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之外，落鳳坡。
這地方是個天然的口袋陣，兩邊山勢陡峭，中間一條狹長的谷底。
本該是易守難攻的兵家重地，此刻卻烏煙瘴氣，沒半點軍營該有的肅殺樣。
谷內篝火連天，幾百口大鍋里燉著搶來的肥羊，肉香味順著晚風能飄出十里地。
五萬精銳，本是大炎最後的家底，如今卻成了禍害百姓的土匪。
最中央的帥帳內，更是糜爛到了極點。
兵部尚書王鐸，如今到了這山高皇帝遠的地方，徹底放開了手腳。
他靠在鋪著斑斕虎皮的寬大帥座上，懷裡摟著兩個剛從附近村子搶來的民女。
那兩個姑娘不過二八年華，衣衫凌亂，臉上掛著還沒幹的淚痕，瑟瑟發抖，哭都不敢哭出聲來。
「哭什麼？跟著本尚書，那是你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王鐸哈哈大笑，抓起桌上的金杯，猛灌了一口烈酒。
下方，十幾個將領也是東倒西歪，有的乾脆把搶來的財寶堆在桌上，一邊划拳一邊分贓。
一名副將張誠看著滿帳的荒唐，眉頭擰成了疙瘩，硬著頭皮站起身，走到中央。
「大人，咱們在這紮營三天了，皇城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這事兒透著古怪啊。」
王鐸斜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嗤笑一聲。
「古怪？有什麼好古怪的？」
「周青川那小崽子，從小在冷宮裡吃剩飯長大的，他懂個屁的打仗？」
「估計這會兒，他正躲在龍椅下面尿褲子，求爺爺告奶奶地盼著北蠻子晚點進城呢。」
張誠壓低聲音，憂心忡忡。
「可是末將聽說，那九皇子登基後，又是殺叔又是抄家，手段毒辣得很。」
「萬一他狗急跳牆，帶著城裡那些新招的兵馬殺出來突襲咱們，這落鳳坡的地形……」
「嘭！」
王鐸猛地一腳踹翻面前的紅木酒案，酒水灑了一地。
「張誠，你是不是被嚇破膽了？」
「殺個親叔叔就算有本事了？那叫窩裡橫！」
「就憑他手裡那幾萬剛放下鋤頭的農夫？還是那幫只知道打家劫舍的土匪？」
「借他周青川十個膽子，他也不敢邁出永安城半步！」
「他要是敢出來，老子直接把腦袋擰下來給他當球踢！」
帥帳內響起一陣放肆的鬨笑聲。
一名尖嘴猴腮的親信湊上來，給王鐸重新滿上酒，一臉諂媚。
「大人說得對，那周青川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鱉，哪比得上大人您神機妙算？」
「依我看，咱們乾脆也別去江南找太上皇了。」
「這大炎江山反正都要姓風了，咱們手裡握著五萬精銳，在這落鳳坡占山為王，當個土皇帝豈不快活？」
王鐸冷笑一聲，反手給了那親信一個耳光。
「蠢貨，目光短淺！」
「太上皇在江南帶走了大半個國庫，分明就是明主，你我只需要等北蠻跟周青川拼個兩敗俱傷，咱們再順勢南下。」
「到時候，本尚書就是救駕有功的從龍之臣，封王拜相指日可待！」
王鐸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大手一揮，對著下方的歌姬吼道。
「別停，給本尚書接著奏樂，接著舞！」
就在這時，帥帳的帘子被人猛地掀開。
一名探子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報，大人，不好了！」
「谷外發現大批不明身份的武裝，正朝著咱們營地衝過來！」
王鐸正興頭上被打斷，氣得火冒三丈，一腳把那探子踹到一邊。
「慌個屁，天塌下來有老子頂著！」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推開懷裡的女人，大步走出帥帳。
站在高處，王鐸趴在地上聽了聽動靜。
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臉上露出一抹輕蔑的表情來。
「聽這馬蹄聲，稀稀拉拉的，撐死了也就五千人馬。」
「估計是哪路不長眼的流寇，想趁著天黑來咱們這兒偷點糧食。」
王鐸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剛從女人肚皮上爬起來，甲冑都沒穿齊的將領。
「兄弟們，外面來了五千個送死的。」
「咱們這兒有五萬精銳，你們說，咱們能不能贏？」
全軍將領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
「哈哈，尚書大人，您這不是開玩笑嗎？」
「五萬人打五千人，我閉著眼都能把他們踩成肉泥！」
「估計是幫餓瘋了的災民，拿根糞叉子就敢來沖營，笑死老子了。」
王鐸也跟著狂笑，連腰間的佩劍都懶得拿，直接揮了揮手。
「行了，讓前鋒營那幫兔崽子去把他們收拾了，別髒了老子的帥帳。」
「剩下的人，回去繼續喝酒，等前鋒營把人頭拎回來，咱們當下酒菜！」
……
峽谷入口。
夜色如墨，寒風呼嘯著卷過枯草。
周青川騎在黑色的戰馬上，視線透過重重迷霧，落在那燈火通明、隱約傳來淫笑聲的敵營。
他開啟瞭望氣術。
只見前方峽谷上空，原本代表精銳的紅光此刻散亂不堪，甚至夾雜著一股子灰敗的死氣。
這說明對方不僅毫無防備，而且軍心渙散到了極點。
「這就是所謂的精銳？」
周青川冷哼一聲，眼神之中，閃現出幾分狠辣。
終於，拿出了自己的殺手鐧，沖著身旁的黑袍人揮了揮手。
黑袍人立馬走上前，掀開兜帽，露出一張精緻的面孔來。
竟然是之前的青樓花魁，被周青川剛剛納入宮中的柳如是！
原來，周青川的盤算，正是借用柳如是的詞條！
只要柳如是領兵，所有麾下戰鬥力，紛紛提升！
再加上一旁葉玲瓏也有加持，還有夏侯瑞的狠辣，就算是帶著五千老弱病殘，也足以將對方的精銳殺得人仰馬翻！
「從現在開始，柳姑娘就是這些人的統領，葉玲瓏，你為副統領！」
當著所有人的面，周青川一聲令下，吩咐職位。
話音落下的瞬間，卻見遠處峽谷已經傳來一陣馬蹄聲。
兵部尚書派來的先鋒，足足有一萬人。
各個身騎駿馬，裝備精良。
不過，因為狹路相逢，沖在前方的人數有限。
對於周青川來說，如此地理位置，簡直就是大好時機！
「兄弟們，動手！」
沒有絲毫猶豫，周青川直接大手一揮，率先朝著先鋒營衝過去。
其他人見狀，紛紛熱血。
陛下都沖在前面，自己害怕什麼？
當下，紛紛跟隨周青川，朝著先鋒營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