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都跟上!別掉隊!」
江南城外三十里,一處隱蔽的山坳里。
謝夫人騎在馬背上,氣喘吁吁地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
連夜出城,她帶著五千地字號暗衛化整為零,分批從臨安城的各個城門溜了出來。
本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誰曾想,那幫守城的衛兵眼睛尖得很,愣是察覺到了不對勁。
訊息報到太上皇周凡那裡,那老狐狸雖然摸不清到底是哪家的人馬,但寧殺錯不放過,直接點了一萬禁軍出城,死咬著不放!
「夫人,兄弟們都匯合了。」一名暗衛首領策馬趕來,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可是大家跑了整整半宿,連口水都沒喝上,馬也快撐不住了。」
謝夫人回頭看了一眼隊伍。
五千精銳,此刻個個灰頭土臉,戰馬直吐白沫。
再這麼跑下去,不用追兵動手,自己人就得先累死一半。
她抬起頭,視線掃過前方不遠處的山坡。
藉著蒙蒙亮的天光,能隱約看見幾十隻肥羊正在草窩裡悠哉地啃著草皮。
謝夫人咽了口唾沫,肚子極其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這要是能架個火堆,吃頓烤全羊,那該多美啊……」謝夫人下意識地感嘆了一句。
旁邊貼身伺候的侍女小蘭聽了,差點從馬背上栽下去。
「夫人!這都什麼時候了!」小蘭急得直跺腳,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火燒眉毛了您還惦記著吃烤羊呢?後面那一萬禁軍可是要命的活閻王啊!」
話音剛落,後方負責殿後的探子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
「報!夫人,追兵近了!距離咱們不到五里地!看旗號,是臨安城裡的守衛,足足有一萬人馬!」
一萬!
謝夫人心裡猛地一沉。
她自己雖然是八品巔峰的高手,真要單挑,對面來多少都不怵。
可這是行軍打仗!
這一萬人要是壓上來,誰知道裡面藏著幾個高手?
萬一被纏住,這五千謝家精銳就全得交代在這!
「夫人,怎麼辦?跟他們拼了吧!」暗衛首領咬牙切齒地拔出長刀。
「拼個屁!咱們是去皇城救人的,不是來這荒郊野嶺送人頭的!」謝夫人腦子飛速運轉。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
絕境之下,謝夫人看著山坡上那些羊,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猛地一拍大腿。
「有辦法了!」
謝夫人指著山坡大喊:「來人!去把那些羊全給我抓過來!要活的,動作快!」
小蘭徹底懵了,死死拽住謝夫人的韁繩,帶著哭腔勸阻:「夫人!真不能吃啊!生火烤羊會冒煙的,直接就把追兵給引來了!」
「誰說我要吃了!」謝夫人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語速極快地吩咐。
「傳我的命令,大部隊立刻加速往北撤!一定要裝出慌不擇路的樣子!」
「首領,你帶幾十個手腳麻利的兄弟留下。」謝夫人指著旁邊的一片密林。
「把抓來的羊,後腿兩兩綁在一起,倒吊在樹杈上!前腿懸空,下面給我墊上軍中帶的皮鼓!」
暗衛首領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瞪大,瞬間明白了謝夫人的用意。
懸羊擊鼓!
羊被倒吊著,必定拼命掙扎,前蹄就會不斷地敲擊下方的皮鼓。
幾十隻羊一起敲,在這寂靜的山林里,聽起來就像是千軍萬馬在擂鼓助威!
「高!夫人這招實在是高!」首領滿臉欽佩,立刻轉身去辦。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樹林裡布置完畢。
「剩下的幾十人,把馬蹄全部用破布包上,跟著我從側面小路撤!」謝夫人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樹林。
咚咚咚!
被倒吊的羊群瘋狂掙扎,蹄子砸在皮鼓上,發出沉悶而密集的戰鼓聲,在山谷間迴蕩,氣勢驚人。
「走!」謝夫人一拉韁繩,帶著幾十騎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晨霧中。
……
半個時辰後。
神武衛統領趙彪,騎著高頭大馬,帶著一萬禁軍浩浩蕩蕩地殺到了樹林外。
大軍剛一停下,前方的密林里就傳來一陣陣震耳欲聾的戰鼓聲。
咚咚咚!
鼓聲密集,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趙彪勒住戰馬,眉頭緊緊皺成了川字。
旁邊的一個副將趕緊湊上前,壓低聲音提醒:「統領大人,您聽這動靜!樹林裡絕對藏著大隊人馬,而且軍容齊整,正在擂鼓備戰啊!」
趙彪轉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老子不聾!」趙彪沒好氣地罵道。
副將縮了縮脖子,但還是硬著頭皮給出建議:「大人,屬下覺得這事有蹊蹺。對方既然在逃命,為何突然停下擂鼓?這很有可能是故作疑兵啊!」
「屬下建議,先派幾個斥候進去探探虛實。咱們大軍再分出兩股,從側面包抄過去。只要他們敢露頭,直接一網打盡!」
副將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
趙彪的臉色卻越來越黑。
他猛地抬起腳,一腳踹在副將的馬肚子上,差點把副將掀翻在地。
「你在教我做事?」趙彪破口大罵。
「你瞎分析個球!」
副將穩住身形,滿臉委屈地捂著胸口:「大人,屬下也是為了儘早拿賊啊。那您說,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趙彪冷笑一聲,抽出腰間的馬鞭,指著前方的樹林。
「有的時候,帶兵打仗靠的不是腦子,是人情世故!」
趙彪壓低了聲音,湊到副將跟前。
「你能看出來的疑兵之計,老子看不出來?但你有沒有想過,這樹林裡面的水有多深?」
副將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
「豬腦子!」趙彪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你用你的豬腦子好好想想,如今這江南地界,能一口氣調動幾千精銳,還能搞出這麼大陣仗連夜出城的,能是普通人嗎?」
「不是那些腰纏萬貫的大富商,就是朝中那幾個手眼通天的權貴!」
趙彪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副將臉上。
「這些人,隨便拉出一個,動動手指頭就能捏死咱們!你現在帶人衝進去,真把他們抓了,你以為陛下會賞你?」
副將愣住了:「陛下不是要把他們全殺了嗎?」
「殺個屁!」趙彪氣得直接用馬鞭敲了一下副將的頭盔。
「陛下現在在江南正值用人之際,到處都要錢要糧!他怎麼可能隨便殺這些財神爺和權貴?」
「到時候人家隨便找個藉口,說自己是出城打獵的,陛下為了安撫他們,絕對會順水推舟!」
趙彪冷哼一聲,眼神里透著老油條的精明。
「那咱們這些抓人的將士算什麼?就成了破壞君臣和睦的替罪羊!人家一句話,你我這顆腦袋就得搬家!」
副將聽得冷汗直冒,後背瞬間濕透了。
「那……那咱們現在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幹看著吧?」
「與其進去惹一身騷,還不如裝裝樣子。」趙彪一勒韁繩,調轉馬頭。
「回去就跟陛下說,賊人跑得太快,進了山林地形複雜,咱們沒追上。總比到時候當替罪羊赴死強!」
副將恍然大悟,連連點頭,但還是有些猶豫:「可是統領,咱們帶了一萬人出來,折騰了大半宿,一個人都沒帶回去,陛下那邊恐怕不好交差啊。」
趙彪摸了摸下巴的胡茬,眼裡閃過一抹狠毒的冷光。
「交差還不容易?」
趙彪用馬鞭指了指西邊。
「我記得西邊十幾里外,有個叫李家村的地方,村子裡少說也有幾百口人。」
副將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都在發抖:「大人,您的意思是……殺良冒功?」
「什麼叫殺良冒功?那叫剿滅刁民!」趙彪糾正道,語氣理所當然。
他回過頭,掃了一眼身後那一萬名全副武裝的禁軍。
這些士兵雖然穿著光鮮亮麗的鎧甲,但一個個眼神躲閃,握著長矛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你看看咱們手底下這幫少爺兵。」趙彪滿臉嫌棄地撇了撇嘴。
「平時在京城裡欺行霸市還行,真要讓他們上陣殺敵,連血都沒見過!剛才一聽樹林裡有鼓聲,腿都軟了。」
「真要是碰上硬茬子,就算對方人數只有咱們一半,這幫廢物也未必打得過!」
趙彪冷笑連連。
「既然不敢啃硬骨頭,那就只能挑軟柿子捏了。去李家村隨便抓幾百個男丁砍了,把腦袋往太上皇面前一擺,就說是拒捕的逆賊。這功勞不就來了嗎?」
副將咽了口唾沫,雖然覺得有些殘忍,但在這亂世里,死道友不死貧道才是生存法則。
「統領英明!屬下這就去安排!」
「傳令全軍,目標西邊李家村,全速前進!」
趙彪大手一揮,一萬禁軍立刻調轉方向,如同一群餓狼般撲向了無辜的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