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御書房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夏侯瑞單膝跪在龍案前。
「查清了?」周青川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
「末將把今晚看管糧倉的三十八個雜役,還有外圍巡邏的兩隊城衛軍全過了兩遍堂。」夏侯瑞咽了口唾沫,聲音發緊。
「鞭子都抽斷了三根,沒一個人吐口。這幫人平時都在眼皮子底下,底細乾乾淨淨,案發時也都有互相證明的證人,確實沒發現異常。」
周青川動作停住,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沒異常?
火總不能是自己燒起來的。
糧倉重地,外人進不去,雜役沒問題,那就是有更高層的人在搗鬼。
還沒等周青川發難,站在旁邊的謝如煙上前一步。
「既然底下辦事的下人沒問題,那絕對是更高處的人出了問題。!」謝如煙語氣篤定。
「北蠻的探子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憑空變出火摺子扔進糧囤里。這擺明了是有內奸在接應!」
謝如煙轉頭看向夏侯瑞。
「夏侯將軍,你把這幾日所有接觸過糧倉、有許可權進出的人列個名冊。不管官職多大,通通提來審查!」
謝夫人也在一旁連連點頭附和:「煙兒說得對。糧草是永安城的命脈,這事絕不能含糊。誰在這個節骨眼上動糧倉,就是想讓全城百姓給北蠻子陪葬!」
夏侯瑞聽完這話,非但沒有領命,反而抬起頭,臉色變得極其古怪。
他看了看謝如煙,又看了看謝夫人,嘴唇動了動,硬是沒憋出一個字來。
周青川把夏侯瑞的反應盡收眼底。
「怎麼?」周青川坐直身子:「有話就放,別在這吞吞吐吐的。」
夏侯瑞咬了咬牙,乾脆把心一橫。
「陛下,娘娘。」夏侯瑞磕了個頭:「這幾日糧草入庫、清點、調配,全是由謝家主導。除了謝家派去管帳和排程的掌柜、管事,根本沒有外人碰過糧倉!」
這話一出,御書房裡瞬間安靜了。
謝如煙愣在原地,俏臉煞白。
謝夫人更是身子一晃,差點沒站穩。
夏侯瑞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除了那些底層的雜役,能接觸到核心糧囤的,全是謝家的人!
如果真要順著這條線往下查,那這把火,八成就是謝家人自己放的!
「這怎麼可能!」謝如煙急得直跺腳:「謝家捐了三百萬石糧食,那是把家底都掏空了,怎麼可能自己去燒自己的糧!」
夏侯瑞低著頭不敢接茬。
他是個粗人,只認死理。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個就算再離譜,也是真相。
若是非要查到底,最後這把火肯定會燒到謝家頭上。
這謝家可是剛立了大功,謝如煙又是陛下身邊的紅人,他一個武將哪敢輕易動刀子?
周青川沒急著表態,視線落在謝夫人身上。
謝夫人胸口劇烈起伏,腦子裡飛快盤算著利害關係。
她剛才還在教女兒怎麼爭寵,現在謝家就出了這麼一檔子事。
要是因為袒護自家人,讓陛下生了嫌隙,那謝家之前捐糧的功勞全得打水漂,弄不好還得背上個通敵叛國的罪名!
豪門主母的決斷力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謝夫人猛地轉過身,直面周青川,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陛下!」謝夫人咬著牙,聲音發狠:「夏侯將軍說得對,既然嫌疑在謝家,那就必須徹查!」
「不管是哪個房頭的管事,還是主家的人。只要查出是誰幹的,謝家絕不袒護,任憑陛下千刀萬剮!」
周青川看著跪在地上的謝夫人,手指再次敲擊起桌面。
「謝夫人,你可想清楚了。」周青川語氣平緩,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若是最後查出來,牽扯到你們謝家的高層,比如哪位長老,又或者哪位至親。到時候,你這當家主母的面子,可就掛不住了。」
謝夫人抬起頭,迎著周青川的視線,沒有絲毫退縮。
「公事公辦!」謝夫人斬釘截鐵。
「國難當頭,沒有謝家,只有大炎,誰敢燒軍糧,誰就是謝家的死敵!」
「好!」
周青川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
這對母女,確實沒讓他失望。
謝夫人這份壯士斷腕的魄力,比朝堂上那些只知道算計的軟骨頭強了千百倍。
有這樣的主母掌舵,謝家以後絕對能成為他手裡一把好用的刀。
「夏侯瑞,聽見了嗎?」周青川大手一揮。
「帶人去謝家。把這三天內所有去過糧倉的謝家人,一個不落,全給朕帶進宮來!」
「末將遵旨!」夏侯瑞抱拳領命,大步流星退出御書房。
夜色深沉。
皇宮大殿內燈火通明。
不到半個時辰,兩百多名全副武裝的御林軍押著幾十號人,浩浩蕩蕩地湧進大殿。
這些人里,有穿著綢緞的掌柜,有拿著算盤的帳房,甚至還有幾個穿著華貴錦袍的老者。
為首的兩人,正是謝家的大長老和二長老。
大半夜被從被窩裡揪出來,一路上還被當成犯人一樣押解,這幫平時高高在上的謝家高層,肚子裡早就憋了一團火。
剛一進大殿,看到站在台階上的周青川和旁邊的謝家母女,大長老直接甩開押著他的御林軍,氣沖沖地往前邁了兩步。
「夫人!你這是什麼意思!」大長老指著謝夫人,鬍子氣得直翹。
「咱們謝家為了朝廷,把家底都掏空了,現在糧倉走水,不去抓賊,反倒把我們這些自家人當犯人一樣拿捏?這是什麼道理!」
二長老也跟著幫腔:「就是!卸磨殺驢也沒這麼快的吧?咱們謝家人盡心盡力幫著統籌物資,連個好覺都沒睡過。現在出了事,直接往我們頭上扣屎盆子?」
底下那些掌柜和管事也跟著交頭接耳,大殿裡頓時亂鬨鬨的。
「冤枉啊,我們只是奉命去點卯,哪敢放火啊!」
「這肯定是北蠻子的離間計!」
謝夫人臉色鐵青,剛要開口訓斥,卻被周青川抬手攔住。
周青川走下台階,目光在人群中掃過。
這幾十號人,要是挨個審問,就算動大刑,沒個三天三夜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更何況北蠻大軍馬上就要到了,他可沒那個閒工夫在這玩什麼斷案遊戲。
既然有掛,那就直接開掛!
「系統,開啟望氣術!」
周青川在心底默念。
眼前的世界瞬間變幻。
大殿內的景象褪去原本的色彩,化作一片氣運交織的汪、洋。
大多數謝家人頭頂上,都盤旋著淡淡的白氣,這是普通商賈的財氣,雖然有些雜亂,但並無異常。
大長老和二長老頭頂,則是濃郁的黃氣,代表著他們在家族中的權勢和地位。
周青川的視線飛快地在人群中穿梭。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在人群最後方。
那是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年輕人。
他縮在幾個胖掌柜身後,低著頭,身子微微發抖,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在望氣術的視野下,這年輕人頭頂的氣運,簡直扎眼到了極點!
那是一股極其濃郁的黑氣,黑氣中還夾雜著絲絲縷縷的血紅。
內奸!
絕對是他!
周青川收起望氣術,眼前的世界恢復正常。
他沒有廢話,直接撥開擋在前面的大長老,大步流星地走到人群最後方。
在眾人注視下,周青川徑直走到年輕人的身前,這才冷冷一笑。
「你就是兇手,還打算隱藏到什麼時候?」