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敗陣,士兵忙著收拾東西跑路,唯有一支隊伍,依舊保持著戰鬥力。
離圖憑藉他強大的人格魅力,帶領親衛在給自己的族人殿後。
騎著馬來到陣前的劉永忠,一眼就看出對面的人身份不凡。
「好馬,好甲,你是什麼人!」
「吾乃阿史那離圖,草原上最偉大的汗王!」
離圖的吶喊讓劉永忠心裡一驚,原來這個敢在軍陣前攔截唐軍的草原人,就是傳聞中的突厥可汗。
劉永忠是第一次面見離圖,看到對方雄壯的身板,暗自感慨到,果然是個威武的漢子。
雙方是敵人,劉永忠不會多說什麼,他只會挺槍勒馬,準備衝擊敵陣。
「鐵面人!你是唐軍的主帥?」
「…在下只是一罪人罷了。」
劉永忠的回答讓離圖有些疑惑。
離圖看過劉永忠率領重騎衝殺的場景,非常清楚劉永忠是戰陣上不可多得的猛將。
這樣的人都不是唐軍主帥,那還能是誰?
難道真的如同傳聞那般,中原人喜歡以文制武,唐軍主將是個文弱書生不成?
不可能,若對方的主將是一個沒上過戰場的書生,突厥就不會被搞得焦頭爛額!
而劉永忠這樣的猛將,也不會擁有衝鋒陷陣的機會!
別說離圖想不明白,就連劉永忠也搞不懂,戰局是如何發生變化的。
新軍明明只是不停挖掘擴建壕溝陣地,站在原地堅守不出。
結果等著等著,突厥人自己崩潰了。
孟子曾言,天時地利人和,於軍事十分緊要。
唐軍只占據地利和人和,天時是一點不沾。
然而,塹壕戰這種防禦型的戰法,卻可以長時間的駐守,唐軍就這樣硬生生等來了這次天時。
想明白這一點的劉永忠,在心裡向李碩一豎起大拇指。
防守,以待天時!
這樣的想法恐怕也只有大皇子能想的出來。
「鐵面軍!衝鋒!」
「等一等!」
「…草原可汗,你要投降不成?」
「並非投降,而是想要見一見你唐軍主帥!」
離圖知道,自己的親衛也干不過身披重甲的鐵面軍,裝備差距實在太大了。
離圖願意主動退走,但前提是要見一見唐軍主帥。
自從交戰以來,離圖就產生了這樣的想法,他對這名從未謀面的主帥好奇的很。
「我承認,這次敗了,但你們好歹要讓我明白,敗在了誰的手上!」
離圖主動丟出自己的彎刀,這是可以證明他身份的東西,唐軍拿回去就能換取富貴。
劉永忠並沒有將彎刀當一回事,因為他已經和李碩一做過約定。
不論鐵面軍殺出怎樣的軍功,都是不計數的。
鐵面軍創造的價值,會專門記錄轉化成銀錢,統一管理,在全國各處設立療養所,贍養無人照料的老兵。
見自己丟出去的功勞被對方無視,離圖心中湧起了一股怒火。
「你們主帥莫不是沒臉見人?都這種時候了,連面都不露嗎!」
回應離圖的是鐵面軍整軍備戰的聲音,鐵面軍已經排好陣型,要對離圖的衛隊發起衝擊。
「是你要見我?草原可汗,見過本將之後,就乖乖帶領你的人民回到草原深處去吧!」
一騎騎士從後陣跑上前來,立在劉永忠旁邊跟離圖對話。
因為有頭盔遮擋,來人的聲音瓮聲瓮氣,顯得有些中性。
「你?瘦的跟猴子一樣,也是一軍主將?你們唐人當真無人,拿一個軟蛋來糊弄我嗎!」
見離圖瞧不起自己,齊舒琴直接開啟遮面,露出清晰的女子容貌。
「草原王,你說話最好客氣一點,現在你的大軍敗了,再出言不遜,我可不保證你是否還能回到草原上!」
「女,女人!你們竟然敢讓一個女人當主將!」
看清齊舒琴的樣貌後,離圖的三觀都被顛覆了。
突厥軍里也是有女子戰士的,但能參加軍伍的女人,各個五大三粗,像黑鐵塔一樣。
可唐人呢,竟然讓一個瘦不拉幾的漂亮女人當將軍,她是能指揮作戰,還是能鼓舞士氣?
呃,鼓舞士氣好像真的可行,但離圖卻對唐軍產生了深深地厭惡!
「你們唐人竟然命女人當將軍取悅將士,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這次本王大意,下一次定要你唐國滅亡!」
齊舒琴懶得跟這瞧不起女子的汗王多費口舌,當即揮下手臂。
只見從大軍後方,飛過來一支手臂粗的箭矢,直接將離圖坐下的戰馬穿死。
離圖滾落在地,狼狽的沾了一身泥土,幸虧衛士眼疾手快拉了離圖一把,不然他剛才就死了。
「汗王,快上馬!」
攻擊已經發動,齊舒琴抬手放下遮面,拔出馬背上的雙刀,與挺槍的劉永忠一起,向離圖最後的衛隊發動猛攻。
離圖被親衛強行拉到馬上,替他的那個親衛,為了讓馬能跑的快一點,只能跳下馬與唐人作戰。
離圖在混亂中回過頭,就見剛才救了自己的親衛,倒在唐人的長槍之下。
「啊!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發下再狠的誓言,也無法讓死去的人活過來。
同樣的,突厥人的潰逃也非人力所能挽回。
「汗王,多保重!」
眼見唐人為了軍功,將馬趕的飛快,護衛里又有幾騎調轉馬頭,用自己的身軀去給離圖爭取時間。
離圖眼中含淚,一直以來一帆風順的他,第一次體會到絕望的滋味。
「汗王,脫掉盔甲吧,我們偽裝成普通士兵,才不會那麼顯眼。」
離圖照做了,因為為他而死的人已經夠多,他不能再為了自己的一廂情願,新增更多的風險。
換上普通牧民服裝的離圖,終於擺脫唐人的盯梢,他終於能抽出空來,眺望一眼四散奔逃的軍隊。
這一天,離圖經歷了他人生中第一場大敗。
軍隊沒了,威望沒了,他的自信也沒了。
「王,吃點東西吧,我們還要往回逃,這裡不安全。」
離圖機械似的吃下手下遞來的食物。
因為匆忙來不及烹煮的肉乾很是堅硬,混合著牙齦流出的血,吃起來一嘴鐵鏽味。
離圖看到追擊他們的唐人集中起來,在人群中升起炊煙。
「不該這樣的,勝的應該是我才對,該是我突厥人追擊唐人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