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
永安城北門。
幾匹快馬頂著寒風,一路狂奔衝進城門。
馬背上的傳令兵漲紅了臉,扯著嗓子在長街上瘋狂大喊。
「大捷!」
「陛下親率五千老兵,在落鳳坡大破五萬叛軍!」
「兵部尚書王德發伏誅,五萬叛軍全員繳械投降!」
這幾聲吼,直接把死氣沉沉的永安城給炸翻了。
街道兩邊的門縫裡,探出一個個腦袋。
百姓停下手裡的活計,滿臉見鬼的表情。
五千老弱病殘,去打五萬全副武裝的禁軍精銳?
還打贏了?
這怎麼聽都不像人話啊!
「這傳令兵是不是瘋了?五千老頭能打贏五萬正規軍?」
「吹牛也不打草稿,估計是陛下為了安撫民心,故意讓人回來造勢的。」
「走走走,去城門看看就知道了。算算時間,大部隊也該回來了。」
一傳十,十傳百。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北門主街兩側烏泱泱擠滿了人。
上至七八十歲的老翁,下至手裡攥著半個窩頭的小孩,全都伸長了脖子往城門外張望。
所有人都想親眼看看,這到底是真事,還是朝廷為了穩固局勢編出來的謊話。
隆隆的馬蹄聲從地平線盡頭傳來。
緊接著,一面卻高高豎起的黑底金龍旗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
周青川騎著那匹高頭大馬,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暗金色的龍甲上沾滿了血跡,天子劍隨意掛在馬鞍旁。
在他身後,是那五千名出城的老弱病殘。
原本乾癟瘦弱的老頭子們,此刻一個個昂首挺胸,臉上糊滿了泥水和血漿,精氣神卻旺盛得嚇人。
哪怕有人胳膊上還纏著滲血的繃帶,走起路來也是虎虎生風。
而在他們後方,更是跟著一條望不到頭的長龍。
數萬名丟盔棄甲的禁軍士兵,被繩索串成了一長串,像霜打的茄子,耷拉著腦袋。
他們身上的鎧甲全被扒了,只穿著單薄的裡衣,在寒風中凍得直打哆嗦。
五千個老頭押著五萬個青壯年精銳。
這畫面荒誕,卻又無比真實地衝擊著所有人的眼球。
城門兩側的百姓瞬間陷入了沉默。
連風聲似乎都停了。
足足過了十幾個呼吸,人群中才爆發出一陣驚呼聲。
「我的老天爺,真打贏了!」
「你們看後面那些降兵,那可是太上皇帶走的御林軍精銳啊,現在全成俘虜了!」
「那不是城東賣豆腐的王大爺嗎,他瘸了一條腿,居然也活著回來了,手裡還提著兩把敵人的斬馬刀!」
百姓們徹底沸騰了。
周青川見狀,沒有急著進城,而是調轉馬頭,視線掃過兩側的百姓。
「都看清楚了嗎!」
周青川氣沉丹田,聲音壓過了全場的喧鬧。
「這是朕帶出去的五千老弱病殘!」
「這是他們抓回來的五萬精銳!」
周青川馬鞭指向後方那群垂頭喪氣的降兵,語氣張狂到了極點。
「有人告訴朕,永安城守不住。」
「有人告訴朕,北蠻三十萬鐵騎天下無敵,咱們只能等死。」
「放他娘的狗屁!」
「今天,咱們大炎的老頭和殘疾,能把五萬正規軍按在地上摩擦!」
「明天,咱們城裡的四萬青壯,就能把北蠻那三十萬鐵騎的屎給打出來!」
「只要你們手裡還有刀,只要你們還想護著家裡的老婆孩子,這永安城,它就破不了!」
這番話粗糙直白,卻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
「陛下萬歲!」
緊接著,這聲音就像傳染一樣。
「陛下萬歲!」
「乾死北蠻子,守住永安城!」
幾萬百姓扯著嗓子嘶吼,聲浪一波高過一波,直衝雲霄。
周青川看著這沸騰的場面,心底十分滿意。
軍心民心,在這一仗之後,算是徹底穩如泰山了。
有了這股子精氣神,風輕柔就算真把三十萬人拉到城牆底下,也絕對討不到半點便宜。
這場皇城防守戰,至此,總算看到了幾分希望!
半個時辰後。
未央宮,御書房。
周青川脫下鎧甲,換上一身常服,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
夏侯瑞站在龍案前,手裡拿著一份剛剛統計出來的花名冊,臉上的興奮勁還沒退下去。
「陛下,這趟出城簡直神了!」
「咱們五千人,輕傷八百,重傷一百,陣亡不到五十人。」
「對面五萬人,被咱們砍了主將,當場踩踏致死的就有小兩千,剩下的四萬八千人全都投降了!」
夏侯瑞把花名冊呈遞上去。
「這四萬八千人都是見過血的底子,體格比咱們城裡那些新兵強太多了。」
「末將斗膽建議,把他們打散了編入新軍,由末將和葉統領親自統領。」
「有了這批生力軍,咱們守城的勝算至少能再翻一倍!」
周青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連看都沒看那本花名冊,直接把它扔回桌上。
「編入新軍?」周青川冷笑一聲。
「夏侯瑞,你腦子進水了?」
夏侯瑞愣住了,滿臉不解。
「陛下,這可是白撿的四萬多精銳啊,不用豈不是可惜?」
「精銳個屁!」周青川重重放下茶杯。
「你真以為他們是什麼好鳥?」
「太上皇跑路,他們跟著跑。到了落鳳坡,為了搶糧搶錢,連周圍的村子都給禍害了。」
「剛才在峽谷里,為了自己逃命,硬生生踩死了自己兩千多弟兄!」
周青川站起身,走到夏侯瑞面前。
「這幫人早就忘了軍人的底線,他們就是一群穿著鎧甲的土匪!」
「你把他們編進新軍,等北蠻子攻城的時候,他們要是臨陣倒戈,或者帶頭逃跑,咱們那四萬新兵計程車氣瞬間就得崩盤!」
「留著這幫軟骨頭,就是給永安城埋雷!」
夏侯瑞聽得冷汗直冒。
他光顧著看這些人的體格和裝備,卻忽略了這幫人爛透了的軍紀和人心。
「那陛下的意思是全殺了?」夏侯瑞試探著問。
「殺什麼殺,留著他們大有用處。」
周青川手指敲了敲桌面。
「把他們單獨編成一個營,給他們發最破的刀,最爛的甲。」
「等風輕柔開始攻城,就讓他們頂在最前面當敢死隊!」
「誰敢後退一步,直接用弓弩射殺!」
「既然他們不想當大炎的兵,那就用他們的命去填北蠻子的刀!」
夏侯瑞倒吸一口涼氣。
好狠的手段!
這等於是直接把這四萬八千人當成了消耗北蠻兵力的炮灰。
不過轉念一想,這幫叛軍本就罪該萬死,讓他們去送死,總好過讓城裡那些剛剛燃起熱血的新兵去填命。
「末將明白!」夏侯瑞重重抱拳。
「末將這就去安排,保證把這幫人看得死死的,絕不給他們鬧事的機會!」
說罷,夏侯瑞轉身快步退出御書房。
……
夏侯瑞前腳剛走,御書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葉玲瓏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
她沒有穿甲冑,而是換上了一身利落的常服,手裡還捧著一個做工極其精緻的紫檀木盒。
「怎麼了?」周青川重新坐回椅子上,隨口問了一句。
葉玲瓏走到龍案前,將木盒輕輕放在桌上,神色有些複雜。
「陛下,這是剛剛城門守軍送來的。」
「說是北蠻那邊派了快馬,在城牆下扔了這個盒子就跑了。」
周青川挑了挑眉。
「北蠻送來的?風輕柔的招降信?」
葉玲瓏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守軍檢查過,裡面確實有一封信,但還有一件別的東西。」
葉玲瓏語氣裡帶著幾分壓抑的惱火。
「那北蠻女帝欺人太甚,這分明是在羞辱陛下!」
「末將覺得,這盒子乾脆直接燒了,免得您看了動怒。」
周青川頓時來了興致。
羞辱?
風輕柔那娘們收到自己那封勸降信,估計氣得不輕。
這會派人送個盒子過來,能裝什麼好東西?
「燒什麼燒,開啟!」周青川身子往前探了探。
「朕倒要看看,這娘們給朕準備了什麼驚喜。」
葉玲瓏咬了咬牙,伸手解開木盒上的鎖扣,將蓋子緩緩掀開。
看清裡面的東西,周青川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