吧。
「…說起來，我的爹娘還有小梅一家還在雲州呢，棟樑啊，你說爹該不該回去？」
「去看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嗎！」
陳棟樑驚喜的表情，已經將他的想法表露無遺。
陳二看著兒子，心中也下定決心。
是時候回去看看了。
「他喵的，我也回去，反正墉都這幫大老爺也不待見咱們，還是回自己的地方穩當！」
「沒錯！咱們能把新城建起來，自然也能把雲州建起來！」
一群連衣服都沒穿的漢子，在澡堂子裡面開誓師大會，屬實有點難為史官了。
可是雲州的復興的確就是從澡堂子裡興起的，這一點無可辯駁。
當陳二帶著棟樑回家時，小梅正坐立不安的在家裡來回走動。
見到父子二人歸來，可算找到主心骨了。
「棟樑啊，讓娘看看你腳脖子洗沒洗乾淨…當家的，大傢伙都說，大皇子要收復雲州，正在叫人回去呢，我們怎麼辦啊？」
陳二雖然大字不識幾個，但好歹還沒小梅這麼不識數。
「什麼叫收復雲州，雲州壓根就沒丟啊。」
「嗐～都被突厥人搶光了，跟淪陷有啥區別。」
陳二一怔，他發現小梅說的有道理！
「我們肯定要回去的，爹娘他們還不知道怎麼樣了呢。」
「…說的是啊，可是棟樑咋辦？」
小梅也傾向於選擇回雲州，畢竟根就在那裡。
可是棟樑呢，棟樑在這邊有書讀，不愁吃穿，這樣的生活對於孩子來說，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若是跟著回雲州，搞不好會失去一切，雲州可沒有眼下這樣好的條件。
「棟樑啊，的確有點難辦…」
「爹，娘，我們是一家人，血脈相連，如此關鍵時刻，可不能瞻前顧後原地躊躇，我跟你們一起回雲州！」
剛學了幾個詞語，棟樑就都用出來了。
咋一聽很有道理，可是當父母的哪捨得用孩子的未來，去換取未知的風險呢。
陳家很快就吵了起來，母親小梅不願意棟樑離開，她準備找人照看棟樑，就算要花錢雇保姆，也要孩子留在這裡。
棟樑卻吵著要見爺爺奶奶，還說小梅是婦人之仁。
陳二隻是坐在那裡生悶氣，他沒辦法替棟樑做出決定，這顯得他很無能。
一家人已經很少這樣不愉快了，此間情景與以前在雲州時很是相似。
區別只在於，這次是在為棟樑的前途苦惱，而以前，是在為一口糧食發愁。
不知不覺間，陳家已經步入中產家庭，操心的事情也不再是吃喝問題了。
咚咚咚～
屋子裡的人還在吵鬧著，就聽房門被人敲響。
母子倆誰也不看誰，只能是陳二跑過去開門。
「啊？是老師吧，老師今日怎的來家訪了？」
陳二開啟門一看，站在門前的是有過幾次交道的紅翠。
紅翠是新城小學最好的老師，大家知道她出身花樓，但能把自己的孩子教成材，新城這邊沒人敢拿以前的事情去觸紅翠的眉頭。
「陳棟樑的家長，你們好，在下今日過來拜訪，實際上是為了告知你們一聲，新城小學將會進行一次長達半年的休學。」
「唉？學校又放假了？」
「也可以這麼理解。」
冬天最冷的那段時間，學校放了寒假，孩子在家都快玩瘋了。
後來開學，家長們第一時間把孩子拎去學校，好讓自己清淨一點。
可還沒上幾天課，就又放假了，陳二有些不能理解。
「紅老師！哎呦紅老師，是不是又有人去學校鬧事啊，我叫上幾個人，保准幫你把他們打跑！」
小梅正關心兒子學習問題呢，一聽學校要休學，頓時就不幹了。
前幾次有人去學校鬧事，聲稱女子辦學侮辱至聖先師。
小梅等婦女一聽，當場就抄傢伙給人趕走了。
先師聖不聖的，這些女子不清楚，但紅翠這些老師有多負責任，大家卻心明眼亮。
「並沒有人去學校打擾，這次會休學，原因是學校里的老師有事要辦。」
「老師有事…是不是我們給的束修不夠，老師不打算教我們孩子啦！我們現在手裡有餘錢，可以將欠下的束修補上！」
「家長您先別急，老師們要離開，是為了去雲州，雲州破敗急需重建，我等女子雖沒有力氣，卻也識文斷字，願去雲州貢獻自己的能力。」
老師竟然也要去雲州…
陳家人三雙眼睛對望著彼此。
「老師，我們也要回雲州，到時候一起吧，也好有個照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