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城北大營。
寒風卷著黃沙,打在校場上四萬新兵的臉上。
高台上,葉玲瓏單手按著佩劍,將手裡的聖旨重重合上,聲音傳遍全場。
「奉陛下旨意,全軍即刻拔營出城,前往落鳳坡,迎戰太上皇麾下五萬叛軍!」
這話一出,原本還算整齊的方陣瞬間炸開了鍋。
議論聲四起,恐慌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瘋狂蔓延。
「出城迎戰?打的還是五萬正規軍?」
「咱們才練了幾天啊,連長槍都端不穩,這不是去白白送死嗎!」
「我昨天才領了安家費,家裡老婆孩子還指望我回去修屋頂呢,我可不想把命丟在城外!」
幾萬新兵本來就是流民,農夫和剛被收編的悍匪。
讓他們站在高高的城牆上往下扔石頭,或許還能壯著膽子干一干。
可真要拉到野外,去跟全副武裝的五萬精銳正面對砍,骨子裡的那點血性瞬間就被恐懼壓垮了。
佇列開始鬆散,不少人下意識地往後退縮。
夏侯瑞站在高台邊緣,氣得直咬牙,拔出腰刀猛地劈在木欄上。
「都特麼給老子閉嘴,誰敢後退一步,按逃兵論處,立斬無赦!」
可這種強壓根本起不到實質性的作用,底下的騷動反而越來越大。
就在軍心即將徹底渙散的當口。
大營沉重的木製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沉悶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讓所有人愣在當場。
一匹神駿的黑色戰馬率先沖入大營。
馬背上,周青川身披暗金龍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在他身後,一千名全副武裝的御林軍排成整齊的佇列,甲片碰撞發肅殺之音。
周青川沒有說話,只是扯著韁繩,任由戰馬在方陣前緩緩踱步。
視線掃過全場。
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壓,配上這一身駭人的行頭,瞬間鎮住了全場。
原本喧鬧的校場鴉雀無聲,四萬新兵連大氣都不敢喘,死死盯著那道宛如魔神般的身影。
周青川翻身下馬,大步走上點將台。
他沒有講什麼天子守國門,也沒提什麼家國大義。
對付這幫底層出身的苦哈哈,那些高高在上的大道理根本不管用。
「知道城外那五萬大軍是幹什麼的嗎?」
周青川雙手撐在圍欄上,身子前傾,聲音在空曠的校場上迴蕩。
台下沒人敢搭腔。
「他們是太上皇派來搶你們飯碗的!」
周青川猛地一拍欄杆,嗓門拔高了八度。
「太上皇跑路的時候,嫌糧食帶多了拖慢速度。現在跑到江南,手底下的兵沒飯吃了,就盯上了咱們永安城!」
「他們駐紮在落鳳坡,就是為了截斷外面的商道,把運進城的糧食全給搶走!」
「你們現在每天能吃上白面饅頭,能頓頓見肉。可只要那五萬人在城外多待一天,你們手裡的饅頭明天就會漲價,後天就會變成餿的!」
周青川指著台下那些面面相覷的新兵,語氣極具煽動性。
「等城裡徹底斷了糧,你們拿命換來的安家費就是一堆廢紙,你們的父母妻兒,就會活活餓死在這皇城裡!」
「告訴朕,你們答不答應!」
這番話極其粗暴,但效果卻出奇的好。
對於這些底層人來說,什麼江山社稷,什麼皇權霸業,全特麼是虛的。
唯獨肚子裡的白面饅頭和家裡的老婆孩子,那是比命還重要的逆鱗!
誰敢搶他們的糧,誰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不答應!」
人群中,不知是誰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憑什麼搶咱們的糧,太上皇跑了就算了,還想餓死咱們全家,干他娘的!」
「保衛饅頭,保衛老婆孩子!」
這股怒火一旦被點燃,瞬間就形成了燎原之勢。
四萬新兵雙眼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舉著手裡的長槍瘋狂嘶吼。
整個大營的空氣彷佛都被這股狂熱點燃了,充斥著一種肅殺之氣。
夏侯瑞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就幾句話!
原本畏縮不前的烏合之眾,直接變成了一群嗷嗷叫的餓狼!
陛下這蠱惑人心的手段,簡直神了!
「士氣可用!」
夏侯瑞激動地湊上前,雙手抱拳。
「陛下,末將這就去挑選集結隊伍,咱們傾巢而出,絕對能把那幫叛軍的屎給打出來!」
「慢著!」周青川抬起手,直接打斷了夏侯瑞的話。
馬鞭一指台下的方陣,語出驚人。
「精銳全部留下,接管城防!」
「這趟出城,朕只要五千人。」
「而且,必須從隊伍里挑年紀最大的,缺胳膊少腿的老弱病殘出來!」
這話一出,夏侯瑞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葉玲瓏更是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打仗不要精銳,要老弱病殘?
這是什麼見鬼的打法!
「陛下,您萬萬不可衝動啊!」
夏侯瑞急得滿頭大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城外那是五萬正規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您帶五千老弱病殘去打,那不是羊入虎口嗎!」
「就算您想磨礪新軍,也該挑些有底子的青壯去見見血,帶一群老頭和病秧子,連陣型都穩不住,對方一個衝鋒就全散了!」
葉玲瓏也跟著單膝跪地,極力勸阻。
「夏侯將軍說得對,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豈能如此兒戲!」
「兒戲?」周青川冷笑一聲,反手拔出天子劍,劍鋒直指蒼穹。
「朕今日,就是要帶著最弱的兵,去打垮太上皇最精銳的將!」
「你們以為,朕出城真的只是為了解決那五萬叛軍?」
「錯!」
「北蠻三十萬鐵騎馬上就要兵臨城下,城裡幾十萬百姓,包括你們這些新兵,心裡都在打鼓,都在害怕!」
「朕就是要用這一仗告訴全天下,告訴城裡的每一個人!」
「連咱們大炎的老弱病殘,都能把五萬正規軍按在地上摩擦,那北蠻的三十萬鐵騎,又有何懼!」
「這就是朕要給永安城創造的奇蹟!」
這番話震耳欲聾。
夏侯瑞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用五千老弱病殘,去硬撼五萬精銳,只為了給全城百姓豎起一道精神上的豐碑!
這等氣魄,這等膽量,前無古人!
可是,這仗到底該怎麼打?
五千老弱,拿頭去跟五萬精銳拼嗎?
夏侯瑞心裡沒底,但看著周青川那強硬的架勢,只能咬著牙站起身。
「末將遵旨!」
半個時辰後。
點將台下方。
五千名被單獨挑出來計程車兵孤零零地站成一個方陣。
這畫面看著實在有些心酸。
頭髮花白的老頭,身材幹癟的瘦子,甚至還有幾個走路一瘸一拐的殘疾。
他們身上穿著極不合體的破舊皮甲,手裡握著鏽跡斑斑的長槍,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
這五千人,任誰看都不像是能上陣殺敵的料。
別說去打五萬精銳了,就是去跟村裡的地痞流氓打群架,估計都得吃虧。
可周青川見狀,卻滿意的點了點頭,第一時間走上前,詢問一番。
「諸位。」
「今天我帶著你們,不是送命,而是揚名。」
「我親自督戰,若是死,我先死,請你們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