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做雪上加霜呢?
在身處絕境的時候,天上還下了一場雨,這就叫雪上加霜。
正在挖戰壕的刑罰軍,一邊挖著混雜著雨水的泥漿,一邊罵罵咧咧的叮囑牧民們。
「把能用的東西都擺出來接雨,這就是我們接下來去的飲水了!」
這場雨發生在刑罰軍被左賢王主力包圍的傍晚,傷兵和身體瘦弱的牧民躺在雨水裡,真的能要他們半條命。
可是這場雨也來的很及時,及時阻止了左賢王下一次進攻,還有給大家提供了充足的雨水。
就是這個雨水有點太多了,下了一夜也沒停,將原本乾燥的草場,下成了一片澤國。
到處都是粘濕和泥濘,炊事班連燃料都找不到。
無奈之下,大家拆掉一些拒馬,新增上衣物碎塊,才勉強將火升起來。
刑罰軍會修建避雨的灶台,在陰冷潮濕的環境中喝上一口熱湯,算是這悲催一天唯一的慰藉。
「呼~大家都怎麼樣了?」
「牧民們想要支起帳篷,可是又害怕帳篷成為攻擊目標,大家現在都在雨水裡泡著,這樣下去會死人的!」
琪琪格跑到章羽身邊,一邊幫他綁好肩上的束帶,一邊向他詢問解決辦法。
章羽也沒有辦法,大家被圍的太緊,根本沒有空間去支帳篷。
為今之計,章羽能做的就是叮囑大家繼續挖戰壕,在這空曠的草原上,戰壕是他們唯一可以依靠的防禦了。
牧民們對挖戰壕不太感冒,一些人在這絕境中開始說喪氣的話。
這樣的言論是很影響士氣的,章羽明白,趁著雨還下著,這段時間必須好好調節一下民心了。
「琪琪格,跟我來。」
兩人穿過刑罰軍挖好的戰壕,來到後方亂糟糟的牧民區。
牧民們剛才也經歷了一場戰鬥,一些人受傷躺在地上,身旁的家屬念念叨叨,正在祈求草原神明的護佑。
章羽檢視了一下受傷的男人,這人肩膀上被砍了一刀,這一刀不致命,卻在慢慢奪走男人的生命。
沒有消毒,沒有止血,更沒有包紮。
痛苦會折磨他的神經,流血會一點點摧殘他,而感染會要了他的命。
「…牧民朋友們,我們並肩走到現在,還一起經歷過戰鬥,我知道,支撐你們走到現在的,只是想要活下去的信念,我是唐人,你們是草原人,你們可能不會相信我的話,但你們需要相信我們唐人的治療手段!」
章羽說完後,就讓琪琪格繼續安慰這些牧民,自己則轉身回去,找到刑罰軍的將士們商量大事。
「頭兒,你說吧,讓我們怎麼做。」
「我想咱們緊一緊,把藥品都用到牧民身上。」
「…頭兒,你確定要這麼做!」
章羽咬著牙點頭。
章羽知道,這個決定一定會引起手下的不滿。
如此關鍵時刻,不救自己人,反而去救那些無關的牧民。
就算能獲得他們的感謝又有什麼用,自己人失去戰鬥力,那些牧民可不一定能堅守得住。
「我想過了,該如何破解眼下的局面,可是不管怎麼做,人數差距都太大了,所以我們只能製造奇蹟!」
在過膝深的積水中,章羽的臉上掛著難看的笑容,用儘量溫柔的語言,與同伴交流著他的想法。
李碩一說過,在面臨絕境的時候,最考驗人心。
「我想過了,不管我們是,選擇突圍,還是坐以待斃,都沒有好下場,咱們必須要承認,左賢王是很強的。」
「嗐~若是人數相當,咱們刑罰軍會怕他!」
「嘿,這不是不相當嘛,所以想勝利,就要動腦筋啊。」
章羽將目光投向牧民扎堆的方向,遠遠看著被絕望和麻木籠罩的人們。
「你們覺得,這些牧民和我唐人有什麼區別?」
「…好像沒啥區別。」
拋去地域觀念後,二者的確沒啥區別。
都是活在世上的人,都在掙扎求生罷了。
「他們啊,和我們唐國內那些無人關照的流民一模一樣,在訓練營的時候,我曾經問過殿下,我就問他,你是皇子,你一出生就有好日子過,為什麼還要招惹這麼多事,非要把唐國擔在自己肩膀上呢?」
這也是很多人不理解李碩一的地方。
明明只要老老實實的,就可以輕而易舉繼承皇位,成為別人一輩子都要羨慕和敬仰的人。
為什麼還要瞎折騰呢。
「殿下當時是這麼說的。你管這麼多,你算老幾!」
「哈哈哈~」
一陣歡笑驅散了盤繞在大家頭頂上的陰霾。
正所謂,改變不了環境,那就適應環境!
牧民們看到刑罰軍在那苦中作樂,雖然搞不清楚有什麼可笑的,但他們還是從呆滯的狀態中動起來了。
雖然牧民們的積極性不高,但得到救治和糧食之後,他們還是幫刑罰軍修築起陣地。
「牛羊沒必要留著,反正被圍住了也放不了牧,乾脆多吃一些,讓大家都美餐一頓!」
章羽還記得軍醫說過,大部分傷病都是身體虧損所致。
也就是說,吃飽喝足之後,人是很難生病的!
在刑罰軍的招呼下,大家開始宰牛宰羊,燉煮的吃著不過癮,他們還特意生起篝火,聚在一起烤羊吃。
「他喵的,吃了這一頓,再殺幾個敵人,老子這輩子也算夠本了!」
「吃飽喝足了,咱不怕任何敵人,不就是左賢王部嗎,干他喵的!」
「干他喵的!」
牧民們沒見過的香料一把把灑在上面,飄散出去的味道直接衝破雨幕,飄散到不遠處的突厥軍陣營里。
當突厥兵看到叛軍竟然像郊遊一樣烤起羊肉吃,紛紛羨慕的直流口水。
「…瞧你們那沒用的樣子,老子缺你們吃喝了嗎!」
察覺到周圍軍卒心態的變化,辛敦趕緊彈壓士卒翻湧的小心思。
確認不會有人動搖軍心後,辛敦走到陣前,猛地吸了一口誘人的香氣。
「他們這是不過日子了嗎?還是說,臨死前打算做個飽死鬼呢…」
雨由大變小,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
這些雨水會滋潤整個草原,讓整個草場變得富饒。
可是,有些人卻享受不到這些富饒了!
「等雨停下,即刻組織進攻,咱們已經讓那些叛軍喘息的夠久了!」
左賢王部紛紛應是,但積極準備的人卻沒有多少。
就算雨停了,草地那麼濕滑,往敵人面前衝鋒,恐怕會在半路上摔死一多半。
積極性不高的左賢王部,對上重新聚攏軍心的刑罰軍,結果又會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