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握著毒簪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腦海中，一段塵封多年的慘痛記憶如潮水般湧出。
那是十年前，大雨滂沱的法場。
她的父親，堂堂大炎一省之督，為官清廉，愛民如子。
就因為在朝堂上說了幾句大實話，得罪了先帝身邊的權臣。
先帝為了穩固皇權，直接扣上一頂謀逆的帽子。
滿門抄斬！
那一天，鮮血把法場的青石板都染得猩紅。
父親臨死前，沒有求饒，沒有恐懼。
他仰天長笑，大聲念出那句：「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隨後人頭落地。
老管家拼死把她藏在死人堆里，才讓她僥倖逃過一劫。
從那以後，阿秀開始了地獄般的逃亡。
阿秀吃過樹皮，跟野狗搶過發餿的饅頭，在爛泥溝里躲避官兵的搜捕。
無數個饑寒交迫的夜晚，她都在心底瘋狂發誓。
要讓大炎皇室付出代價！
要讓周家人死絕！
後來，她逃出關外，流落北蠻。
憑著過人的手段和狠辣，一步步爬上國師的高位。
這次南下，她主動請纓潛入皇城，就是為了親手扭斷大炎新皇的脖子，祭奠父親的在天之靈！
可現在，聽著周青川剛才那番話，阿秀的心徹底亂了。
這男人身上那股寧折不彎的氣魄，跟當年父親在法場上的表現何其相似！
阿秀心亂如麻，拼命給自己找藉口。
我恨的是先帝！
是那個拋棄百姓跑路江南的太上皇！
是那個腐朽透頂的舊朝廷！
眼前這個男人，從小在冷宮受盡白眼，被親生父親當成替死鬼扔在這座孤城裡。
他也是受害者！
他分明是無辜的！
同一時間。
遠在千里之外的江南，臨安城行宮。
太上皇周凡正摟著兩個年輕貌美的妃嬪，舒舒服服地躺在軟榻上聽曲兒。
突然，他毫無徵兆地渾身一陣劇烈抽搐，原本紅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哎喲！」
太上皇捂著胸口，喉嚨里發出一聲慘叫，一口黑血直接噴了出來，濺了旁邊妃子滿臉。
「皇上！」妃子嚇得尖叫出聲，連滾帶爬地躲開。
太上皇只覺得五臟六腑像被烈火焚燒一樣劇痛，整個人在軟榻上縮成了一團，疼得滿地打滾。
「太醫，快傳太醫，朕中毒了！」
整個行宮瞬間亂作一團。
太上皇做夢也想不到，遠在永安城的好大兒，剛剛靠著傷害轉移的神技，把阿秀身上那足以毒死大宗師的劇毒，一滴不剩地全送給了他！
永安城，御書房。
阿秀手裡的毒簪終究還是沒能刺下去。
她悄無聲息地將髮簪收回袖管深處，強壓下心頭的震撼，打破了殿內的沉默。
「陛下。」阿秀聲音發顫，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周青川。
「您死守這永安城，到底是為了保全你們周家的皇位，還是真為了這滿城百姓？」
周青川聽到這話，忍不住嗤笑出聲。
他轉過身，背靠著窗台，滿臉嘲諷。
「周家的皇位？」
「太上皇跑路的時候，把國庫搬得連個銅板都不剩，把能打的精銳全帶走了，連特麼御膳房的幾口大鍋都沒給朕留下！」
「他把朕從天牢里提溜出來，硬按在這龍椅上，擺明了就是讓朕當替死鬼，給他們爭取逃跑的時間！」
周青川越說越來氣，一巴掌重重拍在窗欞上。
「就憑他幹的這些破事，朕憑什麼還要認他這個爹？他現在躲在江南喝花酒，指不定天天盼著朕早點被北蠻子砍了腦袋，好讓他順理成章地跟北蠻議和！」
「既然周家容不下朕，這大炎的祖宗規矩護不住百姓，那朕就單開一本族譜！」
周青川大步走到床榻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阿秀，字字鏗鏘。
「朕留在這，不為別的。」
「就是看不慣那幫異族在咱們漢人的地盤上撒野，就是不想讓城外那幾十萬老百姓給蠻子當兩腳羊！」
「這天下，不是他周家的私產，是天下人的天下！」
「我自當開創先河，讓人民當家做主！」
阿秀聽著這些粗糙卻直白的話語，眼眶徹底紅了。
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下來，砸在錦被上。
晨光穿過窗戶，打在周青川的側臉上。
那背影看起來高大挺拔，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淒涼。
滿朝文武跑了，親爹不要他了。
他一個人扛著這座隨時會倒塌的孤城，連個能說心裡話的人都沒有。
「陛下，原來您也是個孤獨的人。」阿秀吸了吸鼻子，喃喃出聲。
周青川愣了一下。
這難民丫頭怎麼突然傷感起來了？
估計是逃荒路上吃苦太多，被自己這番話觸動了心腸。
周青川心頭一軟，大咧咧地在床沿坐下，長臂一伸，直接將她攬進懷裡。
阿秀沒有掙扎，乖乖地靠在他結實的胸膛上，聽著那強有力的心跳聲。
「孤獨算個屁。」
周青川伸手抹掉她臉上的眼淚，語氣難得溫柔下來。
「這世道，誰活得不難？你一個女孩子，逃難到這皇城，吃了不少苦吧？」
「不過從今天起，你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周青川下巴抵在她的髮絲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以後這皇宮就是你的家。你跟朕一樣，都是無依無靠的人。只要你願意，咱們倆以後就抱團取暖，不離不棄。」
「只要朕還有一口氣在，就沒人能動你一根頭髮。如何？」
阿秀趴在他懷裡，聽著這番樸實無華的承諾，心底最後一道防線徹底轟塌。
去他娘的北蠻國師！
去他娘的復仇大計！
大炎有這樣的帝王在，北蠻的三十萬鐵騎想要踏平中原，怕是要磕掉滿嘴的牙！
她現在只想安安穩穩地做這個男人的女人。
阿秀把頭埋在周青川懷裡，狠狠地點了點頭。
「臣妾願意。」
「妥了！」
周青川見好就收，大笑一聲，拍了拍阿秀的後背。
「你折騰了一宿，趕緊躺下補個覺。朕還得去前朝處理政務，那幫新招的兵還沒安頓好呢。」
說完，周青川扯過被子給阿秀蓋好，自己則麻利地穿戴整齊。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覺得今天真是神清氣爽。
不僅白撿了一個史詩級的人才集中營，還把這極品尤物給徹底收服了。
這波血賺！
「阿秀啊，你好好歇著。等朕去大營里操練完那幫新兵，晚上回來接著給你瞧病！」
阿秀羞紅了臉，拉起被子蒙住頭，根本不敢接話。
周青川雄赳赳氣昂昂往外走。
一步。
兩步。
第三步落地。
突然，後腰像被抽空了一樣，一陣無法形容的酸爽直衝天靈蓋。
雙腿不聽使喚地打了個擺子。
周青川趕緊伸手死死抱住旁邊的盤龍柱，這才沒當場摔個狗吃屎。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臉都綠了。
「臥槽！」
「老子的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