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草原上生活的突厥人,都知道離圖可汗的才能。
學習過漢文化的離圖,在組織,管理和經營上,有著自己的獨到見解。
但很少有人知道,左賢王辛敦也是一個精通漢文化的奇才。
很小的時候,辛敦跟隨父親一起去往西涼國,那時草原正值紛亂時期,匈奴剛離開,留在草原上的牧民剛知曉突厥這個名字。
大的部落因為草場的分配問題不斷分裂,重組。
小的部族也互相吞併,企圖增加自身的力量,在草原占據一席之地。
就是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年幼的辛敦在西涼國生活了一段時間。
辛敦曾經天真的問過父親。
「西涼國比我們草原上好多了,我們就留在這裡好不好!」
童言無忌,換來的是父親兇狠的打罵,打完之後父親告訴辛敦。
「我們是突厥人,是草原上最兇狠的狼!我們決不能忘記身體裡流淌的血性!」
「…可是父親,是你帶我來西涼的啊。」
辛敦的父親沉默了,隔了好久,父親才梳理清楚心中的想法。
「辛敦,你看這些中原人,他們為什麼生活安定,衣食富足?」
「因為,漢人會耕種,他們讓土地里產出更多的糧食,糧食夠吃了,就可以去搞其他的行業!」
教科書般的答案,從辛敦的口中說出來,辛敦的父親卻搖搖頭,並不認同這個說法。
「中原人比我們多的,只不過是更長時間的和平罷了。」
當時辛敦很不理解父親的說法,因為中原人也會打仗,他們的國家也不斷分裂重組,這與草原民族沒什麼區別。
直到後來,辛敦回到草原上,才明白和平的真正意義是什麼。
當辛敦看到昨天還和自己有說有笑的同伴,第二天就死在敵對部落的偷襲時。
當辛敦看到牧民為了保護羊群被狼咬掉手指時。
當辛敦看到,自己的父親只是不想部族的年輕人上戰場,就被前任可汗殺死時。
辛敦明白了父親那句話的意義。
草原,需要和平。
和平,不代表拒絕戰爭,而是在發動戰爭前,最大限度的積蓄力量。
就像出拳,先將拳頭收回來,不讓人意識到危險,等敵人疏忽大意時,再狠狠地打出去。
「突厥與唐人的戰爭,不該在此刻爆發,如果你們答應我的條件,我會放你們離開。」
比離圖看得更遠的辛敦,向章羽提出了一個無法拒絕的要求,那就是雙方停戰,在邊境開放互市。
僅僅是互市還不夠,辛敦要求唐國提供鹽鐵商品,並且允許兩族通婚。
兩族通婚,便意味著文化和技術的交流,突厥人可以在與唐人的交易中,獲取最急缺的東西。
章羽一開始沒理解辛敦的意圖,但回想起李碩一提到過的民族大融合,章羽突然背後生寒。
在某種程度上,左賢王辛敦的想法與李碩一一致。
分歧在於,李碩一想要的融合是以唐人吞併草原做為目的。
辛敦則是藉機從中原人那邊學會強化自己的文化和技術。
只要答應辛敦的條件,就可以為北境帶來一段時間的和平,這個和平可以維持多久,就看哪一方的軟實力更強。
這已經不是章羽這個刑罰軍統帥能決定的事情了。
「我無法替唐國答應你什麼。」
「我知道,我只要你將話帶給你們國家那個狡猾的大皇子,他答應,我們和平,他拒絕,我左賢王部,會傾盡全力協助離圖大汗攻擊唐國!」
在絕對的武力威脅下,章羽沒有別的選擇。
他只能充當這個中間人,選擇將資訊傳回給大皇子。
「…你會放我們走?」
「我只會放你一個人走~」
主動權掌握在辛敦手中,他自然不會愚蠢到輕易放過刑罰軍。
親衛死傷了那麼多,士兵也一直恨恨的盯著對面,只是談兩句就將他們放走,辛敦這個左賢王還要不要當了。
「那,我怎麼往回傳訊息?」
「很簡單,其他人就給我留在那破坑裡等死,你一個人回唐國。」
「你是要我眼睜睜看著這些人送死嗎!」
「不不不,他們的死活,取決於你傳信的速度~」
若是章羽跑的夠快,他就能及時將訊息傳遞迴去。
只要那個大皇子答應辛敦的要求,肯用物資來換取這些叛軍的生命,辛敦也不是不能接受~
若是大皇子不答應,那他就只能為這些唐軍和叛亂的牧民收屍了~
總之,不管大皇子是否答應他的要求,辛敦在這場交易里都不會吃虧。
章羽在心中暗罵,他沒有罵辛敦的狡猾,而是罵家裡那些文臣。
總說突厥蠻人沒有智慧,那章羽今天的遭遇又是什麼!
那群只會嗶嗶的文人,就該親自來見見左賢王!
左賢王送給章羽一匹老馬,還有一袋子邦硬發臭的肉乾,隨後就驅趕他上路了。
至於這一路章羽要如何回去,會不會在半路上病死累死餓死…
這些事與辛敦又有什麼關係呢~
單人出行的章羽,很快就感受到草原的殘酷。
由於沒有同行者,他的坐騎又是一匹老馬,他根本跑不快,還被野獸們當做可口的食物。
在離開突厥大營返回唐國的第二天,章羽就被一群野狼尾隨。
這些狼非常有耐心,連續跑了十幾里路,依舊在後面慢慢的跟著。
這些狼就是草原上的死神,等待著獵物精疲力盡,倒在草原上的那一刻。
章羽不想將命交代在狼口,他想找到小部落,跟牧民換一批能跑的馬。
可是草原一望無邊,而且越往唐國方向趕,人煙就越稀少。
氣急的章羽只好停下馬,站在草原上放聲怒吼。
「你們這幫天殺的野狼,來啊,來和你章羽爺爺干一場!」
章羽的怒吼好似起到了作用,只見原本吊著他的野狼,突然間撤走了。
還不等章羽想明白髮生了什麼,就聽一陣轟隆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靠向他這邊。
老馬沒有力氣奔跑,章羽也只能站在原地等待未知接近自己。
很快,章羽就看到了,是突厥兵,好多突厥兵,騎著馬在高速賓士。
章羽一陣絕望,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面對這麼多的突厥人,章羽只能舉手投降…
可是,狂奔而過的突厥人並沒有停下來,他們就像沒看到章羽一樣,繼續往遠處奔逃。
「…發,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