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般凌厲的逼問,阿秀沒有絲毫隱瞞的打算。
她抬起頭,直視著風輕柔那雙充滿怒火的眼睛。
「陛下猜得沒錯。」
「我確實被他睡服了。」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直接在王帳內掀起軒然大波。
風輕柔手一松,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滿臉不可思議。
阿秀整理了一下被揪皺的衣領,語氣極其平緩。
「他跟大炎舊朝廷那些貪生怕死的廢物完全不一樣。」
「他敢當著全城百姓的面,把貪墨軍餉的親王砍了。」
「他敢帶對世家下手,敢把那些官員當做苦力,他真正為國為民,沒有絲毫自信,他跟其他皇帝完全不同!」
風輕柔聽到這裡,直接氣笑了。
「阿秀,你莫不是瘋了?」
「別人說說也就算了,這種鬼話你也信?」
阿秀重重地點了點頭。
「千真萬確,這是我親眼所見。」
「他給了那些底層百姓最想要的東西,公平。」
「只要敢拼命,乞丐也能封侯拜將。他已經把永安城幾十萬人的血性全都點燃了。」
阿秀往前走了一步,丟擲了一個最致命的問題。
「陛下武道通神,統領三十萬鐵騎,如今確實天下無敵。」
「可人力終有盡時。」
「百年之後,您化為一抔黃土。到時候,您能保證北蠻依舊能壓制住已經覺醒了血性的漢人嗎?」
這話一出,風輕柔臉色驟變。
這番話直擊要害,狠狠刺痛了她的驕傲。
「你敢質疑本帝?」
風輕柔猛地提高音量,帳內的氣溫瞬間降到了冰點。
阿秀神色淡定,繼續分析。
「大炎有周青川在,他立下的規矩,打造的軍魂,能庇佑漢人百年不衰。」
「他是個真正的千古一帝。」
「北蠻若是執意攻城,就算最後能贏,三十萬鐵騎也必定十不存一。到時候,北蠻拿什麼去鎮壓草原上的其他部落?」
風輕柔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惱羞成怒了。
她指著阿秀的鼻子,語氣里滿是嘲諷。
「千古一帝?」
「就因為他油嘴滑舌,幾句花言巧語就把你哄上了床,你就這麼死心塌地陷進去了?」
「你堂堂北蠻國師,居然被一個男人迷了心智!」
阿秀聽到這話,腦子裡瞬間閃過偏殿龍榻上的瘋狂畫面。
那絕頂爐鼎體質帶來的極致體驗,還有周青川那不知疲倦的強悍。
她的臉頰騰地一下紅透了,連耳根都跟著發燙。
風輕柔看到阿秀這副面若桃花的模樣,徹底破防了。
自己最倚重的國師,居然真的被大炎皇帝給睡服了!
「你以前是怎麼告訴本帝的!」
風輕柔雙手死死按住阿秀的肩膀,用力搖晃。
「你說漢人頹廢,腐朽透頂,蠻夷當興!」
「你說本帝才是天下明主,要輔佐本帝入主中原!」
「現在你跑去大炎皇城轉了一圈,回來就改口了?你之前說的那些話又算什麼!」
阿秀低下頭,根本不敢直視風輕柔的眼睛。
「對不起,是我以前看走眼了。」
除了道歉,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風輕柔情緒越來越激動,手上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阿秀的肩骨。
「告訴我!」
「你是不是愛上他了!」
阿秀沒有吭聲,心底卻給出了極其肯定的答案。
自己不僅愛上了他,更愛上他。
那種被徹底填滿,徹底征服的感覺,讓她根本無法自拔。
看著阿秀這般預設的姿態,風輕柔鬆開手,眼底的怒火漸漸轉變成了深深的失望。
「沒救了。」
風輕柔大袖一揮,轉過身去,再也不看阿秀一眼。
「來人!」
帳外的親衛立刻掀開帘子走進來。
「把國師帶下去,好生伺候。」
「沒有本帝的命令,任何人不許探視,更不許她踏出營帳半步!」
阿秀被親衛帶走。
風輕柔站在沙盤前,雙手死死撐著邊緣,咬牙切齒地扔下一句話。
「本帝會用三十萬鐵騎踏平永安城。」
「本帝要用現實向你證明,你的選擇究竟錯得有多離譜!」
……
千里之外。
江南,臨安城行宮。
富麗堂皇的寢宮內,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和腥臭味。
太上皇周凡躺在寬大的龍榻上,僅僅過了一天功夫,整個人已經瘦脫了相。
原本富態的臉頰深深凹陷,眼窩發黑,顴骨高高突起,瘦得只剩下一層皮包骨頭。
劇毒順著經脈瘋狂侵蝕,下半身的劇痛讓他連慘叫的力氣都沒了。
床榻前,跟著逃到江南的五部尚書跪成一排,個個滿頭大汗。
李太醫端著一個托盤站在旁邊,托盤裡放著一把鋒利的小刀和幾瓶止血藥粉。
隨時準備動手。
戶部尚書跪在最前面,老淚縱橫,連連磕頭。
「陛下,不能再拖了啊!」
「李太醫說了,這毒邪已經開始往心脈走,再不動刀子切了病根,您連今晚都熬不過去啊!」
「陛下抓緊割了吧!」
周凡氣若遊絲,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不……絕不……」
這毒發作得極其邪門。
全江南的名醫都請來看過了,全都束手無策。
眾口一詞,只有割以永治這一個辦法。
可周凡哪裡捨得!
他後宮還有那麼多年輕貌美的妃子,江南還有那麼多水靈靈的花魁等著他去臨幸。
要是連作案工具都沒了,這皇帝當著還有什麼意思!
「朕堂堂大炎天子,九五之尊。」
「朕寧願作為一個男人死去,也絕不割了之後苟活!」
周凡的態度格外強硬,死活不肯鬆口。
這下可把底下跪著的幾位尚書給急壞了。
他們跟著太上皇跑到江南,把永安城那個爛攤子丟給了九皇子。
現在他們所有的榮華富貴,全系在太上皇一個人身上。
要是太上皇就這麼被毒死了,他們這幫逃跑的官員立刻就會變成喪家之犬。
江南的駐軍和地方勢力絕對會把他們生吞活剝了。
為了保住自己的權勢,太上皇必須活著,哪怕是個太監也得活著!
「陛下糊塗啊!」
戶部尚書急得直拍大腿,直接從地上蹦了起來。
他一把扯掉頭上的烏紗帽,重重摔在金磚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命保住了,您依舊是大炎的主宰。」
「那永安城眼看就要被北蠻子攻破了,您要是也駕崩了,這大炎的江山可就真斷了傳承了!」
周凡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胸口劇烈起伏。
「滾。都給朕滾!」
「朕就算死在這龍榻上,也絕對不讓你們動朕的命根子!」
眼看周凡這般冥頑不靈,張廷玉徹底急眼了。
他指著大殿中央那根粗壯的盤龍柱,滿臉決絕,直接開始死諫。
「好!」
「陛下今日若是不肯割,微臣也沒臉再見大炎的列祖列宗!」
「陛下今天要是不割,微臣現在就撞死當場,權當是給陛下陪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