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涼王本身就是梟雄,自然欣賞易五羊這種,面對任何事都不卑不亢的人。
說真的,若這易五羊是西涼人,涼王肯定會將其奉為上賓。
「不愧是敢入我國行密諜之事的唐人,大難臨頭依舊昂首挺立,本王覺得你很不錯,所以也有一事不明。」
「…涼王請問,若在下可以回答,定知無不言。」
「那本王就問了,從小女口中得知,易先生精通工造,醫道,商算等多種本事,像你這樣的人才,唐國應該也不多,為何此先從未聽聞過易先生的名號?」
按照道理,各國優秀的人才不僅會在本國名聲顯赫,甚至會將名聲流傳到周邊國家。
出名的人未必有真本事,有真本事的人必定會出名,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可涼王讓人查了,易五羊就像從石頭裡蹦出來的一樣,此前在唐國名聲不顯,甚至都沒有多少關於他的記錄。
難道是唐國暗中刻意培養的人才嗎?
涼王不怕易五羊的本事,卻害怕唐國能培養出更多類似易五羊的人。
若唐國真的掌握了批次培養人才的本領,那唐國會迅速成為一個可怕的對手。
「涼王多慮了,之所以在下名聲不顯,是因為在下來涼國之前,只是一個普通的醫者。」
「醫者?」
涼王明顯不信,因為從醫的人就算懂文學,就算通醫道,也不會擁有強大的管理能力。
管理和醫道根本就不沾邊,而易五羊卻能指揮的動鄭家人,還給他們安排了一系列秘密任務。
「是的,我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醫者…」
被抓到大殿之上,遭到涼王親自審問的易五羊,自知求活無望,便回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易五羊出生的易家是醫道世家,從老祖宗那輩算起,就是前朝的宮廷太醫。
太醫這個職業說好也好,但說壞也能壞到離譜。
老祖宗因為解決過宮裡的疑難雜症,讓家族受到封賞,一時間顯赫無比。
當時易家的醫術全國聞名,排隊來易家看診的王侯將相多如牛毛。
然而好景不長,隨著前朝有位老侯爵醫治不當身死,後來查出侯爺是被人下了毒。
下毒之人始終沒有查出來,反而是易家的醫術遭到了人們質疑。
世人都說,中毒這麼明顯的症狀,你們易家怎麼沒發現呢,還按照生病去治,這是在延誤病情啊!
易家家主因為醫術不精,還被冠以謀害權貴的罪名,直接就被處死了。
易家也因此一落千丈。
等到易五羊這輩,易家有祖訓,所有族人在以醫道為生時,只准學到二流,不准晉升一流!
易五羊對醫道是很感興趣的,可在祖訓的壓制下,他只學了半本老祖宗留下來的醫學書籍。
剩下的半本,家主死活不讓他看,說是不想讓他像祖宗那樣,太出風頭招來禍端。
易五羊原本上進的性格,也被家族壓制下來,他的人生按照族中規定的一步步向前走。
先是拜師學藝,又加入醫館實習,最後被太醫院錄取,當一名空氣般的學徒。
易五羊本以為,自己的人生被規劃好了,直到那一天,被人叫去給大皇子診病。
「你只是個大夫?那你為何要賭上性命,來我大夏?」
當涼王確定,易五羊真的只是個醫者,而不是什麼精心培養的唐國密諜時,涼王有些難以置信。
「…因為大皇子說過一句話,我活著,我來過。」
人活一生,有人一輩子碌碌無為,卻有人在短暫的人生中,綻放出生命的色彩。
與大皇子接觸後,那些新奇的東西就像小蟲子,鑽入易五羊的心裡,讓他對一切都感到好奇。
易五羊很快就成為李碩一身邊成長速度最快的人,還因為他是太醫,有足夠的時間學習和研究。
在來西涼之前,李碩一找上易五羊,跟他說了想讓他去西涼的想法。
當時易五羊只問了一個問題。
「殿下,我去西涼主持大局,是不是能接觸到更多知識和技術?」
從對醫學的興趣,到多學科的了解,易五羊體現出了他學者型人格的優秀。
這樣的人李碩一是不想讓他去冒險的,但還是那句話,總有人要去冒險,這個人為何不能是易五羊呢。
李碩一承諾,會將自己所了解的,儘可能多的告知易五羊,易五羊便開心的踏上前往西涼的道路。
「…難以置信,你是說僅憑藉那個大皇子的人格魅力,你就跑過來送死了!」
「是的。」
涼王覺得易五羊瘋了,公主也覺得易五羊腦筋有問題。
哪有人會為了一些離譜的知識,就去冒生命危險呢?
在其他人看來,易五羊是不理智的,但易五羊自己卻十分清楚,科學技術有多麼巨大的力量。
「涼王陛下,因為有大皇子的智慧,唐國打贏了突厥,因為有大皇子的智慧,我才會在這裡能與一國國君交談,未來也將會因為大皇子的智慧,唐國會凌駕於萬國之上,讓爾等只能仰望!」
死到臨頭了,還敢口出狂言。
涼國王宮裡的官員,恨不得生撕了易五羊。
可是易五羊身上透露出來的自信和霸氣,又震懾住了蠢蠢欲動的朝臣。
所有人都在等待涼王的決定,他們都想聽到涼王的判決。
處死這個傢伙!
用凌遲,用車裂,用油鍋!
面對滿殿大臣期盼的目光,涼王卻無奈的忍住了即刻處死易五羊的想法。
若放在唐國沒能打贏突厥之前,涼王自然可以隨意處置易五羊,可局面變化的太快,易五羊活著反而比死了有用。
一個合格的王,除了要震懾宵小之外,關鍵時刻保持冷靜的判斷,才是上佳的品質。
「來人啊,將易五羊一干人等,打入天牢!」
「大王!」
朝臣們有些不理解涼王的做法,因為按照以往涼王的脾氣,被人如此挑釁,肯定拉到外面砍了。
可涼王卻並沒有理會朝臣的反對,他只是命親軍親自拿人,並且嚴格把守天牢。
眼見朝臣心中積蓄不滿,要動搖涼王的統治,公主見縫插針,做了一回托。
「父王,兒臣不明白,只是關著他們,究竟有什麼用,又要關到什麼時候?」
「…關到我們弄清楚,唐軍為何可以打贏突厥人,還有他們手中那些賺錢的產業,究竟該如何運作。」
涼王的回答打消了朝臣的疑慮。
王說得對,比起簡單的殺掉幾個唐國囚徒,從他們身上挖出更多的好處,才是其中的關鍵。
果然,還是我們大夏的王更有遠見!
但是比起朝臣們的喜悅,涼王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幾個月就擊退了突厥的十幾萬大軍,以至於傳遞信報的功夫,戰爭就結束了。
西涼本該牽制住唐國或者突厥的,卻根本沒來得及插手這場戰爭。
唐國在這場戰爭中體現的效率太高了,那除了戰爭,其他方面呢…
唐國就像一頭猛虎,攪得涼王寢食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