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涼的天牢中,長期不通風形成的污濁空氣,時刻摧殘著囚犯們的身心。
有些人被關進這裡,會大吵大鬧,尋死覓活。
有些人被關在這裡,會安靜的如同石雕,半晌也不做聲。
「易先生…」
公主作為西涼權貴最頂端的那波人,也是第一次來到天牢。
她一邊捏著鼻子,一邊呼喊易五羊。
「易先生,只要你肯投靠我大夏,本公主保證,榮華富貴,錦衣玉食,你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公主已經不是第一次勸慰易五羊投降了,這些話聽得易五羊耳朵起繭。
「…公主還是莫要費心,五羊沒公主想的那般重要,比起花時間在我身上,還不如讀讀書,賞賞花來得自在。」
「…易先生,你將本公主當成什麼人了,你救了本公主的性命,我自然不忍心看你蹉跎在這囚籠之中!」
「公主說笑了,五羊只是幫你治好了腹瀉,算不上大事,承蒙公主錯愛,這種時候依舊惦念著五羊,五羊已經很感激了。」
看著易五羊油鹽不進,西涼公主差點氣死。
她就搞不明白了,易五羊為何偏不低頭?
公主見過不少被抓住的罪人和密諜,大多數人在被抓後,都會為了自己的小命拼命求饒。
就算有像易五羊這樣嘴硬的,在威逼利誘下,最終也會服軟。
偏偏易五羊是個例外。
易五羊眼下雖然在回答公主的話,可他的眼神並沒有放在公主身上。
他的心,他的靈魂,好像在另外一個地方,位於此間的,只不過是個軀殼而已。
「易五羊,你究竟在想什麼!」
「…我在想,用琉璃製作的薄片真的可以治療眼疾嗎;我在想,河水裡真的有看不見的活物嗎;我在想,一些疾病真的可以父子相傳嗎…」
坐牢的時候,易五羊並沒有閒待著,他的大腦在瘋狂的運轉,回想李碩一講過的一些東西。
拋開這次的密諜身份,易五羊本質上是個樂於發現與探究的人,他能從這些新鮮事物中,找尋到旁人無法理解的樂趣。
「…我看你真是瘋了!」
理解不了易五羊的言語,無法走進易五羊的世界,這讓西涼公主產生了濃濃的挫敗感。
她,可是整個西涼最尊貴的女子!
她,與易五羊同行,同吃,同住!
她,對易五羊那聰慧的頭腦充滿嚮往!
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易五羊就像塊木頭,根本沒把公主放在心上!
得不到的永遠在躁動,原本對易五羊只是欽佩的西涼公主,逐漸變得執拗。
從小到大,她想要做的事情很少有不成功的,她就不信,一個易五羊她還解決不了了!
「公主,你為什麼非要管那個易五羊啊,讓他呆在牢里不好嗎?」
「你懂什麼,我們夏國若有易五羊這樣的人,早就一統山河了!」
夏國會被人一直叫做西涼,就是因為最初立國的祖先,只不過是大周外放的將軍。
將軍帶兵占下分裂後的國土,卻始終得不到文人的支援。
這就導致,夏國在文化和教育上,始終落後於唐國。
就算經過幾代人虛心聘請名師,王室成員的教育提高起來了,但能用的文臣依舊很少。
治理天下,僅靠帝王和朝廷是不夠的,還需要數量龐大的地方官員,以及配套的管理體系。
「易五羊這樣的人,若能為我大夏所用,不出十年,我夏國上下便能改換一新!」
公主見識過易五羊改變鄭家紈絝的手段,也見識過他們主持的產業有多麼賺錢。
僅僅幾個月,因為易五羊和鄭家帶來的影響,向城中聚集的人口就多了三成,賦稅也相繼上漲。
「就算如此,那人也是唐人,與我們不是一路人啊。」
「…可是我們若放棄這個機會,唐國會遠遠跑在我們的前頭,最終連追趕的希望都會失去…」
西涼公主也並非僅把目光放在易五羊身上。
自從得知唐國打贏突厥後,公主就命密探收集關於這次戰爭的訊息。
由於路途遙遠,密探暫時只能收集一些關於戰爭的謠言,但關於唐國墉都的改變,卻已有明確的訊息流傳過來。
「唐國墉都無衣不蔽體者,無沿街乞討者,無賣兒賣女者…」
窮人,乞丐,奴隸,這些最底層的人已經在墉都消失了。
他們不是被墉都那些權貴驅趕,而是確確實實找到了可以維持生活的營生。
密探信報還上說,墉都已經取消宵禁,人流往來交織,日日如節慶。
「再看看我們呢?前年父王下令,施捨西京乞丐,收集舊衣分發給窮苦人家,父王因此換來愛民如子的稱讚,可底下的真實情況卻是,豪族聯合衙門驅趕窮苦人,將他們趕出西京,後又發現無人勞作,便在西京開辦了最大規模的奴市!」
夏國的政策並沒有實惠到百姓頭上,與唐國的情況一比較,差距就顯現出來了。
唐國做到了讓普通百姓也有生計,也能富裕,國力也因此上漲。
西涼卻只富了那些權貴,底層百姓或死或傷,無人關注。
長此以往,西涼會陷入征無稅,收無糧,徭無人,兵無員的窘境!
其實現在的西涼就已經有這種體現了。
各地的情況,相較於百年前剛立國的時候好上太多。
可是稅收和人口田畝等資料,卻反而一年比一年下滑。
問題不在涼王身上,不在朝廷身上,甚至不在各地官員身上。
涼國曾數次開庭議討論,問題究竟出在哪裡,為何所有人都在努力,國力卻始終往下滑落。
沒人能給出結論。
「唐人!唐人一定知道問題的根源,抓住並且改變了它!」
公主的判斷很準確,唐國的確因為一系列變革,走向了與傳統封建王國不相同的道路。
「我們若想不被唐國拋下,就要知道唐國用了什麼辦法!」
可以扭轉一國國運這樣的事情,僅靠觀摩和摸索是不夠的。
公主敏銳的察覺到,西涼急缺的某些東西,可以在易五羊的身上找到。
「不行,我還要去見父王!」
「公主,都這個時候了,大王不會允許的,而且,你拿什麼來說服大王啊!」
公主的侍從勸告公主,這些政事非一人之力可以扭轉,公主可以像其他王室那樣,選擇明哲保身啊。
勞心勞力又得不到好處,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就是因為像你們這樣想法的人太多了,大夏才一次次錯失變強的機會,等到國力衰弱,我夏國百姓皆要淪為唐國奴僕,到時候你們哭都來不及!」
心裡著急的公主,直接甩脫侍從,跑去找父王商議心中的想法。
她卻不知曉,離開之後,幾個侍從湊到一起,說著讓人膽寒的話。
「給西涼當奴僕,和給唐國當奴僕,不都是一樣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