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氣氛劍拔弩張。
戶部尚書指著那根粗壯的盤龍柱,腦門上青筋根根暴起,大有一副隨時準備撞得腦漿迸裂的架勢。
周凡靠在床榻上,看著底下這個平時對自己百依百順的戶部尚書,氣極反笑。
「戶部尚書,你長本事了!」周凡抓起旁邊的藥碗,狠狠砸在戶部尚書腳邊。
「你這是在威脅朕?你一個臣子,難道還要教朕做事不成!」
戶部尚書躲都不躲,乾脆把心一橫。
「微臣不敢!但微臣必須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陛下,這江南行宮外頭,駐紮著十萬江南大營的兵馬。那些地方將領之所以現在還聽咱們的調遣,全是因為您還活著!」
「您要是今天死在這龍榻上,那幫手握重兵的武將立刻就會反水。到時候,別說是微臣,就連這行宮裡的所有人,全得給您陪葬!」
這話一出,原本還跪在後面裝死不吭聲的其他幾部尚書,瞬間反應過來。
戶部尚書說得太對了!
他們這幫人拋棄皇城,跟著太上皇跑到江南,名聲早就臭大街了。
要是太上皇這棵大樹倒了,他們立刻就會變成江南士族和駐軍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張大人言之有理啊!」兵部侍郎第一個膝行上前,重重磕頭。
「陛下,為了大炎的江山社稷,為了這滿朝文武的性命,您就忍一忍吧!」
「臣等附議,請陛下以龍體為重,早下決斷!」
嘩啦啦。
一時間,整個大殿裡的官員全都跪直了身子,齊刷刷地朝著龍榻逼近了兩步。
這哪裡是勸諫,這分明是逼宮!
周凡看著底下這幫道貌岸然的臣子,下半身傳來一陣鑽心的絞痛。
他知道,這幫狗東西根本不是為了什麼大炎江山,全是為了他們自己的榮華富貴!
大勢已去。
周凡咬著牙,眼底閃過一抹極其怨毒的光芒。
「好!好得很!」周凡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
「你們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朕好,想讓朕割也可以!」
周凡猛地抬起手,指向底下跪著的那群官員。
「你們當中,必須派一個人出來,陪著朕一起割!」
「誰願意拿自己的命根子來表忠心,朕立刻封他為異姓王,世襲罔替!」
這話一出,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剛剛還慷慨激昂的官員們,全都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
開什麼玩笑!
誰願意拿自己的下半生幸福去換個勞什子異姓王?
當太監的王爺,那還能叫王爺嗎?
周凡看著這幫人瞬間啞火的慫樣,發出一陣嘶啞的冷笑。
「怎麼都不說話了?剛才不還是大義凜然嗎?戶部尚書,你不是要撞柱子死諫嗎?你來陪朕!」
戶部尚書嚇得渾身一哆嗦,老臉漲得通紅。
他腦子飛快轉動,拼命尋找破局的辦法。
突然,他的視線落在了跪在最邊緣的太子周顯身上。
太子周顯自從逃到江南後,整天沉迷酒色,剛才一直縮在角落裡裝死,生怕觸了霉頭。
戶部尚書眼睛一亮,直接調轉矛頭。
「殿下!」戶部尚書拔高嗓門。
「您是儲君,是大炎未來的天子!如今陛下龍體抱恙,正是您盡孝道的時候。為父分憂,理所應當啊!」
這嗓子一出,其他官員瞬間領會了戶部尚書的意思,紛紛把目光投向太子。
「是啊,殿下孝感動天,定能為陛下分憂!」
「請殿下陪陛下共渡難關!」
被人盯著的太子周顯,聽聞如此說辭,只覺得頭皮發麻,一股涼氣直衝天靈蓋。
這幫老狐狸,居然把這斷子絕孫的差事推到本宮頭上!
周顯心驚肉跳。
自己才二十多歲,江南的瘦馬還沒玩夠,後宮那麼多美人還等著自己去寵幸。
要是真割了,自己這輩子還當個屁的皇帝!
為了保住自己的命根子,周顯根本來不及多想,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反應速度。
他猛地從地上竄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龍榻前。
根本不給周凡反應的機會,直接撲了上去,雙手死死按住周凡的肩膀,把親爹硬生生壓在床榻上。
「父皇!兒臣還年輕,尚未給皇家開枝散葉,這事兒臣實在辦不到啊!」周顯一邊大聲告罪,一邊轉過頭沖著底下那群看戲的官員咆哮。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等父皇毒發身亡嗎?還不趕緊過來幫忙按住!」
底下那幫官員見狀,哪裡還敢猶豫。
戶部尚書一馬當先,衝上去死死抱住周凡的左腿。
兵部侍郎抱住右腿。
其他幾個官員七手八腳地撲上去,把周凡按成了一個大字型,根本動彈不得。
「逆子,你們這幫亂臣賊子,放開朕!」周凡拼命掙扎,卻根本無濟於事。
戶部尚書直接從李太醫的托盤裡搶過那把鋒利的小刀,急得滿頭大汗。
「陛下,微臣得罪了!」
戶部尚書舉起小刀,對準了周凡的下半身就要動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大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手裡高高舉著一封帶著火漆的信件,尖叫開口道。
「報!」
「皇城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這突如其來的通報聲,直接打斷了眾人的動作。
戶部尚書手裡的刀懸在半空,硬生生停住了。
太子周顯也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皇城的訊息!
在場所有人,包括被按在床上的周凡,對永安城的局勢都極其在意。
那畢竟是大炎的都城,北蠻三十萬大軍壓境,到底破沒破城,直接關係到他們接下來在江南的部署。
周凡藉著這個空檔,猛地一腳踹開戶部尚書,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拿過來,給朕拿過來!」周凡指著那個小太監,聲音嘶啞。
小太監趕緊膝行上前,把信件雙手奉上。
周凡一把奪過信封,粗暴地撕開火漆,抽出裡面的信紙。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信上的內容。
這是一封昭告天下的公文,上面全都是周青川的言語。
「朕身在皇城,定當死守國門,絕不退縮半步!」
「傳旨天下各路藩王、邊關守將。太上皇年事已高,在江南清修,絕不能讓北蠻驚擾了父皇的安寧!」
「各路兵馬切勿管朕在皇城死活,立刻全速南下,不惜一切代價護衛太上皇周全,若父皇少了一根汗毛,朕做鬼也不放過你們!」
字裡行間,全是一個大孝子對父親的關懷與擔憂。
可周凡看完這封信,不僅沒有半點感動,反而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嗓子眼猛地湧起一股腥甜。
「噗!」
周凡仰起頭,一口黑血直接噴在明黃色的床帳上。
「陛下!」周圍的官員嚇得驚撥出聲。
周凡攥著那封信,手背上青筋暴起,整個人氣得渾身發抖。
「畜生,這個無恥的逆子!」周凡破口大罵,聲音悽厲無比。
戶部尚書大著膽子湊上前,撿起掉在床邊的信紙掃了兩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九皇子好狠的手段!」戶部尚書倒吸一口涼氣。
其他官員湊過來一看,頓時也炸了鍋。
「這哪裡是孝心,這分明是禍水東引啊!」
「他把這信昭告天下,北蠻的探子肯定知道了。風輕柔若是覺得永安城難啃,看到這封信,定會以為太上皇是九皇子的軟肋,絕對會派大軍繞道南下,直撲咱們江南!」
「這逆子是想拿咱們江南的十萬兵馬,去替他擋北蠻的刀子啊!」
官員們議論紛紛,個個面露驚恐。
江南富庶,防守卻極其薄弱,要是北蠻鐵騎真的殺過來,他們這幫人連跑都沒地方跑。
聽著周圍官員的議論,周凡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
那個從小被他關在冷宮裡的廢物兒子,昨天在城牆上罵他昏君,砍了他的親弟弟安親王。
今天更是直接發公文,要把北蠻的三十萬大軍往他這個親爹頭上引!
這逆子有什麼臉面提孝心二字!
下半身的劇痛再次如潮水般襲來,比之前更加猛烈。
毒素已經開始順著經脈往心口蔓延。
周凡急火攻心,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已經徹底廢掉的下半身。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全都是那個逆子!
若不是他逼著自己跑路,自己怎麼會落得這步田地,怎麼會染上這種怪毒!
「朕就算做鬼,也絕對不放過你這個小畜生!」
周凡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從戶部尚書手裡奪過那把鋒利的小刀。
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周凡一把扯開自己的中衣,閉上眼睛,咬緊牙關。
手起。
刀落。
「噗嗤!」
鮮血瞬間染紅了明黃色的床單。
周凡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雙眼一翻,直接疼得暈死過去。
大殿內的官員們看著這血腥的一幕,先是愣了一瞬,隨後臉上全都爆發出狂喜之色。
命保住了!
他們的榮華富貴保住了!
戶部尚書帶頭跪倒在地,聲音極其高亢。
「陛下為了大炎江山,壯士斷腕,實乃千古明君!」
「臣等叩謝陛下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