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臨安城,謝家臨時府邸。
書房裡的燭火搖晃了兩下,謝夫人聽完謝萬金的豪賭計劃,先是震驚得說不出話,接著眉頭死死擰在一起,提出了最現實的問題。
「老爺,咱們倆倒是信瞭如煙的眼光,可家族裡那些老骨頭呢?動用五千地字號暗衛,這可是謝家壓箱底的老本。長老會那邊要是知道了,這怎麼交代?」
謝萬金冷笑一聲,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交代?拿什麼交代?那幫老傢伙一輩子鑽在錢眼裡,只認得金銀和權勢。這事兒我壓根就沒打算跟他們商量,先斬後奏!」
謝夫人愣住了,滿臉擔憂。
謝萬金壓低聲音,湊近了幾分,語氣里透著不容反駁的決絕。
「這五千人我交給你來帶。你連夜啟程,分批次,化整為零,悄悄往永安城方向摸過去。長老那邊若是問起,就說我去巡視江南的幾個大鋪子了。」
「至於這五千人到了皇城,能不能名正言順地成為大炎的官軍,那就得看那位九皇子自己的本事了!」
謝夫人有些遲疑:「看他的本事?」
「對!」謝萬金重重一拍桌子。
「他若是真有如煙信里說的那般雷霆手段,就自己想辦法收服這五千人,讓長老會那幫老頑固徹底閉嘴!他要是連這點御下之術都沒有,那咱們也就趁早別折騰了。」
謝萬金嘆了口氣,反手握住妻子的手掌,掌心全是冷汗。
「夫人,你到了皇城附近,先按兵不動。若是周青川真能頂住北蠻的攻勢,這五千死士就是他手裡最鋒利的刀!若是城破了……」
謝萬金咬了咬牙,眼裡閃過一抹狠色。
「你就別管什麼大炎不大炎的,直接讓死士強攻突圍!就算拼光了這五千人,也得找機會把如煙給我搶出來!」
謝夫人眼眶一紅,反手緊緊攥住謝萬金的衣袖。
「那你呢?你一個人留在江南,太上皇那邊要是察覺到不對勁,你豈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我得留下來穩住那個老烏龜!」謝萬金嗤笑出聲。
「老皇帝現在窮得叮噹響,全指望我四海商行給他掏錢招兵買馬。只要我還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他就絕對不會動謝家。」
「你此去路途兇險,千萬小心。記住,五千人絕對不能扎堆,必須化整為零!」
謝夫人重重點頭,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她心裡清楚,這一去,謝家就是把身家性命全押上了。
……
第二天清晨。
永安城,金鑾殿。
周青川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懶洋洋地靠在龍椅上。
昨天晚上在謝如煙的地下寶庫里練了大半宿的劍法,這會兒渾身舒坦,體內的真元充沛得彷佛要溢位來。
大殿中央,葉玲瓏頂著兩個黑眼圈,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信紙,臉色難看得要命。
「陛下,這是昨夜江南那邊傳來的飛鴿傳書。太上皇的手諭。」葉玲瓏深吸了一口氣,強壓著火氣開口。
「哦?老頭子在江南吃得好睡得香,還有閒心給朕寫信?」周青川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翹起二郎腿。
「念來聽聽,是不是良心發現,打算給朕送幾百萬兩軍餉過來?」
葉玲瓏差點被這句話噎死。
她抖了抖手裡的信紙,板著臉照本宣科。
「太上皇口諭。命九皇子即刻收斂心性,不准再對後宮嬪妃下手!不准再為難城中世家大族!必須振作精神,想盡一切辦法抵擋北蠻鐵騎,死守皇城,以報皇恩!」
念完最後四個字,大殿裡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周青川掏了掏耳朵,差點直接笑出聲來。
這老頭子真特麼是個極品。
自己腳底抹油跑得比兔子還快,把親生兒子留下來當替死鬼,現在還隔著十萬八千里發號施令?
不讓碰後宮,不讓動世家,還要死守皇城?
合著老子在這當皇帝,就是給你免費看大門的保安?
「葉統領。」周青川雙手一攤,滿臉無辜。
「你給江南回信。就說第一條,朕絕對遵旨!朕保證把後宮那些嬪妃照顧得妥妥噹噹,絕對不讓她們有一絲一毫的不滿!每天晚上都讓她們體會到皇恩浩蕩!」
葉玲瓏臉頰一抽。
這狗皇帝是把照顧兩個字理解到床榻上去了吧?
「至於這抵擋北蠻鐵騎嘛……」周青川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老頭子走的時候把國庫搬得比臉都乾淨,朕現在是要錢沒錢,要人沒人。這可怎麼守?」
葉玲瓏冷哼一聲。
「陛下昨天抄了劉家,不是剛弄了一大筆銀子嗎?」
「那點錢夠幹嘛的?」周青川翻了個白眼。
「五千城衛軍要發軍餉吧?城牆要修補吧?滾木礌石要買吧?這花錢的地方海了去了。朕思來想去,這皇城裡唯一剩下的閒置資源,也就只有後宮那些嬪妃了。」
周青川一拍大腿,語氣興奮起來。
「要不這樣!朕把後宮那些閒著的女人全送進教坊司去掛牌營業!憑她們的姿色和皇家身份,城裡那些有錢的商賈肯定搶著去捧場。這不就有錢招兵買馬了嗎!」
「你瘋了!」葉玲瓏猛地拔高了音量,氣得渾身發抖,手裡的信紙都快捏碎了。
「那可是先皇的嬪妃!是大炎皇室的顏面!你把她們送去教坊司接客?你還要不要臉了!」
「別激動別激動。」周青川趕緊擺手安撫。
「朕又不是那種不要臉的人。皇室的顏面朕還是在乎的。」
葉玲瓏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剛想點頭附和兩句。
周青川話鋒一轉,壓低聲音湊了過去。
「所以這事兒咱們得辦得隱秘點。只要不讓人知道她們是宮裡的娘娘,換個花名,蒙個面紗,誰認得出來?錢賺到了,臉面也保住了,一舉兩得啊!」
「周青川!」葉玲瓏終於忍不住了,直呼其名。
她現在真想拔出腰間的佩劍,直接給這個昏君的腦門上開個窟窿。
「行了行了,開個玩笑而已,看把你急的。」周青川見好就收,坐直了身子,臉色也正經了幾分。
「既然老頭子發話了,不讓為難世家大族。朕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傳朕的旨意,今天中午起,開啟東城門。城裡那些達官貴人、世家大族,誰想去江南投奔太上皇的,朕絕不阻攔,一律放行!」
葉玲瓏愣住了,滿臉錯愕地看著周青川。
這昏君轉性了?昨天還下令封死四門,今天就直接放人了?
把這幫有錢人都放走了,誰來掏錢守城?
「陛下,此話當真?」葉玲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君無戲言。」周青川大度地揮了揮手。
「強扭的瓜不甜。他們既然心心念念想走,朕留著他們也是個禍害。不過嘛……」
周青川拉長了語調。
「朕雖然不當土匪,但這皇城現在畢竟處於戰時戒、嚴狀態。他們要出城,總得留下點買路財吧?這不過分吧?」
葉玲瓏狂翻白眼。
都收買路財了,這還不叫土匪?
這簡直就是明搶!
不過轉念一想,這幫世家大族平時吸乾了百姓的血,現在大難臨頭想跑,讓他們出點血也是應該的。
只要別像昨天劉家那樣直接照著族譜滅門,總歸算是個折中的辦法。
「陛下打算收多少買路財?」葉玲瓏臉色緩和了不少,試探著問道。
「這城中世家家底豐厚,若是按人頭收個百八十兩的,倒也能湊出一筆不小的軍餉。」
「百八十兩?」周青川撇了撇嘴,滿臉嫌棄。
「你當朕是叫花子呢?這點錢夠幹嘛的?」
「那陛下的意思是?」
周青川伸出四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明碼標價,童叟無欺。朕也不看他們是什麼身份,不管他們家裡有多少錢。想出城,就四個字。」
「淨身離城!」
周青川咧開嘴,露出八顆白牙。
「除了身上穿的那套衣服,哪怕是一個銅板、一根玉簪子、一輛馬車,通通給朕留下!全額充公!」
「願意接受這個價格的,朕親自派人歡送他們出城。不願意接受的,那就老老實實待在宅子裡,等半個月後北蠻打進來,大家一起死!」
葉玲瓏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栽倒在地上。
淨身離城?
連個銅板都不讓帶走?
這特麼叫不獅子大開口?這特麼叫大度
?你這是直接把人家的家底連根拔起,連塊遮羞布都不給人家留啊!
「陛下!」葉玲瓏急得直跺腳。
「您這麼幹,跟抄家有什麼區別?那些世家大族怎麼可能答應!把他們逼急了,城裡立刻就會發生暴亂!」
「暴亂?」周青川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抹森寒的殺機。
「朕手裡有一千大內高手,還有你手下的五千城衛軍。誰敢鬧事,昨天劉家院子裡的血還沒幹呢,朕不介意再多砍幾百個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